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口號”論爭中的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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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師范大學 人文學院,安徽 安慶 246113)
“左聯”后期發生的“兩個口號”論爭在中國現代革命與文化史上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論爭過程中夾雜著左聯解散、建立抗日統一戰線,左聯內部復雜的人事糾葛等因素,使得“兩個口號”論爭超出了文學的范疇,其影響一直延續到建國以后很長時間,牽涉到論爭雙方參與者的命運沉浮,并成為中國左翼文學發展史上一個繞不開的事件。
以往的研究關注點往往從左聯“宗派”和左翼“政治文化”的視角來分析其論爭的緣由和影響,以及史料的辨析。這種研究對還原歷史和探討左翼文化當然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對理解左聯的發展演變乃至左翼文學思潮發展路徑和歷史有著重要的理論和文化意義。但不容回避的問題是,這場論爭的雙方都是圍繞著“文學”而展開的,說到底,“兩個口號”論爭的核心問題是在當時的政治歷史文化語境中秉持什么樣的文學觀問題,因此,本文擬從“文學”的視角來探討“兩個口號”論爭的深層根源,進而揭示魯迅文學思想在左翼文化語境中豐富的現實價值內涵。
“兩個口號”論爭發生于1936年,即在特殊的政治背景下以周揚和魯迅為代表的兩派發起的關于“國防文學”和“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之爭。1934年10月2日,周揚以“企”為筆名,在上海《大晚報》上發表《“國防文學”》,主要介紹當時蘇聯的一個創作流派“國防文學”,認為在中華民族處于生死存亡的時候,“國防文學”就是當時中國最需要的,由于左聯內部人事矛盾沒有爆發以及馮雪峰沒有來到上海,因此口號并沒有引起過多的關注。在當時上海地下黨組織與延安失去聯絡的背景下,周揚依據這些外界信息提出“國防文學”口號,作為左聯文學創作方向。
1936年4月25日馮雪峰從陜北來到上海,次日來到魯迅在上海的公寓。此前馮雪峰與魯迅有過交往接觸,1933年底馮離開上海去江西瑞金蘇區,在蘇區期間與毛澤東談論最多的話題是魯迅,后來參加長征到達陜北,1936年4月馮雪峰受張聞天派遣以特派員身份來到上海。
據馮雪峰后來交代,他當年來上海主要執行四項任務:1.在上海建立一個電臺。2.向上海各界宣傳黨中央的抗日統一戰線政策。3.與上海地下黨組織取得聯系。4.附帶管一下上海文藝界的工作。其中兩項與統一戰線有關,文藝界是“附帶管一管”。當1936年馮雪峰再次與魯迅見面后,魯迅便直接表達對周揚一伙的怨怒,說“這兩年我給他們擺布得可以。”馮雪峰192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早年在北大旁聽過魯迅的課程,可以說是既受魯迅影響又影響魯迅的一個人。1928年“革命文學論爭”中,后期創造社和太陽社諸君對魯迅進行文章攻擊,馮雪峰寫了一篇《革命與知識階級》,批評了創造社等人對革命文學的錯誤認識,反對將魯迅作為攻擊的對象,認為“對于魯迅的攻擊,在革命現階段的態度上既是可不必,而創造社諸人及其他等的攻擊方法,還含有別的危險性。”[1]這對當時陷入論爭中的魯迅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支持。左聯成立后,馮雪峰先后擔任左聯黨團書記、中共中央局文化工作委員會委員等職。在此期間馮雪峰始終站在魯迅一邊,彼此默契,互相支持,結下深厚的友誼。1933年馮雪峰離開上海到中央蘇區瑞金工作,在此期間結識了毛澤東,熱情向其介紹魯迅,對毛澤東后來形成著名的魯迅觀起到重要作用。
