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身亡，存在醫院的冷凍胚胎何去何從？

◎文／曉麗

宮外孕手術后，求子心切的小夫妻遲遲不孕

2016 年5 月的一天，江蘇省江陰市一家美容院，美容師劉慧琴在給一名顧客做護理時，聽顧客打電話祝賀閨蜜做“試管嬰兒”手術成功。劉慧琴聽了興奮不已。原來，她已被不孕癥折磨了4 年。

2010 年3 月，22 歲的劉慧琴從安徽省望江縣來到江蘇省江陰市，應聘到一家美容院做學徒。她聰明好學、熱情周到，深得客戶好評，幾個熱心的顧客得知她還是單身，便爭相給她介紹男朋友。

一個女老板把自家電子廠的一名小伙子介紹給了劉慧琴。小伙叫張培林，比劉慧琴大一歲，也是安徽人，做事踏實、待人誠懇。由于兩人是同鄉，話題自然不少，見了一面后彼此印象很好，很快便確立了戀愛關系。

2012 年，兩人步入婚姻。婚后，夫妻二人感情很好。

劉慧琴和張培林都是家中獨生子女，結婚不久，雙方父母就開始催生。他倆本身就很喜歡小孩，于是積極備孕。可結婚快一年了，劉慧琴的肚皮還是沒有動靜。

每次婆婆來電話，總隱晦地問懷孕的事怎么樣了，這讓劉慧琴有點著急。在她的催促下，張培林帶著她一起到醫院做了相關檢查，結果顯示兩人健康沒什么大礙，只是劉慧琴有輕度的慢性盆腔炎。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治療與調理后，劉慧琴和張培林又開始備孕。

2014 年2 月，劉慧琴發現“大姨媽”推遲了一周還沒來，便買來早孕試紙檢測，試紙上顯示兩條杠。“我懷孕了！”她興奮地把這天大的喜事告訴張培林，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激動不已。可好景不長，確認懷孕半個月后，劉慧琴總感覺小腹有撕裂般的疼痛，還伴有下體出血。去醫院一檢查，醫生告訴他們：“這是宮外孕，必須盡快手術，否則容易破裂導致大出血，會有生命危險！”

顧不上想太多，張培林立馬給妻子辦了入院手續。手術很成功，只是劉慧琴的一側輸卵管被切除了。由于只剩下一側輸卵管，受孕概率會降低很多。得知這一切，劉慧琴不禁淚水漣漣。張培林安慰她：“別擔心，現在科技這么發達，只要把身體養好，孩子還會再有的。”

出院后，劉慧琴身體恢復得不錯，于是繼續備孕。然而，半年時間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因為這事，劉慧琴的心理壓力非常大，經常失眠。

現在，聽說可以做“試管嬰兒”，劉慧琴高興壞了，回家跟張培林一合計，兩人都覺得可以試一試。

胚胎尚未回植，丈夫卻突遭意外身亡

2016 年8 月，劉慧琴和丈夫來到無錫市一家醫院，醫生確認條件符合后，院方和夫妻倆簽署了相關協議，手術正式開始。然而，這次手術卻失敗了。一心想要孩子的兩人沒有灰心，決定等劉慧琴調理好身體后，繼續去醫院治療。

2017 年5 月，劉慧琴和丈夫再次來到醫院，醫院對他們分別實施了取卵術和取精術，在實驗室中成功培育出4 個胚胎。做完取卵術后，劉慧琴胸腹腔積液嚴重，當即入院治療。醫生告訴她，這些胚胎，醫院可以低溫保存，待她身體狀況良好后，再將胚胎回植即可。劉慧琴聽從醫生的建議，簽署了《胚胎冷凍、解凍及移植知情同意書》。

之后，劉慧琴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好，所以，拖了兩年也一直未能做回植手術。2019 年夏天，劉慧琴身體狀況慢慢好轉，計劃9 月份到醫院做胚胎回植手術。然而，厄運正悄悄向他們襲來。

2019 年7 月，張培林在工作中，駕駛叉車發生側翻，當場死亡。張培林的意外身亡，給家人帶來巨大的悲痛，短短一個月劉慧琴瘦了一大圈。張培林父母更是悲痛欲絕，原來，張家曾育有三個男孩，張培林排行老三。老大老二都在8歲時，溺水身亡。命運給予兩位老人連番重擊，之后他們喜得張培林，把他當寶貝一樣，小心呵護他長大，唯恐再有什么閃失。看著張培林長大成人娶妻成家，老兩口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可沒想到他竟然也遭意外！張家父母一夜之間頭白全發，形容枯槁。

逝者已逝，再悲傷也得面對現實。劉慧琴很遺憾這些年沒能和丈夫生個孩子，沒能讓張家的血脈延續。她想到醫院還冷凍著她和丈夫的4 個胚胎，這是丈夫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于是決定繼續去做“試管嬰兒”手術，生下與丈夫共同的孩子。她把這一決定告訴雙方父母，雙方老人含淚表示支持。

2019 年8 月6 日，劉慧琴來到醫院，要求繼續實施胚胎移植手術，卻遭到了醫院的拒絕。醫院的理由是：繼續手術，院方就違反了相關規定。原來，輔助生殖技術必須嚴格遵守“知情同意、知情選擇”的自愿原則，劉慧琴和丈夫生前簽署的知情同意書不能延續至死亡后。同時，雙方簽署的《胚胎冷凍、解凍及移植知情同意書》明確載明，胚胎首次冷凍費用只含三個月，劉慧琴夫婦從未補交過冷凍費用，視為主觀放棄胚胎。且劉慧琴現為“單身婦女”，根據保護后代原則、公益原則規定，醫院不能為單身婦女實施輔助生殖技術手術。

劉慧琴覺得院方太苛刻了，她哽咽地說：“現在丈夫不在了，醫院里的胚胎就是我們全家人的希望，沒有這個希望，公公婆婆就活不下去了……”

可醫院工作人員也很無奈。醫院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們專門組織了一場倫理委員會會議，討論后的結果仍是無法同意劉慧琴的請求。

向法律求助，我要行使我的生育權

為捍衛自己的生育權利，劉慧琴把醫院起訴到無錫市梁溪區人民法院，請求判令醫院履約，完成手術。

法院審理后認為：劉慧琴夫婦在醫院兩次接受治療，并簽署了多項知情同意書，均表明了劉慧琴丈夫明確要求通過治療生育子女的愿望，繼續做移植手術并不違反他的生前意愿。劉慧琴作為喪偶婦女，有別于法規所說的“單身婦女”概念，因此并不違反社會公益原則。劉慧琴夫婦到醫院進行人類輔助生殖治療，醫院為其培育并冷凍胚胎，雙方之間由此形成的醫療服務合同關系，未違反法律、行政法規強制性規定，合法、有效。對于逾期未補交費用問題，因醫院沒有明確具體時間限制，且即使符合合同解除條件，醫院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權等情況看，院方可被視為放棄行使合同解除權。最終，法院判決支持劉慧琴的訴求，要求院方繼續履行相應義務。

拿到法院的判決書，劉慧琴和公公婆婆喜極而泣，她打算緩一陣調整一下情緒，就去醫院做胚胎移植手術。當事醫院雖然敗訴，但他們坦言，他們接受這樣的結果不會再上訴，有了法律支持，醫院可以大膽地幫助劉慧琴一家人完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