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外婆的“小品生活”

牛雅文

都說得了老年性癡呆的老人很難照顧，我的母親和患有老年性癡呆的外婆過得卻猶如歡樂的小品。

一日，正在看動畫片的外婆突然興高采烈地對我們說，外公約她去看電影—實際上外公已病逝8年了。她立馬精心梳妝打扮了一番，然后一直守在門口等著外公來接她。盡管我們輪流勸，可外婆就是不離開。“媽，你看，鄰居家的那只饞貓又來偷吃你外孫女的蛋糕啦！”突然，從屋里傳來母親的叫聲。一聽到這話，外婆就急匆匆地進屋了。“這就叫，老人和小孩一樣，得哄！”待外婆去轟貓咪時，母親對我們說。我們都被母親這招折服了。

有一回，母親要去參加同學孩子的婚禮，可外婆拽著她就是不撒手。母親突然“哎呀”一聲，說：“媽，我的肚子好痛！”外婆急得立馬就撒手了，還心疼地怪罪我：“看你這個傻閨女，還不趕快帶你媽去看醫生！”我被逗得直樂，母親順利金蟬脫殼。

還有一回我休假，想給外婆洗個澡，可外婆死活不讓洗。見我無計可施，母親笑著對我說：“看我的。”只見母親對著外婆的耳朵嘀嘀咕咕了一陣后，外婆一下子興奮起來，樂顛顛地讓我給她洗了澡。換上新衣服后，外婆對著我的耳朵甜甜地說：“我的夢中情人就要來了！”逗得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痛。趁外婆不注意，我好奇地問母親：“誰是我外婆的夢中情人？”“那還有誰？你外公唄！”母親說。

為了激發外婆對數數、拼圖的興趣，母親時常跟外婆“比賽”。每次比賽，母親都故意讓外婆贏，贏了還獎勵小紅花，讓外婆一下子上了癮。剪小紅花也是母親特意安排的一場親情游戲。母親像小時候一樣纏著外婆，讓外婆手把手地教她剪。一個學得開心，一個教得幸福，歡聲笑語不時回蕩在家里。

每天出門時，母親從來不說她要帶外婆去逛街，而是童聲童氣地說：“媽，今天是星期日，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經把作業都做完了，還檢查了三遍，都做對了。我想讓你帶我去逛街。”“好，媽這就帶你逛街去！”每到這時，很有成就感的外婆都笑瞇瞇地答應。一路上，本來是母親牽著外婆的手，可外婆總說是她牽著母親的手。外婆還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拉緊媽的手，可千萬別走失。”過馬路時，外婆也不厭其煩地向母親念叨：“記住：一停、二看、三通過。”“記住了！”每次母親都像是第一次聽到一樣回答。

由母親“導演”、她和外婆每天“同臺演出”的人間暖劇，就這樣詮釋著偉大的“孝”字。

（摘自《北京青年報》2020年10月12日，臥龍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