馮雪峰離開上海后,從日本回國的胡風在左聯接替馮雪峰聯系魯迅的任務。雖然胡風很早就欽佩魯迅的為文和為人,但真正接觸魯迅則是在左聯時期,胡風很尊敬魯迅,魯迅也非常信任胡風,在交往過程中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因此魯迅與胡風、馮雪峰三人被有宗派情緒的左聯負責人視為“胡風派”,與“周揚派”對立,左聯內部的這種宗派關系為論爭埋下伏筆。
周揚最初提出“國防文學”口號時,魯迅、胡風并沒有對此公開發表不同意見,因此沒有形成沖突。導致論爭的原因是馮雪峰回到上海以后,從與魯迅的談話中知悉左聯內部的不團結,左聯不發宣言的解散,以及之前魯迅在左聯中被“邊緣化”加深了魯迅對周揚他們的憤懣。周揚當時作為左聯實際領導,他提出的“國防文學”口號有許多歧義,魯迅也對這個口號不滿,促使馮雪峰打算另外提出一個口號,即“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最先將這個口號公之于眾的是胡風,他于一九三六年六月一日在《文學叢報》第3期發表《人民大眾向文學要求什么?》一文。胡風提出新的口號后,周揚不明情況,由于之前的矛盾,認為胡風有意和他作對,遂發起反擊,形成“兩個口號”論爭。
雖然胡風率先撰文提出新的口號引起了論爭,但這場論爭背后的主要人物是馮雪峰。20世紀70年代胡風還在獄中,因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魯迅全集》的要求寫了一篇《關于三十年代前期和魯迅有關的二十二條提問》。在涉及到“兩個口號”問題時胡風談到馮雪峰在魯迅家提到“國防文學”口號問題:
馮雪峰到上海當天我到魯迅家就見到了,第二天或第三四天在魯迅三樓后房談話時,他說“國防文學”口號他覺得不好,從蘇聯剛回來(?)的潘漢年也覺得不妥當似的,要我另提一個,我就提了這個口號。第二天去時(他暫住魯迅家),他告訴我,周先生也同意了,叫我寫文章反映出去。我當晚就寫了這篇文章,第二天拿給他看。第三天見到時,他還給我說,周先生也看了,說可以,叫我給什么地方發表出去。
……提出時,我用的是“人民文學”(因日本用的“大眾小說”類似中國鴛鴦蝴蝶派小說,所以我避免用它),但馮雪峰說我們用慣了,可以改成“大眾文學”。其余他都同意,沒有討論,當晚他向魯迅談過,魯迅同意了。第二天見到時他就叫我寫文章反映出去。文章,他看過,他也給魯迅看過,沒有改動一個字。后來問題鬧大了,周揚、夏衍們組織大圍剿,馮雪峰才請魯迅公開答復徐懋庸,并請魯迅聲明是魯迅提的,請我寫了文章。[2]
胡風的回憶文字說明提出新口號完全是馮雪峰授意,寫文章也是得到魯迅的同意和肯定的。按照胡風的說法,他提出的是“民族解放戰斗爭的人民文學”,因為當時“一·二八”事變時瞿秋白和馮雪峰寫文章時用過這個詞。但馮雪峰認為現在強調統一戰線,與當時的情況有所不同,但加上“大眾”可以更鮮明地凸顯階級立場,可以作為左翼作家的創作口號提出,這樣的解釋基本符合魯迅對左翼文學的觀點。在口號的選擇上也反映了魯迅和周揚為代表的兩種文學觀的差異。因此撇開所謂左聯期間各種人事糾紛的因素,他們之間產生沖突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們對“左翼文學”的理解和實踐有著鮮明的不同立場。
