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的保護與修復

曲婷婷

摘 要：故宮博物院養心殿西暖閣仙樓佛堂供掛著三幅唐卡：穿珠堆綾雅曼達嘎像軸、穿珠堆綾密集金剛像軸、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文章主要介紹其中一幅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唐卡的制作工藝、修復前期調研與修復保護過程，旨在介紹紡織品唐卡的工藝特點及修復保護方法與經驗。

關鍵詞：唐卡;上樂王佛;保護;修復;養心殿原狀

1 文物概況

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為故宮博物院養心殿西暖閣仙樓佛堂原狀陳設，是一幅紡織品類唐卡，屬于故宮博物院藏宗教類文物，年代為清乾隆時期。這件唐卡畫心縱80厘米，橫51.5厘米。畫面主要內容為上樂王佛像，上樂王佛為藍色雙身、四面十二臂之造型。主尊藍色身，四面顏色各異：中面亦藍色，左面綠，右面黃，紅色的后面畫在左側。分別表示：降服、息災、敬愛、增益四種事業和功德。每面三目，表示能觀照過去、現在和未來三世，現嗔怒相。主尊頭戴五骷髏冠，表示無常與勇武;項掛五十個人頭為鬘，代表佛教的全部經典;身披白象皮，腰束虎皮裙，象征無畏與勇猛;十二臂代表十二條真理。兩主手持鈴杵擁抱紅色身之明妃金剛亥母。上兩手執象皮，右手分執鼗鼓、鉞斧、鉞刀、三尖叉;左手分持喀章噶、顱器、繩索、梵天頭、天杖。明妃亦戴骷髏冠，飾瓔珞，右臂上舉金剛杵，左臂勾抱上樂王佛頸部，雙腿盤于上樂王佛腰間，仰面與主尊相視，呈俱喜大樂之相。主尊右展立姿，足下踏男女形，背倚火焰身光，表示降服了憤怒與色欲（圖1）。

經過上百年的原狀陳列，這件唐卡被厚厚的塵土所覆蓋，已經看不清唐卡的圖案。同時大量的蟲體附著在唐卡畫心表面，對唐卡畫心紡織品面料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恰逢故宮博物院養心殿大修之際，內部一切原狀陳列文物需進行修復與保護，經過修復保護人員一個月的努力工作，這件唐卡得到了充分的保護，恢復了良好的狀態①（圖2）。

2 前期調研與分析

2.1 歷史背景

養心殿西暖閣佛堂自乾隆十一年（1746）開始裝修，乾隆十二年（1747）正月完工②，這里是乾隆皇帝每日修習密法的私人佛堂。西暖閣仙樓佛堂二樓西南角供掛唐卡三幅：穿珠堆綾雅曼達嘎像軸、穿珠堆綾密集金剛像軸、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這次主要修復研究的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是其中的一幅，上樂金剛是密宗菩薩名，又叫勝樂金剛，藏語稱“德木巧多吉”，是格魯派修無上瑜伽之本尊，為金剛乘或密宗守護神三主尊之一，意為至高無上之喜樂（圖2）。

2.2 工藝風格

2.2.1 形制與材質

這是一幅藏式唐卡，有別于一般的繪畫唐卡，它是一幅以堆綾和刺繡工藝為主的紡織品唐卡。這幅唐卡在制作上使用了多種材質，如米珠、紅瑪瑙、金銀線等，使畫面層次豐富。唐卡的貴重，尤其在小米珠的運用，小米珠是一種直徑約為1毫米的天然珍珠。由于工藝復雜，在皇家紡織品的裝飾上并不常用，在服飾上使用得也不是很多。這幅唐卡共使用米珠682顆，由此可見這幅唐卡的珍貴。

這幅唐卡的裝幀方式也有別于一般唐卡的藏式收分佛龕的方式，它使用的是類似西方式的木框加玻璃的裝幀方式，這種裝幀方式在清代是非常珍貴的。同時木框的四周貼裱黑色織金錦面料，并在中間施以兩條黃色織金錦裝飾，更加凸顯皇室唐卡的莊嚴與華貴。

2.2.2 制作工藝

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綜合運用了多種紡織品工藝，如堆繡、刺繡等。這幅唐卡的畫面構圖、顏色運用以及人物形象設計都非常精彩，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這幅唐卡在畫面人物形象上的用心設計，畫面共出現了32個頭像，每個頭像的發型、面部膚色、樣貌、表情、神態各有不同，栩栩如生，工藝精湛（圖3～圖6）。

