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的層次性及其現代啟示

摘 要：墨子的教學目標思想建立在其深厚的社會學、心理學和人性學基礎之上，由此他提出了教學目標的層次性。這一思想對現代職業教育的重大啟迪是因材施教。具體而言，一是需要進行分類測試、分類招生;二是要分層次、分類型進行課程設計;三是在教學實踐中要遵循分類教學與分層教學相結合的原則。

關鍵詞：墨子;教學目標;分類教學;分層教學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十三五”規劃2019年度教育學一般課題“粵港澳大灣區技術技能人才協同培養體系研究”（項目編號：BJA190099）

作者簡介：陸啟光，男，順德職業技術學院發展規劃處研究員，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高職教育發展。

中圖分類號：G71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0）11-0025-05

作為世界上最早的職業教育家，墨子在職業教育領域的貢獻有目共睹，所取得的成就除了與其完整的職業教育理論體系有關外，更與其依據個體差異將職業教育教學目標進行多層次劃分并付諸于具體的教育教學實踐密不可分。

一、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層次性的理論基礎

（一）社會學基礎

眾所周知，墨子的理想是建立一個無差別的愛（即“兼愛”）的社會。為了貫徹其普惠大眾的實利性思想，墨子要求上至社會治理者、下至普羅大眾都要做到言行一致。“墨子不僅非常強調言行一致，而且也很注意言行中的功利效果，對‘無所得而（不）言和‘不足以舉行（實行）而常（尚）之的現象，斥為‘蕩口（《墨子·耕柱》）。他的意思是，言貴在行，不能付諸行動的話，不應多說;說得多、說得漂亮而不實行，那就是空言妄語。他反對‘言過而行不及，認為只有‘以身戴行，把‘兼愛交利的思想見諸行動的人，才是道德高尚的人。”[1]

（二）心理學基礎

墨子提出職業教育教學目標的層次性不僅具有社會學基礎，更是建立在他對人的個體差異性的認識基礎之上。

在墨子看來，個體間由于種種因素的影響，其智慧、能力等方面存在著層次及種類上的不同，因而在教學上不能一概而論。另外，墨子還認識到不同階段的學生的學習存在程度上的差異，而同一階段的學生的學習也存在個體差異，因此，無論是個體的學習還是教師的教學都要依據個體的學習程度而開展。《墨子·大取》載：“深其深，淺其淺，益其益，尊其尊。”意思是教與學都要實事求是，該加深的加深，該求淺的求淺，該增加的增加，該減少的減少，其中蘊含著不越節而學、不越節而教，以學生能夠掌握為度，以及循序漸進的教育心理學知識。

（三）人性學基礎

從某種意義上說，教育是后天社會行為對人先天基礎的促進和改造，因而對人的后天教育大多是建立在對人先天習性的認識基礎之上的。墨子特別重視環境與教育在人的發展中的重要作用。他認為，人性如素絲，很容易隨著環境和教育的改變而改變。《墨子·所染》載：“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必（畢），而已則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這是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的人性學基礎。

二、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層次性的內涵、實踐與成效

（一）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層次性的內涵

基于以上的社會學基礎、心理學基礎和人性學基礎，為了使職業教育發揮最大的社會效用并有利于個體的安身立命及生涯發展，職業教育教學目標的層次性問題便成為墨子思考的一個主要問題。從他的言論中可以看出，他大致將職業教育教學目標分為以下兩個層次。

第一層次：“厚乎德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教育是培養人的社會活動，因而個體和社會便成為確定教育教學目標的兩個主要因素。墨子眼中的理想社會是一個充滿“兼愛”的社會，是一個賢能政治的社會。

何謂賢能之人？《墨子·尚賢上》認為：“況又有賢良之士厚乎德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者乎！此固國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意即作為國家棟梁之才的賢良之士、賢能之人是德行淳厚、能言善辯、道術廣博的人，即現代意義上的全面發展的全才全德之人。這是墨子所認為的職業教育教學的最高目標，他本身也是這樣的人。“在墨子生活的時代，像他那樣擁有如此廣博的知識、多方面的建樹和熟練的手工技藝的人，幾乎是絕無僅有的。用現代的話說，墨子是一個集思想家和科學家于一體的全能型人才。”[2]他不但是個“睿智雄辯家”，更是一個“治國英才”;不但獲得“中國科圣”的稱號，還有“萬世師表”的美名;不但是一個“和平衛士”，更是一名“平民圣人”。[3] 《諸宮舊事》贊其為“北方賢圣人”。

第二層次：厚乎德行，發揮專長。盡管墨子是“百科全書式的教育家”[4]，但他也認識到，作為一個社會人，要發揮個人在社會發展中的最大作用，能夠文武雙全、全面發展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能一概而論。作為學生，要因材而學，根據自己的身心發展基礎進行針對性學習;而作為教師，更要因材施教，根據學生的身心發展特點進行針對性教學，使學生如《墨子·耕柱》中所說的那樣，“能談辯者談辯，能說書者說書，能從事者從事”。