魯迅與周揚對關于什么是“左翼文學”的理解存在明顯差異。魯迅主要從反抗壓迫和“立人”的立場來看待文學的“啟蒙”和“解放”的性質,涉及到文學與民眾的關系。反觀周揚,他主要從政治需要的角度看待文學,將現實的政治放在首位,文學只是作為政治實踐的一種工具,即“徹底的反帝反封建”斗爭工具。這與魯迅以“立人”為核心的文學觀存在著明顯的不同。
早在日本時期,青年魯迅選擇棄醫從文,意在通過文學來拯救處在危機中的民族。魯迅文學發生的契機無疑來自其獨特的文學觀。對于魯迅而言,解決中華民族現代轉型的關鍵是個體的人的精神層面,讓民眾精神產生“內曜”,精神覺醒,從而振興當時的中國。
如何振興促進個體精神的蘇生,魯迅想到文學:“近世文明,無不以科學為術,合理為神,功利為鵠。大勢如是,而文章之用益神。所以者何?以能涵養吾人之神思耳。涵養人之神思,即文章之職與用也。”[3]說到底,魯迅文學始終與國民的啟蒙與思想斗爭聯系在一起。正如胡風所說:“在落后的東方,特別是這落后的中國,啟蒙的思想斗爭總是在一種‘趕路’的過程上面,剛剛負起先鋒的任務,同時也就引出了進一步的新的道路,但一個偉大的現實主義的思想戰士,得即于現實也針對現實,不能只是急于坐著概念的飛機去搶奪思想錦標的頭獎。”[4]作為一位將啟蒙作為目標的精神界戰士,魯迅認為“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契合了當時的左翼文學運動的主潮,即文學的對象是勞苦大眾,因此左翼文學運動的核心是“對于舊社會和舊勢力的斗爭”[5]240,并且“無產文學,是無產階級解放斗爭底一翼,它跟著無產階級的社會的勢力的成長而成長”[5]241。
魯迅早年的“立人”理想的核心指向乃是為了國人的“新生”和人性的解放,后期對無產階級文學的理解豐富了其文學立人實踐,“左轉”的文學觀為中華民族的現代轉型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能。因此從魯迅文學的發生和發展的視角來看反觀“兩個口號”論爭,其論爭的實質并不是單純的意氣之爭和領導權之爭,而是涉及到魯迅文學中一種內在精神和某種“不變”的永恒性,并且魯迅文學這種內在的“文學精神”是可以與馬克思主義左翼文學相契合的。
早在1933年,瞿秋白首先提出魯迅的“轉變”:“魯迅從進化論到階級論,從紳士階級的逆子貳臣進到無產階級和勞動群眾的真正的友人,以至于戰士,他是經歷了辛亥革命以前直到現在的四分之一世紀的戰斗,從痛苦的經驗和深刻的觀察之中,帶著寶貴的革命傳統到新的陣營里來的。”[6]沿著瞿秋白關于魯迅的“轉變”說,值得追問的是,在魯迅文學行動的不同時期,從早年的文學自覺到中期的小說自覺(《吶喊》《彷徨》時期),再到后期的“雜文自覺”,其間一直貫穿著“不變”的東西或精神基點是什么?不同時期不同研究者給出不一樣的回答,比較有代表性的是日本學者竹內好的“回心”說。
日本的竹內好稱之為“回心”:“魯迅是否在這沉默中抓到了對他的一生來說都具有決定意義,可以叫做回心的那種東西。”[7]竹內好進一步解釋,“把文學看作對政治是無力的,這種自覺態度,并非自國民革命之際才有。在我的想象當中,這是在黑暗里決定了他回心的自我形成作用的反復,就像一根貫穿在他一生當中,使他在不停頓的每次脫皮之后都會回歸過來的基軸。”[7]209在竹內好看來,這“回心之軸”使魯迅一生處在政治與文學的交鋒之地,“文學者魯迅”一直在文學的無用與政治的有用之間彷徨。
早在加入左聯之前,魯迅就思考了文學與政治的關系。在魯迅看來,文學在本質上是“無用”的,并不能為政治帶來現實的利益,從這個角度而言,文學是“無用”的,“一首詩嚇不走孫傳芳,一炮就把孫傳芳轟走了”[8]。作為啟蒙者魯迅,文學被視為一種獨立的行動,魯迅文學與20世紀啟蒙、革命和政治等一起,共同參與促進中華民族的現代轉型。
