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法語義的對比分析

【摘要】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的句法語義相似，但具體的構成成分各有特性，這種現象是由漢英語言屬性決定的。

【關鍵詞】漢語兼語句;英語復合賓語句;句法;語義;對比

【作者簡介】田甜，湖北工業大學工程技術學院外語系。

【基金項目】2019年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認知語法關照下英漢兼語表達對比研究—語義句法接口分析（19G34）。

一、前言

漢語兼語句的結構可以表示為N1（主）-V1（謂）-N2（兼語）-V2（謂語）;英語復合賓語句的結構可以表示為N1（主）-V1（謂）-N2（兼語）-N3/V2/PP/ADJ（補語，后者簡述為C）。這兩種句式既明顯相似又各有特點。我們知道，一個構式既取一定的形式，也表達一定的語義。因此研究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需要對形義對比進行分析，探討其句法和語義的共性和個性特點。

二、句法特征

1. N2的雙重句法身份。

①漢英兼語構式的相同點。作為兼語形式，其最為典型的句法特征就是句中一個句法成分具有雙重句法身份。N2不止一個句法身份，而是身兼賓語和主語兩重身份。

（1）朋友請我看電影。

（2）我有一個朋友很幽默。

（3）我不喜歡她總遲到。

在例（1）中，“我”既是“請”的賓語，也是“看”的主語;例（2）中，“朋友”既是“有”的賓語，也是“幽默”的主語;例（3）中，“她”是“喜歡”的賓語，也是“遲到”的主語。

（4）They encourage the kid to try again.

（5）The government has left the poor unattended.

（6）Please make yourself at home.

在例（4）中，kid既是encourage的賓語，也是try的主語;例（5）中，light是left的賓語，也是on的主語;例（6）中，yourself既是make的賓語，也是at home的主語。

②漢英兼語構式的不同點。

1）N2的詞類。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中的N2，是V1的賓語，共性表現為N2都是由[+N]性成分（名詞短語、代詞）充當。但由于漢語缺乏形態，N2沒有格的語法形態;而英語的代詞有格的變化，N2代詞使用賓格形式。此外英語的非謂語動詞包括不定式、動名詞和形容詞的名物化，如“the poor”具有[-V]性，也可以充當賓語，其原因也在于英語的形態化程度較漢語高。

2）N2的句法特征。戚曉杰（1996）總結了漢語兼語省略的兩種情況，一是兼語為交談時所指的第一人稱，二是兼語為交談時所指的第三人稱。

（7）媽媽讓（我）問問你吃不吃飯。

（8）他姐姐教（他）學英語。

與之不同的是，英語復合賓語句中的賓語不能省略，但可以被替代和移位。

（9）The girl felt it difficult to learn math.

英語復合賓語句中的N2可以由[-V]性的非謂語動詞來充當，如果后面再接修飾性的補語成分，不符合常規識解方式，會造成理解困難，所以會用形式代詞it替代。N2移位之后結構緊湊嚴謹，體現了英語形式化語言的特點。而漢語兼語句本身就是個很復雜的句式，N2相對單一，只會省略，不會有替代和移位。

2. V1和V2/C雙謂詞。兼語構式另一個句法特征是有兩個謂詞性成分——一個動賓結構（V1+N2），一個主謂結構（N2+V2/C），并通過N2套合。

①漢英兼語構式V1的不同。邢欣（1984）強調漢語兼語句中的V1和V2形態上相對獨立，句法上分離。其中V1前面一般只有修飾性副詞，后面一般沒有表示體的成分。

（10）他們只怪技術不到家。

*他們怪了/著/過技術不到家。

（11）他已經使自己陷入困境。

* 他使了/著/過自己陷入困境。

英語復合句也有兩個謂詞性成分，但是由于英語形態變化豐富，V1和V2/C句法相關相承。 V1不僅前面可以有修飾性副詞，還有時、體、態、數的變化。

②漢英兼語構式V2/C的不同。在第二個謂詞性成分的形式上，漢英句式都有動詞、名詞、形容詞三種詞類。不對等之處在于，英語復合賓語句的第二個謂詞性成分可以是各種非謂語結構（不定式短語、分詞短語）、副詞短語、介詞短語;而漢語兼語句的第二個謂詞性成分則有主謂結構。

