范毓周
(南京大學 歷史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
《周易》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古老并且最重要的文化典籍,在儒家學說中一直被奉為群經之首和大道之源,其理念與思維方式幾乎影響了三千多年來的知識階層,成為中華民族文化認同的重要基礎,直至今日仍然具有無可估量的影響與作用。
早在17世紀進入中國的西方傳教士很快就認識到《周易》的無窮智慧和認知價值,為了傳教,他們積極尋求《易經》與《圣經》的契合,使《周易》成為傳播福音的重要工具。意大利籍耶穌會士利瑪竇(M.Ricci)、曾德昭(A.deSemedo)、衛匡國(M.Martini)等人先后開始研究《周易》。法籍耶穌會士金尼閣(N.Trigault)則將《周易》譯為拉丁文,《周易》遂被介紹和傳播到西方世界,很快就在歐洲產生了強烈的反響。隨后西方漢學家紛紛加入譯介與研究工作,先后被翻譯為英文、俄文、荷蘭文、丹麥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等多種語種,其傳播和影響范圍不斷擴大,到20世紀已經形成高潮。正如美國漢學泰斗芝加哥大學資深教授夏含夷所指出,“在過去兩千多年來,《易經》和《圣經》一樣,是世界文化典籍中閱讀最多和評論最多的著作。”[1]另據海克里(Hacker,E.)等人在2002年編輯出版的《〈易經〉文獻書目提要》(I Ching:An Annotated Bibliography)不完全統計,西方先后出版和發表《周易》有502部譯本、研究專著、學位論文以及486篇研究論文、評論和書評[2]。目前研究與傳播《周易》的風潮在世界范圍內正方興未艾,成為國際學術領域里的一門顯學。為什么《周易》在世界范圍內有如此巨大的影響,我認為至少有以下幾個主要原因。
首先,從哲學上看,《周易》通過符號化的爻象、卦象轉化的推衍,以陰陽對立與相互轉化、相互制約和天人合一的理論把簡單的符號系統延伸到復雜的認識空間,并借助于事物間的因果關系提出一套數、理解析體系,從而完成一套既能運用可見的類比性思維工具認識世界的現象,又能經過符號體系中的相關性推演與系統性辨析合理認識世界的復雜變化動態本質的哲學認識體系。就理論構架而言,是宏觀的混沌與細節上的分形的完美組合,是以簡單認識工具經過無限復雜性延伸達到認識世界終極的理論創造,從而構成中國傳統文化的基本思維模式。[3]
其次,從文化影響角度看,《周易》是一部“入更三圣,世歷三古”的由卜筮記錄演化成為中國最早哲學認識體系的經典,是中國先民對自然、社會的萬事萬物的分類歸納總結和對一切運動變化發展規律的揭示和描述,是諸子百家思想的淵源和博大精深的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源頭。《周易》通過自身學術化的演進與社會化的普及,已經滲入到中華民族文化的方方面面,成為一種普遍認同的理念系統與思維模式,無論在哲學、倫理、還是在醫學、藝術等領域構成了最具影響力的底層理論結構,其理論價值是任何文化典籍所無可比擬的。[4]。故爾《周易》可以說是中華文化最重要的“圣典”,是與西方《圣經》并行不悖影響數千年構成巨大人群思想理念的人類智慧結晶。如果說《圣經》是西方社會信仰的基礎,《周易》則是中華民族理性認識的基石,《圣經》是一部充滿神學啟示的故事總集,是宗教傳播的依據,對于理論并無任何創造性價值。而《周易》是一套完善的認識體系,是先民對于通過自然與社會觀察、感悟,把充滿不確定性的卜筮方式及其記錄用符號化的抽繹方法形成的哲學理論體系,其理論價值顯然遠遠超越了西方的宗教經典《圣經》。
《周易》作為符號化的認識工具,實際上對于今天仍然具有哲學指導意義。眾所周知,正是《周易》的符號化工具啟發了萊布尼茨創造了二進位制的數學體系,構成現代信息數據化的重要基礎,無論是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都是基于二進位制構成的數據體系,甚至連當代生命科學的基礎性發現“DNA”組合也與《周易》的六十四卦象符號暗合,這無疑說明當代的科學技術構成基礎與《周易》的符號化認知體系是基本一致的。從這一意義上講,《周易》即使在當代一樣具有其他哲學認識理論無可比擬的認知價值。