在參與社會轉型過程中,魯迅的文學行動與現實的政治發生了復雜的糾葛與關聯,在這樣的關聯中揭示了魯迅文學思想的豐富性和復雜性。魯迅通過文學啟蒙民眾,從國民精神的蘇生和覺醒視角來看待文學與現實的關系。晚年談到為何做小說,魯迅仍然強調:“說起‘為什么’做小說罷,我仍抱著十多年前的‘啟蒙主義’,以為必需是‘為人生’,而且要改良這人生。”[9]在魯迅看來,現代文學以啟蒙民眾和改良社會為其存在的前提,文學即是啟蒙的有效方式,也是啟蒙的存在基礎,啟蒙依賴于文學實踐,這也是竹內好所提出的“文學者魯迅無限地生成出啟蒙者魯迅的終極之場”[7]216的真意吧。
“兩個口號”論爭中,魯迅對“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口號強調的是立足于“大眾”的“反抗奴役”的文學,“無產階級革命文學和革命的勞苦大眾是在受一樣的壓迫,一樣的殘殺,作一樣的戰斗,有一樣的運命,是革命的勞苦大眾的文學”[10],同時也是反抗黑暗和壓迫的文學,昭示著“人”的覺醒。
在早期的文言論文中,魯迅提出了“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舉”[11]的主張,在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中提到“真的人”,在魯迅看來,人國的建立前提是人的覺醒。因此,從左翼文學視野來看,魯迅提出的“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是從“人的主體性”的視角來談論的,大眾的個體是有著“真的人”的理想身份。正如汪暉所說:“在魯迅的文化哲學體系中,潛在地存在著一種對人的存在的悲劇性的感覺,一種力圖從各種物質的和精神的支配下擺脫出來的掙扎感,一種尋找人的真正歸宿的激情”,因此魯迅的文學尋求的“不是政治與經濟的變革,而是人的主體性的建立及其與人類解放的關系”[12]63。左右魯迅文學觀念的不是政治革命和政黨意志,而是人的解放。
沿著這個邏輯,我們可以認為魯迅在加入左聯之前,就賦予了其文學行動一種真正的左翼文化人所應具有的精神理想和文化心態,以及反抗任何形式的奴役的信念和決心。因此我們就不難理解魯迅在左聯后期所表現出的對周揚為代表的左聯領導人的為人和工作作風的反感和厭惡:
首先應該掃蕩的,倒是拉大旗作為虎皮,包著自己,去嚇呼別人;小不如意,就倚勢(!)定人罪名,而且重的可怕的橫暴者。
在左聯結成的前后,有些所謂革命作家,其實是破落戶的漂零子弟。他也有不平,有反抗,有戰斗,而往往不過是將敗落家族的婦姑勃谿,叔嫂斗法的手段,移到文壇上。
抓到一面旗幟,就自以為出人頭地,擺出奴隸總管的架子,以鳴鞭為唯一的業績——是無藥可醫,于中國也不但毫無用處,而且還有害處的。[13]
從魯迅和周揚等人的沖突來看,是由于在左聯內部(新的革命者)看到了奴役和壓迫的文化政治結構,看到了歷史的輪回。無論是對奴役與被奴役,壓迫與被壓迫歷史輪回的警惕,還是對進化的信念,魯迅始終保持了對人的精神的關注,汪暉認為在魯迅與革命的關系中:“一方面使魯迅在現實中對一切舊物的外部變革給以認真關注,從而不斷地與中國近現代革命的政治性發展發生關聯,另一方面又使魯迅不可能舍棄對于‘國民性’、民族劣根性的思索,因為它涉及了外部物質性變遷所難以變更的東西,也就是‘循環’‘輪回’所以形成的根本原因。”[12]171不難看出,魯迅對政治的理解始終是以能否促進人和社會的全面發展為旨歸的,這樣的政治是更接近文學的本質的。