（二）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層次性的實踐與成效

在學校教育方面，墨子根據弟子的才能天賦和學習志愿，把他們分編成班，分類教學。為了培養大批的社會宣傳的專門人才到各諸侯國宣講墨學，并與儒家和其他學派進行辯論，墨子設置了“談辯”一科;為了培養大批墨學教育工作者，讓他們到各地辦學講道，闡述和闡發墨學，墨子設置了“說書”一科;為了培養大批實干能戰的勞動、科技、軍事方面的人才，墨子又設置了“從事”一科。

我們還應該注意到，墨子的教育目標是培養“兼士”，具體于職業教育而言，就是培養以天下為己任的德才兼備的專業技術人員。在墨子看來，由于各種條件的限制，“兼士”既可以有層次上的差異，也可以有類別上的不同，既可以是通才，也可以是專才，但前提條件是必須“厚乎德行”，因為“萬事莫貴于義”（《墨子·貴義》）。盡管在墨子看來，義利相同，但是并非所有的利都是墨子所貴的，利天下百姓才是墨子眼中的大義[5]。志于利天下和言行效果確實有利于天下是墨子對所有“兼士”的共同要求，也是其“志功為辯”（《墨子·大取》）的“志功合一”觀的體現。

墨子的“厚乎德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和因材施教，產生了極好的社會效應和教育效果。《呂氏春秋·尊師》認為：“孔墨徒屬彌眾，充滿天下。”孟子雖對墨子有很多非議，但《孟子·盡心上》還是認為：“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莊子·天下》更是贊嘆：“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將求之不得也，雖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

三、墨子職業教育教學目標層次性的現代啟示

兩千多年前的墨子已經注意到了由于個體差異而帶來的教育教學目標存在類別及層次性的差異問題，并且在教育教學實踐中要求學生因材而學、教師因材施教，這對于我國現代職業教育而言仍然具有較強的啟迪作用。

（一）深化職業教育招生考試制度改革，分類分層招考

遵循學生的身心發展特點是教育的一個普遍規律。現代認知心理學經過研究發現，智力是一種或一組個人解決問題的能力，或制造出一種或多種文化背景中被認為是有價值的產品的能力[6]。職教先驅黃炎培先生則將“謀個性之發展”作為職業教育四大目標之首[7]，目的在于通過職業教育促進每個學生的個性潛能得到充分的發展，這與兩千多年前墨子的認識有著諸多異曲同工之處。為了促進學生充分、自由地全面發展，職業教育需要在考試制度方面深化改革，實行分類分層招考。

首先，要對報考職業院校的學生進行職業傾向測試。第一步是對學生進行智能類型測試，以確定學生的智能類型，從宏觀上指導學生進行人生規劃;第二步是對學生進行職業傾向測試，指導學生報考適合自身智能特點的專業。

其次，職業教育要進行分類型招考。在進行招生考試時，職業院校要根據不同的考生類別采取不同的考核測評方式。例如，對社會考生、普通中學考生、職業學校考生、技師學院考生、技術技能特長生、身體缺陷考生等不同類型的考生要設置科學、合理的考核測評方式，有的以知識測試為主，有的以技能測試為主，有的要綜合測試，且技能分占比在不同類型的考生中應該不同。另外，對不同類型的學生采取的體育測試方式也應該不同。

再次，職業教育要進行分層次招考。目前，職業教育從層次上大體可分為中專、大專、本科、碩士和博士五個層次，其中，中專和大專的專業和專業方向比較完善，本科和專業碩士層次的職業教育正在發展當中，專業博士層次的職業教育比較薄弱。因此，不同層次的職業教育也應該針對不同的考生類型設計相應的考核測評方式，整體推動職業教育招考制度不斷向科學化方向發展。

（二）深化職業教育課程改革，分類分層設計課程

職業教育應根據學生的智能特點進行課程設計，如減少基礎理論課，讓學生多動手，以“做中學”為主，結合實踐操作進行理論教學，教學做合一，實施產教融合等。

首先，分類型進行職業教育課程設計。從職業能力出發進行職業教育課程設計是應該遵循的總原則，不同專業的學生在通用職業能力上有所不同，在特殊專業能力上差異更大，而這些能力的形成過程更是千差萬別。因此，在職業教育課程設計過程中要根據不同類型的學生和不同的專業確定相應的課程目標，然后據此進行課程內容的篩選和課程內容的組織，采取不同的課程實施樣式，并在不同的以職業能力為目標的課程評價上體現出來。