這幅紡織品唐卡最主要的工藝為堆繡。堆繡是刺繡工藝的一種，唐宋和明代都稱“剪彩”。用各種顏色的綾子，剪成所設計的各種圖案形狀，精心扣回邊緣毛邊，堆積托裱粘貼，做成圖案，圖案邊緣用繡線釘牢，亦有的繡有一圈花邊。并在繡地與貼片之間填充羊毛、絲、棉、細麻等材料使圖案具有圓潤的浮雕感。堆綾的貼片上還會輔以刺繡，其工序有圖案設計、剪裁、堆貼、繡制，個別圖案部分上色等。以堆貼為主，繡制為輔。

堆繡是塔爾寺藝人們創造的藏族藝術品類之一，屬于唐卡的一種。唐卡有卷軸繪畫唐卡、刺繡唐卡、提花唐卡、貼花唐卡和寶石唐卡幾種，其中堆繡為塔爾寺“三絕”藝術之一。堆繡是一種別開生面的寺院文化藝術。這種繡法在藏傳佛教文化藝術中應用極廣，明清時期的大量唐卡都采用了這類繡法，其優點是省力省料，可以選用現存的織物，選用較好的色彩來表現，尤其是當題材多為人物時，直接裁用織物釘上比繡出織物的花紋要省力許多倍。另一個優點是堆綾繡時還較容易墊高，形成高繡的立體效果，這比疊針繡省力多了（圖7、圖8）。

刺繡工藝是這件唐卡的另一項具有代表性的特色工藝，它匯聚了多種刺繡針法于一幅畫面，構思巧妙，刺繡工藝精湛。其中有打籽繡、摽針繡、打褶鑲邊繡、編結編織繡、穿珠繡、輯線繡、輪廓繡、鎖繡、釘金銀線繡、平繡、環編繡等（表1）。這些不同的刺繡針法相互結合，配合主體的堆綾繡使用得恰到好處。特別是穿珠繡的應用，給這幅唐卡增強立體感與精細感。穿珠繡是將顆粒狀物釘在織物上，通常釘的是寶石、珍珠、珊瑚珠、琉璃珠之類，故稱釘珠繡，又叫穿珠繡。釘珠繡的繡法有兩種：一種是串釘法，即先把一串珠子穿在繡線上，按圖案排在織物上，然后隔一顆，釘一針，就像普通的釘線繡一樣;另一種是顆釘法，即穿一顆，釘一顆。

這種工藝的難點在于珍珠的直徑很小，在如此小的珍珠上打孔很難，同時用絲線通過如此小的孔洞將這些米珠串起來更是難上加難，可見我國古代手工藝人的高超技藝與智慧。

2.3 基本傷況與成因分析

這件唐卡的傷況共分為兩個方面：一是畫心部分;二是畫框部分。畫心部分整體塵土多、臟污嚴重;蟲害問題嚴重，畫心表面散布大量皮蠹尸體及蟲遺物，紡織品表面有多處蟲蛀洞;局部堆綾有開膠和起翹。畫框部分外框整體臟污，尤其以玻璃部分最為嚴重;織金錦邊破損，部分脫落丟失;金屬掛件銹蝕嚴重。

根據前期的傷況調研，可將這件唐卡的病害主要歸納為四類：①塵土污染問題;②蟲害問題;③纖維老化糟朽問題;④畫心局部破損問題和畫框織錦邊脫落問題。（表2）

紡織品的特性導致紡織品文物難于保存，易于出現纖維老化、糟朽、褪色等問題，并由這些問題導致局部破損。由于年代比較久遠，這幅唐卡一直處于原狀陳列的狀態，整體塵土較大，畫心雖然有畫框保護，但依然整體塵土較多，最為嚴重的還是畫框玻璃上的污漬最為頑固。唐卡為皇帝常年供奉，焚香、燃燭時的油煙與空氣中的塵土結合附著在唐卡外框的玻璃表面，長此以往，在玻璃表面形成了厚厚的一層帶油脂的污漬層，很難去除。

皮蠹是紡織品文物常見的一種蟲害，皮蠹幼蟲主要以皮屑和絲毛織物為生，對紡織品文物的損傷非常大。在這件唐卡畫心表面發現的蟲體在顯微鏡下放大觀察發現是皮蠹。同時畫心表面紡織品上出現的蟲蛀洞也是由皮蠹啃咬導致。皮蠹屬于鞘翅目、皮蠹科。小型暗色，遍布全國各省區，廣泛分布于世界各地，許多種為重要的檢疫倉儲害蟲，食性雜、危害重，常對儲藏貨品造成嚴重損害。這件唐卡畫心表面出現的蟲體屬于谷斑皮蠹的末齡幼蟲，體長9～10毫米，長圓筒形，背面隆起，腹面平坦，胸部寬，向后蟲體漸細，全體赤褐色，各節間及腹面色淺，全體具褐色細長毛，腹末簇生一束黃褐色細毛，長與體長近似。這種皮蠹主要寄宿于蠶繭、絲毛織品、毛皮、皮革等（圖9）。