“兩個口號”論爭是在文學的話語背后表達各自的政治訴求,涉及到文學與政治的關系。在《文藝與政治的歧途》中,魯迅談到:“我每每覺到文藝和政治時時在沖突之中;文藝和革命原不是相反的,兩者之間,倒有不安于現狀的同一。惟政治是要維持現狀,自然和不安于現狀的文藝處在不同的方向。”[14]115“革命成功以后,閑空了一點;有人恭維革命,有人頌揚革命,這已不是革命文學。他們恭維革命頌揚革命,就是頌揚有權力者,和革命有什么關系?”[14]120“現在的文藝,連自己也燒在這里面,自己一定深深感覺到;一到自己感覺到,一定要參加到社會去!”[14]120魯迅文學的原初動機在于救亡,但在對救亡方案的探索和立人想象后,發現了文學的終極指向和價值,即促進社會的變革和轉型,改變民眾的精神和命運,魯迅的文學想象可以說也是魯迅的革命想象,文學與革命在這樣的層面上契合了,“文學之終極精神立場的確立,潛移默化地影響了現代中國人文知識分子的文學認知與自我認知,形成了一種批判性的人文立場及其精神傳承。”[15]真正的文學既不是“商的幫忙”,也不是“官的幫閑”,而是新精神的生發地和突破口,以及反抗壓迫和絕望的行動。魯迅及其文學與中國現實的大地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他總是憑著自己與現實世界的實感來深化他對中國現實的問題和危機的認識,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魯迅文學始終立足于中國的大地和人民。在與左聯及周揚的交往中,他發現在新的組織里出現了一種新的奴役和壓迫。他在給胡風的信中就談到了自我的直觀感受:
以我自己而論,總覺得縛了一條鐵索,有一個工頭在背后用鞭子打我,無論我怎樣起勁的做,也是打,而我回頭去問自己的錯處時,他卻拱手客氣的說,我做得好極了,他和我感情好極了,今天天氣哈哈哈……。真常常令我手足無措,我不敢對別人說關于我們的話,對于外國人,我避而不談,不得已時,就撒謊。你看這是怎樣的苦境?[16]
因此在如此難言的痛苦中,魯迅堅持自己的反抗,對以周揚為代表的革命“元帥”“工頭”“奴隸總管”給予揭露和不屈的反抗,讓其顯露奴役壓迫人的原型。正是在這一層面上,“兩個口號”論爭才超越“宗派”和領導權之爭彰顯其社會歷史意義,回到魯迅文學的立人原點,即建立消除一切奴役和壓迫的“人國”。
“兩個口號”論爭雙方的思維方式和主體訴求上的分野體現了文學的政治和政治的文學不同的價值立場和傾向性,同時體現了魯迅對國民性中所體現的奴役和壓迫的警惕,即他自己所說在左聯中“橫站”的士兵的戰斗。“兩個口號”論爭更突顯了其“精神界戰士”的特質和民族魂的形象。
在去世前不久寫的《女吊》一文中,魯迅談到少年時期故鄉紹興的目連戲中“起殤”的情景和女吊復仇的快意,少年魯迅曾在鬼戲中扮演過一名“義勇鬼”的角色:
在薄暮中,十幾匹馬,站在臺下了;戲子扮好一個鬼王,藍面鱗紋,手執鋼叉,還得有十幾名鬼卒,則普通的孩子都可以應募。我在十余歲的時候,就曾經充過這樣的義勇鬼,爬上臺去,說明志愿,他們就給在臉上涂上幾筆彩色,交付一柄鋼叉。待到有十多人了,即一擁上馬,疾馳到野外的許多無主孤墳之處,環繞三匝,下馬大叫,將鋼叉用力的連連擲刺在墳墓上,然后拔叉馳回,上了前臺,一同大叫一聲,將鋼叉一擲,釘在臺板上……被壓迫者即使沒有報復的毒心,也絕無被報復的恐懼,只有明明暗暗,吸血吃肉的兇手或其幫閑們,這才贈人以“犯而勿校”或“勿念舊惡”的格言,——我到今年,也愈加看透了這些人面東西的秘密。[17]
終其一生,魯迅一直在現代中國扮演著義勇鬼的角色,“荷戟獨彷徨”,以如叉巨筆作武器,在暗夜里與形形色色的鬼魅以及“人面東西”進行作戰。他拒絕一切天堂、地獄和未來的黃金世界而彷徨于無地;背負四千年的重擔,肩住黑暗的閘門和贖罪的自覺,如同一個“過客”向“墳”的方向獨自遠行。道成肉身,反抗絕望的同時也完成了自身的民族魂和現實主義文學傳統(魯迅傳統)的塑造,成為“中國的良心”。
魯迅作為中國新文化運動的路標,其人其文使20世紀中國文學始終成為參與歷史和變革社會的現實存在。魯迅文學的深度指向則是國人精神的現代轉型,這也是中國現代文學蘊含的“魯迅傳統”最直觀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