出現這種差異是因為英語更為形式化，有時、體、態、人稱、數等句法規定，因此英語復合賓語句中V2采用非謂語動詞形式，故亦沒有主謂結構;或者替代為表狀態和性質的形容詞、副詞和介詞短語。而漢語則鮮少使用其他詞匯手段來表達動作意義的自然傾向和狀態，也沒有英語動詞那樣豐富的形態變化，因此缺少非謂語動詞、副詞和介詞短語，卻有主謂結構的句法形式充當V2的例子。

三、語義特征

1. N2的雙重語義角色。該構式包括主事、動核、客事、補事，分別對應N1，V1，N2，V2/C。動核V1對應主事N1和客事N2兩個語義成分;動核V1的客事N2同時也是補事V2/C的主事。也就是說，動核V1和補事V2/C有一個語義成分N2是重疊的。N2既是動核V1的一個成分，也是補事V2的一個語義成分。

①漢英兼語構式的相同點。

1） V1使役義類。

（12）領導分派他寫稿子。

（13）My mom persuaded me to go to the party.

在這兩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受事，V2的施事。

（14）你讓我很尷尬。

（15）It drove me crazy.

在這兩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受事，V2的系事。

2） V1情感義類。

（16）她討厭小孩子哭。

（17）I' d love you to come.

在這兩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涉事，V2的施事。

（18）我嫌他邋遢。

（19）He felt the house hot.

在這兩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涉事，V2的系事。

（20）我不喜歡我的孩子被人指指點點。

（21）He dislikes such topic discussed at the meeting.

在這兩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涉事，V2的受事。

②漢英兼語構式的不同點。漢語兼語句所特有的兼語式是V1表示“有無”存在等說明義類。

（22）這個村是他管轄。

在這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止事，V2的施事。

（23）村里有條河很出名。

在這個例子里，N2分別擔任V1的止事，V2的系事。

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中的N2都有兩種語義角色，并且絕大部分都有對應形式。漢語所特有的說明義兼語句不僅僅是V1斷言N2某個個體的存在，也預設了與該個體相關的特征。英語復合賓語句沒有對應形式。與說明義類似的存在句中的N1從語義上講只是個形式主語，從形式上講是謂語提升的實現。

2. V1和V2/C語義相承。V2/C在句法上不可或缺，其是對V1語義上的補充。如若缺少V2/C，則句子或不成立或語義不完整。這是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在語義上的共同點。V1和V2/C表達的事件時間相繼，因果相承。

（24）老師讓我回教室。

（25）我罵他是感情騙子。

（26）It made me young again.

（27）The policeman caught him stealing it.

如果上述四個句子去掉第二個謂詞性成分變成：

（24）老師讓我。

（25）我罵他。

（26）It made me.

（27） The policeman caught him.

例（24）去掉V2“回教室”，例（26）去掉C“young again”，句子不成立。這種致使義兼語構式——前面的N1+V1+N2和后面的N2+V2/C之間存在著“前因后果”的關系。在例（24）中，“老師讓我”在先，是原因，“我回教室”在后，是結果;在例（26）中，“它讓我”在先，是原因的，“我又年輕了”在后，是結果。也就是說前者出現在前，并且是為了促成后者的發生，如果沒有后面的結果（N2+V2/C），前面的動機（N1+V1+N2）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所以句子不成立。

例（25）去掉V2“是感情騙子”，例（27）去掉C“stealing it”，整個句子表達的語義不完整。雖然刪掉后句子依然成立，但是原句子所要表達的重點已經改變。這種現象的出現是因為前面的N1+V1+N2和后面的N2+V2/C之間是“前果后因”的關系。在例（25）中，因為“他是感情騙子”發生在前，隨之發生“我罵他”的結果。在例（27）中，因為“他偷東西”，所以之后“警察抓住了他”。如果沒有后面的原因（N2+V2/C），前面的結果（N1+V1+N2）就只是簡單地羅列一個事實或者狀態，缺少時間上的遞系性。

四、結語

因此可以說，漢語兼語句和英語復合賓語句有共性，其中最為顯著的就是N2“兼”的特性，身兼雙重句法身份、雙重語義角色。與此同時，由于漢英語言屬性上的差異性，在句法結構和語義角色上，漢語兼語句和英漢復合賓語句表現出各自鮮明的特性。

參考文獻：

[1]戚曉杰.談兼語的省略及其條件限制[J].世界漢語教學，1996，2.

[2]李春玲.漢語兼語式的語義重合與話語功能的認知語法研究[D].河南大學，2011.

[3]邢欣.論兼語的深層結構[J].新疆大學學報，198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