3 保護與修復

3.1 修復理念與原則

這件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唐卡是乾隆時期的作品，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社會價值、文化價值、藝術價值與科學價值，是我國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因此對這件唐卡的修復應秉承最大限度地保留文物價值的原則，盡可能地減少對文物原狀的干預。這件唐卡亟須解決的問題有三項：①除蟲;②除塵;③縫補開線。修復應選擇科學合理的方法和材料。

3.2 具體除塵過程

首先，在進行文物修復前，將這件唐卡進行環氧乙烷殺蟲。然后將畫框與畫心分離，用鑷子結合毛刷的使用，將畫心表面的蟲體與蟲遺物去除干凈。

除塵分兩步進行：一是對畫框除塵;二是對畫心除塵。

3.2.1 畫框除塵

采用博物館吸塵器對畫框正面和背面進行整體吸塵;然后重點對玻璃表面的頑固污漬進行去除。根據污漬的特點以及玻璃材質的特性，選擇濕擦法進行除塵。選用脫脂棉浸入蒸餾水中，將其蘸濕擰干至不滴水，擦拭玻璃表面，注意不要觸碰到裱框的織金邊。同時結合使用無菌棉簽。由于污漬較為頑固，因此需要反復多次，直至擦凈為止，在擦拭時要控制好擦拭力度。

3.2.2 畫心除塵

通過顯微鏡觀察，發現塵土主要附著在紡織品表面及纖維縫隙中，因此選用相對安全有效的物理除塵法來對畫心進行除塵。通過一些工具的使用來完成對畫心的物理除塵。首先，使用博物館專用吸塵器，選用吸塵器軟羊毛最小號刷頭，對畫心表面進行整體吸塵;然后使用博物館專用除塵布對畫心部分進行擦拭;最后使用軟毛刷對堆綾的折疊處進行除塵，使用無菌棉簽對畫心表面的米珠進行除塵（圖10、圖11）。

3.3 縫補破損及開線

縫補也分兩步進行：一為畫心部分;二為畫框部分。

畫心的開線問題主要可歸為兩種，即畫心表面堆綾局部開線問題和畫心表面米珠串珠開線問題。針對這兩種開線問題，主要采用針線修復法來進行修復與加固，這是一種傳統的修復技術，具有可逆性和可再處理性的物理性操作，是一種相對安全的修復方法。對畫心表面堆綾局部開線問題采用繚針法沿開口處進行縫合。由于米珠的串珠并沒有脫散，只是穿米珠串的開頭打結處脫離了堆綾的紡織品表面，因此采用刺繡針法、釘針法將脫出的線頭固定回去（圖12、圖13）。

畫框四周的織金緞邊是采用傳統的糨糊裱上去的，因此對脫散的織金緞邊主要采用原工藝進行復原回原位。

4 修復總結與建議

這件穿珠堆綾上樂金剛像軸唐卡經過前期傷況的調研、科學的檢測，并結合這些調研的結果根據唐卡自身的情況制定了科學有效的修復方案。目前故宮博物院文物醫院對文物的修復已不是一組或一人的獨自修復，而是一個團隊、多個科組的配合，是多學科的整合與應用的結果。這件唐卡的修復保護過程就是由多個科組之間共同配合協作完成的，有古書畫信息采編室對這幅唐卡修復前后的圖像掃描工作，有實驗室對唐卡的環氧乙烷氣體殺蟲工作，有木器保護修復室的專家前期對唐卡進行畫心與畫框分離和后期對畫心與畫框的組裝工作，有紡織品修護室的具體修復操作，有唐卡保護工作室的文獻分析工作，還有古書畫修護室的專家對唐卡畫心被紙的修復保護工作。通過這樣的團隊協作，使得這件唐卡的修復保護工作更加科學有效，基本解決了這件唐卡最亟須解決的兩個問題：除塵和除蟲問題，達到了理想的修復效果（圖14）。

從這件唐卡存在的問題可以分析出，這件唐卡問題產生的原因是長期的原狀陳列導致了文物不能得到良好的存儲，因此在日后的保存上要考慮以下兩個問題：

①防塵問題。塵土污染對紡織品的危害很大，塵土中攜帶大量的有害物質及有害病菌。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文物可以用密封的方法進行保管，同時將環境的空氣質量控制在一定標準范圍之內。

②防蟲問題。蟲害對紡織品文物的破壞是不可估量的，當溫濕度環境達到適宜，蟲害會以倍速繁殖，給紡織品帶來巨大的損害。因此，紡織品類文物入庫前要先檢查，有蟲害時應先做處理，通常館藏紡織品文物采用熏蒸殺菌處理，同時要做好日常防蟲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