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竹教授治療宮頸高危型人乳頭瘤病毒感染驗案探討

伍丹琳，秦竹

（云南中醫藥大學，云南 昆明）

0 引言

宮頸癌是女性發病占比較高的惡性腫瘤之一，嚴重危害廣大女性生命健康。研究表明，宮頸高危型人乳瘤病毒（high-risk human papillomavirus，HR-HPV）的持續感染，是宮頸癌發生發展的高危因素[1]。因此，防治高危型HPV感染，是臨床防治宮頸癌的有效手段。

1 病因病機

根據本病的發病部位及臨床癥狀，中醫通常歸其為“帶下病”范疇。帶下由腎精化生，腎氣充盛而天癸至時，在任帶二脈的導行約束下，潤澤于陰道和陰戶。《傅青主女科》認為“夫帶下俱是濕癥”，點明帶下病首重濕邪；其次，脾主運化水液，升清降濁，有“諸濕腫滿皆屬于脾”之說，肝主疏泄，疏泄有度則氣機調暢，氣行則水行，從而帶下病又責之肝脾。因此，帶下異常多為濕邪作祟，在臟責之腎、脾、肝，又與任帶二脈密切相關。

2 臨證經驗

秦竹教授是云南中醫藥大學教授、碩士生導師，第六批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繼承工作指導老師，云南省名中醫，從事臨床工作30余年，診治高危型HPV感染患者經驗豐富，療效顯著。秦竹教授認為高危型HPV感染患者雖癥狀多樣，表現為濕熱下注、氣血虧虛等不同證型，但求其本多以脾虛為主，濕邪為重，因此以扶正祛邪，健脾利濕為治療大法。現對兩則驗案進行討論分析，希望對本病的臨床治療提供有益思考。

3 驗案舉隅

3.1 驗案一

楊某某，女，51歲，2019年5月12日初診?；颊?018年3月體檢發現HPV18（+），液基細胞學檢查無異常，外院經干擾素等西醫藥治療后于2019年5月2日復查，仍見HPV18（+），病理組織活檢提示慢性炎伴CINⅠ級。刻下癥見面黃體瘦，食少納差，心煩易怒，白帶量少，陰部瘙癢，舌淡紅苔薄黃，脈弦細?；颊咂剿厣衿＞氲?，食后腹脹，偶見耳鳴潮熱，大便溏結不定。既往子宮腺肌病史，絕經1年余。診斷：帶下病-脾虛夾濕證。治法：健脾益氣，清利濕熱。予處方：茯苓30g，焦山楂30g，薏苡仁30g，炒谷麥芽各30g，法半夏20g，黨參20g，蒼術20g，炒白術20g，陳皮15g，木香15g，炙黃芪30g，龍膽8g，茵陳15g，紫草12g，車前子15g，枸杞子20g，桂枝20g，甘草10g。共4劑，水煎服，1劑2天，1天3次。2019年5月19日復診，患者腹脹、神疲緩解，前方加丁香8g，大棗20g，雞內金15g，15劑。2019年6月30日復診，諸癥減輕，但見多夢易驚，前方加當歸20g，蓮子20g，山藥20g，土茯苓10g，20劑。2019年8月25日復診，患者無明顯不適，前方減龍膽、車前子、茵陳、紫草、桂枝，加砂仁12g，西洋參5g，10劑。2019年11月隨訪，患者于10月復查，顯示HPV（-）。

按語：初診患者面黃納差，平素神疲倦怠，食后腹脹，便溏，是脾虛不運，氣虛夾濕的表現，另見心煩易怒，大便溏結不定，陰部瘙癢，為日久濕郁化熱，濕熱內蘊。患者絕經1年余，肝腎不足，則白帶量少，偶見耳鳴潮熱?？傮w辯證應為脾虛不運，濕熱內蘊。方用四君子湯奠定基礎，以炙黃芪加強補中益氣，以扶正解毒，焦山楂、炒谷麥芽有助健脾開胃，同時消食下氣，緩解飽脹感；另用蒼術、薏苡仁、法半夏，著力于健脾燥濕，輔以陳皮、木香，理氣和胃，補而不滯。龍膽、茵陳、紫草、車前子皆為清熱利濕之品，龍膽長于除下焦濕熱，茵陳止癢，紫草清熱解毒，車前子去脾之積濕。據郭海鳳和樸惠順[2]研究表明，龍膽草有抗病毒作用，能有效抑制宮頸癌細胞；符惠燕等[3]實驗發現，紫草的水提取物可致人乳瘤病毒DNA失活，有明顯的抗HPV作用；蔣潔云[4]等實驗發現，茵陳的有效成分有直接抗腫瘤作用；張振秋等[5]對車前子的藥效學研究證明其具有抗炎作用，謝小梅和付志紅[6]經小鼠的對比實驗發現車前子對陰道菌群失調有調節作用。此外，桂枝助茯苓、白術溫化體內水飲，又能避免龍膽等苦寒之品傷脾礙運，再加枸杞滋補肝腎，則諸癥兼顧，有的放矢。

