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發(fā)展的“屏時代”，如何為老年人“留扇窗”

沈湫莎

高速發(fā)展的“屏時代”，智能手機逐漸成了我們的“另一只手”。面對高速發(fā)展的互聯(lián)網與信息技術，日益龐大的老年群體卻感到有些“跟不上趟”，在迅速迭代的新技術、新應用面前無所適從。當掌上預約、掃碼注冊、亮碼出行成為吃飯、就醫(yī)、出行等日常生活的“標配”，如何讓不會使用智能手機的老年人與高速發(fā)展的信息社會共處，已成為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道“必答題”。

智能時代的困惑：全國近兩億老年人“玩不轉”網絡

“就像是走在沙漠里，該往哪里走，會發(fā)生什么，全然不知。”有老人如此形容自己面對智能手機時的感覺。這道出了許多老人面對這個智能時代的困惑。

根據中國互聯(lián)網信息中心發(fā)布的《中國互聯(lián)網發(fā)展狀況統(tǒng)計報告》，2019年，中國60歲及以上人口達2.5億，其中接觸過網絡的只有6056萬人，也就是說，有近兩億老人尚未“觸網”。

一般認為，由于認知能力退化，以及對世界的認知已經定型，老年人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比較慢，因此玩不轉日新月異的信息技術。有些人即便學會了上網、發(fā)短信等，也會因為身體原因，如老花眼等，而無法適應“屏時代”。

上海交通大學科學史與科學文化研究院教授李俠認為，如何讓老年人適應信息社會的問題需引起社會各方重視，這是因為，“一方面，我國人均壽命在增加，老年人會越來越多，社會正在加速老齡化；另一方面，技術發(fā)展會越來越快，按此速度發(fā)展下去，未來‘技術弱勢群體的規(guī)模會越來越大，應未雨綢繆”。

面對新技術的隔閡：不能“光說不練”，而要“不厭其煩”

天生對新技術有隔閡感的老年人，真的學不會嗎？李俠并不認同。他曾經研究過60歲以上老人的學習能力，結果顯示，他們的認知能力并不算差，只是和年輕人相比，記憶力出現(xiàn)了嚴重下滑。也就是說，老年人并非學不會，更多的是記不住。

上海市寶山區(qū)高境鎮(zhèn)針對社區(qū)老人的智能手機使用培訓也證明了這一點。2014年至今，高境鎮(zhèn)的這一公益項目已培訓老年人3500人次。通過每周一次、每次2～3小時、連續(xù)4～5個月的培訓，80%以上參加培訓的老年人實現(xiàn)了從入門到精通。培訓老師黃芝華總結了幾條培訓“秘訣”：一是不能“光說不練”—一個50人的培訓班要配上4名助教，他們的任務是手把手教老人解決動手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二是要“不厭其煩”—同一個問題要不斷說、反復講，直到老人形成習慣；三是營造環(huán)境—他們?yōu)槊總€班建立了微信群，方便學員們課后練習、相互交流。另外，還要多鼓勵老年人不要害怕，放心大膽去嘗試。

通過培訓，87歲的社區(qū)居民仇家楨和他82歲的妻子都學會了在線買菜、視頻通話。每每快遞小哥把新鮮蔬菜送到家門口，或遠在海外的親朋在視頻通話中對他們噓寒問暖時，獨自居住的老兩口都會感嘆：“沒想到我們也能享受到現(xiàn)代科技的便利。”

重視老年人需求研究：信息社會不妨留一扇“情感之窗”

事實上，老年人也渴望跟上時代的步伐，踏上年輕人的節(jié)奏。據《中國互聯(lián)網絡發(fā)展狀況統(tǒng)計報告》分析，如今，與家人、親屬溝通已經成了不上網的老年人努力學習、擁抱網絡的首要驅動力；而方便獲取專業(yè)信息，如醫(yī)療信息等，占到非網民上網促進因素的26.9%。

然而，相較于龐大的老齡人口，能夠持之以恒、進行手把手培訓的公益項目還是太少了。與此同時，對老年人需求的研究也相對滯后。一位長期從事科學普及工作的專業(yè)人士表示，針對不同人群的科學傳播，在方法和規(guī)律上有很大不同，目前青少年是這方面研究的絕對主角，針對老年人的研究課題并不多。

事實上，影響老年人學習效果的，除了耐心與恒心，還有一些看不見的心理因素。黃芝華發(fā)現(xiàn)，在每期50人左右的智能手機培訓班里，總有約10名老人無法堅持到最后。他們中有的是出于身體原因，有的則是出于心理原因，比如好面子、不愿學等。

在李俠看來，要想拉近老年人與信息社會的距離，必須先弄清楚幾個基本問題，比如融入社會的最低技術門檻是什么，怎樣才能讓老年人的融入事半功倍。這些既包括對“界面友好型”技術和特殊人群中的傳播規(guī)律的研究，也涉及對老年人學習習慣和心理的揣摩。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愛心和同理心。許多網友表示，兒時，父母、長輩不厭其煩地回答我們提出的各種幼稚問題；現(xiàn)在，對長輩需要換位思考，“加倍奉還”。

“如果電話那頭的接聽者有兩個選擇—人工接聽和智能語音，我一定會選擇人工接聽。”身為教授，李俠儲備了相當多的科學知識，但其內心仍保留著一種與人對話的偏好。記者與身邊的“90后”“00后”交流發(fā)現(xiàn)，他們同樣喜歡與真人對話。一方面，這是由于當下的機器人仍無法實現(xiàn)順暢的溝通；另一方面，同類交流是人的本能，這種交流除了獲取信息，還有情感層面的慰藉。李俠建議，信息社會不妨留一扇“情感之窗”，這也是現(xiàn)代城市應有的溫度。

（摘自《文匯報》2020年10月12日，周繼紅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