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除暴》中的槍械

朱江明

近日，一部名為《除暴》的警匪片在內地院線上映。影片中，刑警隊長鐘誠（王千源飾），面對犯案累累的老鷹幫公然挑釁，勇擔責任，終于將狡猾陰狠的匪首張隼（吳彥祖飾演）繩之于法。張隼的老鷹幫原型是張君的湘鄂渝系列持槍搶劫殺人團伙。該團伙曾縱橫數省8年，犯案十余起，殺死、殺傷近50人，2000年終被重慶警方抓獲，并于當年伏法。

電影《除暴》有真實案例作為原型，且主演陣容強大，服裝道具方面也考究，充分考慮到上個世紀90年代的特色，還原了當年的社會風貌。片中正邪兩大主角使用的武器也是頗為精彩的設定，不僅符合當時的裝備水平，細節處更是值得玩味。

影片中，張隼使用的是一把勃朗寧M1910型手槍。警方比對犯案現場撿到的彈殼時，發現多個案件中彈殼底部都有奇怪的陷坑，因此判定這些案件都是張隼的老鷹幫所為。主角鐘誠說，由于M1910手槍使用的是歐洲常見的7.65×17毫米手槍彈，而彈殼是中國造7.62×17毫米的64式手槍彈，雖然兩種彈藥勉強可以混用，匹配度卻不好，開槍時會出現奇怪的陷坑。

這個細節是禁得起考究的。實際上，中國造64式手槍彈就是歐洲7.65毫米手槍彈的仿制品。中國公安系統早在建國初期就看上了德國的PPK手槍（也就是007御用的配槍），因此仿制PPK手槍，定名為1952年式公安手槍，并且繼續采用7.65毫米手槍彈。52式公安手槍當時主要配發給公安和安全等特殊部門的秘密戰線同志，作為自衛手槍使用，可以說是標準的特工用槍，和邦德不謀而合。1960年代，中國研發的62式手槍也是仿制并改進自PPK手槍，同時，根據7.65毫米手槍彈改進出7.62毫米64式手槍彈，所以，兩種彈藥尺寸和裝藥量都非常接近，確實勉強可以通用。

然而，電影中鐘誠說這是張隼為了混淆警方調查方向，則有點缺乏常識。真正的原因是黑幫很難買到原裝彈藥，但64式手槍彈因為系國產比較容易搞到，只能有什么用什么。當年西安悍匪魏振海就是用勃朗寧M1910手槍裝填64式手槍彈，他在被警方抓捕時因為混用彈藥卡了殼，失手被擒。實際上，這種勉強混用彈藥很容易造成槍械故障，不是迫不得已一般不會這么用。

張隼使用勃朗寧M1910也算符合角色的設定。因為這款槍沒有擊錘，外形小巧、光滑，很適合隱蔽攜帶，快速出槍也不會鉤掛衣物。這款槍在歐洲曾是高級軍官、達官顯貴、刺客和特工最愛用的隨身武器。在薩拉熱窩刺殺斐迪南大公引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刺客，用的就是M1910手槍。

片中主角鐘誠在手槍射擊訓練時，秀了單手換彈匣和腳后跟上膛的戰術動作。這項技術是射手一只手受傷情況下的緊急措施。電影《戰狼》主角也曾經展示過類似的動作。

這個細節值得玩味的是，鐘誠使用的77式手槍。這款槍的特點是沒有空倉掛機功能，也就是子彈打完后，手槍滑套不會掛在后方顯示彈藥用完，射手也無法在換彈匣后通過解脫空倉掛機來上膛繼續射擊，每次更換彈匣都必須重新上膛。從這點來看，鐘誠在更換彈匣后重新上膛是合理的。77式手槍的另一個特點是，射手可以用食指扣動活動的扳機護圈來完成上膛動作，這個功能被稱為單手上膛。換句話說，即便一只手受傷，這款槍也不用蹭鞋底上膛。

77式手槍是國產手槍中評價最低的一款。除了沒有空倉掛機之外，這款槍故障率高，且握持別扭，裝彈量也偏小。此外，77式手槍由于扳機護圈是活動的，在連續射擊中可能回彈傷害射手的食指，我親眼見過被護圈打裂食指指甲蓋的情形。因此，這款手槍雖然號稱是裝備高級軍官的配槍，實際上部隊干部普遍不愛用，很快就全部移交給公安和武警。由于77式設計實在差勁，公安系統更喜歡定位接近的64式手槍。77式主要裝備了當時隸屬于鐵道部的鐵路警察。

這款槍盡管評價很低，卻經常出現在公安系統的比武中。因為77式手槍采用了平移擊針設計，是公安系統內射擊精度最高的一款槍，甚至比2000年后才裝備的92式手槍精度還高。

《除暴》中手槍細節豐富，值得玩味，長槍也同樣有些可以說道的地方。影片為了表現匪幫的囂張氣焰，匪徒與警方槍戰時人手一支國產56式沖鋒槍，這是一代名槍AK-47的中國制版本。片中與警方槍戰時，在一名負責瞭望的匪徒受傷差點倒地的情況下，張隼等人為了避免暴露，居然回頭殺入警方包圍圈，憑借56沖的兇猛火力成功壓制警察，殺人滅口。歷史上的很多知名武裝搶劫案中，如葉繼歡匪幫連環搶劫香港5家金店，還有美國洛杉磯大型警匪槍戰，匪徒都是靠著AK-47系列武器一夫當關。張隼等人用AK掃射也是有依據的。

片中警方的火力比較弱小，長槍主要是79式沖鋒槍。這款沖鋒槍現在仍是各地特警隊的主要戰斗武器。79式沖鋒槍可以說是一款優點和缺點都很突出的武器，優點是重量輕、體積小、射擊精度高，缺點則是射速太快、火力太弱、裝彈量太少。79式沖鋒槍的射速高達1000發每分鐘，如果采用全自動模式射擊，扣住扳機三四秒就能打光所有的子彈。由于它火力持續性太差，且使用手槍彈，威力也偏小，在與AK-47對戰時非常吃虧。這也是電影中警方與匪徒交火占不到便宜的原因。盡管79式沖鋒槍存在很多問題，但因其精度不錯——甚至與一代名槍德國制Mp-5沖鋒槍不相上下，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依然是國產武器中最適合警用的沖鋒槍。

在多年收繳黑槍行動后，國內涉槍案件大幅度減少，公安特警需要對付的匪徒已經不再是人手一支AK的半軍事化悍匪，79沖火力不足的問題已經影響不大。而它精度高的特點在城市人口密集的情況下，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誤傷，這也是為何很多特警隊至今仍不愿意放棄79式這款老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