二、三診同初診，以補脾益氣為主，用藥隨癥化裁。服藥近3月，四診減龍膽等性寒之品，以免傷脾之虞。久用桂枝恐耗氣傷津，減桂枝，加西洋參，清補氣陰。一月后復查HPV轉陰，諸癥愈。

3.2 醫案二

張某某，女，49歲，2019年2月24日初診?；颊?月前體檢發現HPV66（+），液基細胞學檢查無異常，未經針對性治療?？滔掳Y見白帶量過多，黃綠如膿，陰部瘙癢，面色少華，面部痤瘡，口苦咽干，小便澀痛，大便稀溏，舌紅苔黃膩，脈弦數?；颊咂剿鼐氲》αΓ臒┮着?，多夢易驚。診斷：帶下病-熱毒蘊結，濕熱下注證。治法：健脾利濕，清熱解毒。予處方：茯苓30g，焦山楂30g，薏苡仁30g，炒谷麥芽各30g，法半夏20g，黨參20g，蒼術20g，炒白術20g，陳皮15g，木香15g，黃芩15g，重樓10g，蒲公英20g，野菊花20g，連翹15g，梔子15g，牡丹皮20g，北沙參20g，龍膽10g，茵陳15g，大棗20g，枸杞子20g，炙黃芪30g，五味子10g，甘草10g。共4劑，水煎服，1劑2天，1天3次。2019年3月3日復診，患者小便澀痛、口苦癥減，見夜寐不安，前方加蓮子20g，共7劑。2019年3月17日復診，白帶質地如常，未有膿狀，近日情緒煩悶，前方加土茯苓10g，紫草15g，當歸20g，醋柴胡15g，共15劑。2019年4月24日復診，面部痤瘡愈，膝腿酸軟明顯，前方減野菊花、重樓、梔子，加酒萸肉20g，阿膠15g，共20劑。2019年6月9日復診，偶見手足心發熱，余無明顯不適。前方減連翹、半夏，加地骨皮15g，共10劑。2019年8月隨訪，患者于7月復查，顯示HPV（-）。

按語：患者初診癥見白帶量多，黃綠如膿，伴陰部瘙癢，為熱毒內蘊，損傷任帶二脈，失于約束所致；內有熱結，心煩易怒，在上發為痤瘡，口苦咽干，在下為小便澀痛，甚則夜寐不安；但患者平素倦怠乏力，且面色少華，大便稀溏，是脾虛之癥，判斷為本虛標實，治當標本兼顧。治其標實，遣用苦寒藥物針對熱毒蘊結諸癥，至于本虛，仍以四君子湯為基礎，用藥思路同病案一，健脾不忘滲利濕濁，兼消食行氣，和胃燥濕，以求扶正祛邪。后續復診，俱以健脾扶正，解毒利濕為指導，隨癥化裁。

4 小結

據筆者跟師門診所見，本病脾虛為主證患者占多數。所謂“正氣存內，邪不可干”，脾胃功能受損，運化失司，則營氣化生不足，不能營養全身，衛氣化生不足，難以抵抗外邪，正如西醫認為免疫力低下是感染HPV的重要原因之一?；颊唠m在外表現為熱毒蘊結證、氣血虧虛證、濕熱下注證等不同證型，溯本求源，多數患者皆以脾虛為本。再兼“諸濕腫滿皆屬于脾”，因此臨床辯證不論適時主證為何，治療不當脫離健脾二字。其次，考慮本病發病部位為足厥陰肝經循行處，則入肝經又兼清利濕濁之藥可為本病所用，如龍膽、茵陳、紫草、車前子等。此外，由于患者本人及親友對本病缺乏科學認識，導致多數患者壓力較大，產生不良情緒，因此治療上疏肝解郁，醫患溝通時言語疏導，科普相關知識也是本病治療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