其次，分層次進行職業教育課程設計。由于社會分工的不同和個體的資質差異等因素，不同類型、不同專業的學生在職業能力方面也有水平上的不同，表現在職業教育的層次上就是中專、大專、職業本科、專業碩士及專業博士的差異。不同層次的專業需要有不同的課程體系，以適應經濟和社會發展對專業人才知識、技術、技能等素質的不同要求。以職業教育中的數控專業為例，中專畢業生通過學習了解一般知識、掌握常規操作技能即可，就業崗位是操作工;大專畢業生除此之外需要在知識的深度、廣度上有所提高，在技能水平上不但要求掌握一般操作技能，還要掌握常規的維修技能并能進行簡單的編程，就業崗位是技術技能人員;本科畢業生要在專科畢業生水平基礎上掌握數控原理并能進行數控機床的維修和改造，就業崗位是工程師;專業碩士則要求在本科水平基礎上能夠進行部分數控技術攻關和創新，就業崗位是技術能手;專業博士則需要在專業碩士水平基礎上能夠進行大型或整體的數控技術項目管理、設計和創新，就業崗位是專家型技術技能人員。

能力層次邏輯需要與之相適應的課程實施邏輯。如在實踐能力培養方面，中專階段要進行基本的實習實訓，由企業一般操作工帶領即可;大專階段則從操作工帶領開始，然后需要工長做實習導師;本科階段還需要拉長和研發機構的工程人員帶領;專業碩士階段不但要求學生具有前幾個層次的水平，還需要由企業研發機構的核心成員帶領;專業博士階段就要求學生與大型企業的研發機構共同進行技術研發和技術攻關。

（三）深化職業教育教學改革，分類教學與分層教學相結合

分層教學要求教師根據學生現有的知識、能力水平和潛力傾向把學生科學地分成各自水平相近的群體并區別對待，這些群體在教師恰當的分層策略和教學相互作用中將得到最好的發展和提高。此外，教學不能僅僅指向學生已達到的階段，還必須考慮到學生發展中“當前尚在形成中的那些過程”，這樣教學才能真正引導發展并創造“最近發展區”[8]。況且雖然學生的能力水平不一樣，有學得快的學生，有學得慢的學生，但在適當的學習條件下，幾乎所有人都能學會學校所教的知識[9]。因此，職業院校應對同一專業的學生進行專業能力測評，然后根據學生能力層次上的差異將能力相近的學生進行分班和分組，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將課程班級化、組別化，對不同班級、不同組別的學生進行針對性教學，實現職業教育教學效能的最大化。

分類教學是指根據學生在知識、技能、能力傾向方面不同的情況，對學生進行有針對性的輔導、教育，讓學生明確自己的長板短板、優勢劣勢，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因材施教。其主要目的是解決班級教學不利于不同類別學生及個別學生的特殊需要的問題。研究發現，接受普通教育的學生具有數理和語言智能優勢，即所謂的“學術性”智能，其智能傾向是抽象思維;而職校生的智能優勢在空間、運動和觀察智能等方面，即所謂的“行動性”智能，其智能傾向是形象思維。也就是說，他們之間存在智能發展類型上的差異，但在智能層次上又沒有高低的區別[10]。因此，在教學過程中，職業院校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可根據普通高考、自主招生、三二分段、五年一貫制、高職類3+證書考試等類別對同一專業的學生進行分類，將同一類別同一年級的學生編為一個班級，然后有的放矢地進行教學。例如，通過普通高考進來的學生班級需要強化技能訓練，而通過3+證書考試進來的學生班級在保證技能水平提高的前提下可加強文化知識教學。如果條件不允許而進行混合編班，那么在具體的教學實施過程中，若確實需要分類教學，教師應在班級中對不同類別的學生進行分類教學或分組教學，如此才能全面提高職業院校的教育教學效率，使職業教育真正成為“兼愛的事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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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廣星.墨學與當代教育[M].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1997：32.

[5]王春曉.先秦儒墨義利觀析要[J].名作欣賞，2015（5）：125-127.

[6] H·加德納.智能的結構[M].蘭金，譯.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90：69.

[7]中華職業教育社.黃炎培教育文集（第三卷）[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94：381.

[8]任韶華.維果茨基“最近發展區”思想對中學思想政治課教學的啟示[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11：4-8.

[9]張楠.布盧姆教育理論的中國化研究[D].天津：天津師范大學，2014：13.

[10]蔣滿英.基于多元智能的高職課程設計研究[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2008：15-16.

[責任編輯? ? 賀文瑾]

The Hierarchy of Teaching Objectives of Mozi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Its Modern Enlightenment

LU Qiguang

Abstract： Mozi's thought of teaching objectives is based on his profound sociology， psychology and human nature， so he puts forward the hierarchy of teaching objectives. The important enlightenment of this thought to modern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to teach students according to their aptitude. Specifically speaking， it is necessary to carry out classification test and enrollment; second， it is necessary to carry out curriculum design in different levels and types; third， it is necessary to follow the principle of combining classified teaching with hierarchical teaching in teaching practice.

Key words： Mozi; teaching objective; classified teaching; hierarchical teac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