《周易》從已有的文獻記載和歷年商周考古獲得數字卦象遺物來看,其發端與醞釀形成以及后來的發展主要是在中原地區。中原地區地處中國中心腹地,是中國境內各種文明源頭文化區系的交匯區,中原地區自然成為中華文明的醞釀與形成的主導與核心[5]。實際上,自夏代進入文明時代開始,歷代王朝大都建都于中原地區,中原地區成為中國境內政治、經濟、文化的核心地區,中國傳統的學術文化當然也主要以中原為其發展基地。前已述及《周易》是中國文化的重要源頭,在這一背景下,中原地區無可爭議地成為歷代學術的核心,從某種意義上講,中原地區的學術文化就是中國學術文化的集中代表,中原學術文化是中國學術文化的樞紐與原動力。近代以來,西學東漸,在西方列強的強大軍事與科技力量面前,國人失去自信,中國傳統學術文化遭遇到前所未有的輕視和批判,使得中國學術文化一蹶不振,中原地區也失去了往日的輝煌。新中國建立后,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原地區重新振作,中國學術文化逐漸恢復自信,中原地區的學術文化建設重新獲得振興契機,開始在各個領域重新出現再創輝煌的局面。
前些年,國務院批準設立中原經濟區的規劃,并在文化層面提出中原地區應成為華夏歷史文明傳承創新區的戰略定位(國務院出臺關于支持河南省加快建設中原經濟區的指導意見,新華網.2012-09-03),圍繞這一定位,我曾受邀出席由河南省政協和中國河洛文化研究會在鄭州聯合舉行的“華夏歷史文明傳承創新區”建設座談會,提出以學術建設引領文化建設,促進“華夏文明傳承創新區”的全面建設的意見。會后又與河南地方有關領導協商,發起“華夏文明傳承創新工程”,以學術文化帶動工程建設,并與鄭州大學校長和河南大學有關領導協商建立以“豫學”為學派標志的中原學。為此還受聘擔任“華夏文化促進會”組建的“華夏文明傳承創新研究院”院長。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思考和推動河南的學術發展路徑,我曾先后推動和指導在鄭州大學建立“中原武術文化研究中心”,在受聘擔任河南大學講座教授后,幫助“黃河文明與持續發展研究中心”“歷史文化學院”和“協同創新發展中心”作科研頂層設計;受聘擔任“周口師范學院”特聘教授后,幫助組建“老子文化研究中心”并進行科研指導。究其目的均是想通過學術文化的建設促成中原學的基礎,借以推動“華夏文明傳承創新區”建設。
最近,作為河南籍的學者,我十分欣喜地得知,河南社科聯領導提出學術建設要以建設中原學為其目標。實際上,中原學對于今天河南的學術建設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和促進作用。我十分贊同這一學術建設目標的確立,并希望對這一學術建設盡一份力。
我認為,河南的中原學的建設首先要以弘揚《周易》傳統學術創新發展為引領,將哲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和科學技術統一在“華夏歷史文明傳承創新區”建設的文化定位上,以中原經濟區發展為服務對象,建立全國首個地域學術“豫學”學派,創立全國首個地域學術體系“中原學”,以展現河南的傳承創新能力。
《周易》在“中原學”的學術建設中無疑具有重要地位。近年來,河南的《周易》研究和相關學術建設在原有基礎上獲得突飛猛進的發展。安陽既是商代數字卦象遺物的發現地,又是文獻所記“文王演易”的《周易》發源地。作為“易學之都”應是《周易》學術的發祥地,安陽應當發揮歷史文化和學術淵源的優勢,加大扶持力度,積極擴大《周易》研究,深入挖掘《周易》的歷史文化價值與當代意義,進一步完善“世界易學研究中心”的建設,同時加快“世界周易文化典藏館”的籌備與建設,完善“易藏工程”的數據化建設。通過學術會議和文化活動,把“中心”和“典藏館”建設成國際易學學術研究基地與交流中心。同時以此為契機,舉辦“國際周易文化藝術節”,以《周易》文化為基礎結合當代最新科技手段發展文化創意產業。同時還應當創辦“易醫”為主體的“中醫養生醫療保健中心”,以安陽師范學院為依托創建“周易文化學院”開展人才培育工作。另外還可以借助“一帶一路”“文明互鑒”和“中原文化走出去”東風,發揮“易都”文化優勢,組織“周易文化國際巡展”和“周易文化國際論壇”,促進“湯陰”以“周易文化發祥地”申報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和爭取進入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擴大“易都”的國際影響。安陽的《周易》文化還可以構成有一定深度和高度的文化旅游資源,大力開展以《周易》文化為主題的國際文化旅游。
總之,我們要對安陽的“易都”地位和特有的《周易》文化優勢倍加珍惜,使之成為打造中原學的領頭羊,加快《周易》文化的各項建設,促成以《周易》文化傳承創新,促進中原學的學術建設,把以河南為中心的中原經濟區建成一個以學術文化為引領的、全面發展的“華夏文明傳承創新區”。作為河南籍的學者,我愿為此盡綿薄之力,樂觀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