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朋友

李秀芹

發小來看我，提了一桶花生油、一袋大米。禮品放下，人并未坐下，站著和我寒暄幾句，說今天是老父親生日，妹妹家的孩子還在外面車上等著，一會兒一起去飯店吃飯，吃完飯就從飯店返程了，我來看看你，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發小娘家離我家不遠，她家卻離娘家甚遠，娘家有事才會回來一趟。每次回娘家總要順道來看看我，說上三言兩語，茶水也不喝一杯，就匆匆離去。

發小走后，女兒發現她拿來的花生油已經過期了，就囑咐我千萬別食用，開始吐槽我這位發小，拿過期禮品還不如空手來串門，并且上升到瞧不起我們家，我家在她眼里過得多窮多沒地位，她才會這么做。

接著開始深挖我娘家那些親戚，也愛送“囤貨”，每次來訪帶的禮品都是快到保質期的，這些禮品和過期禮品沒啥兩樣，還說我“過期”親朋真不少。

我們那代人窮怕了，有點好東西都不舍得自己吃，要留著當禮品再回贈出去，往往留著留著就過期了。而且，有很多人沒有看生產日期的習慣，走訪朋友提起囤貨就走，絕對沒有低看他人意思。

數一下，我的“過期”親朋還真不少，有幾個老友，幾個親戚，幾個舊時同學，他們有的生活富裕，有的日子過得并不好，卻都有一個共性，愛囤禮品。

我不怪他們，即便送我過期禮品，我也不會點破，更不會不高興或對他們有看法。他們來看我，我就開心，親朋之間，多日不見，偶有時間來探望一下，你我安好便是晴天。至于禮品，不過是友情之外的附屬品。受傳統觀念影響，空手進門不好意思，看望親朋總要手里拎點兒東西，但再好的禮品也比不過你牽掛著我。

我把那桶過期的花生油當肥料施進菜地，施過油的蔬菜比沒施油的蔬菜長得更水靈鮮亮。摘一籃子放公交車上，打電話讓發小到車站接貨。早上摘了，不到中午發小就能收到，不耽誤中午把蔬菜做好端上餐桌。

友情的來往就是如此簡單，變廢為寶，贈出歡喜。

女兒改了“口供”，她說“過期”禮品以后改叫“肥料”禮品，不僅滋養農作物，還能滋養友誼。

這種說法我收下。孩子們還不能領悟，人生走過七十載，還有三五好友記掛著，友情保質期這么長久，是多么幸福的事兒。

摘自《解放日報》2020年9月20日 ?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