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健
貴州民族大學 西南儺文化研究院,貴州貴陽550025
書院是古代中國極富特色的文化教育機構,興起于唐末,鼎盛于兩宋,沒落于明清,而終結于近現代。傳統書院教學模式介于官學與私學之間,藏書宏富,既傳授知識,開展教育教學活動;更注重研究,彰顯學術創造。歷史時期,中國傳統書院之人才培養模式,對科舉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糾偏與救援的作用。日本學者稻葉君山先生曾說,書院產生以后,中國社會真正研究學問的處所,從此在書院而不在官學[1]。近年來,部分研究生治學動力不足、心態浮躁、急功近利等問題不時顯現,培養質量受到挑戰,亦成為社會關注熱點。書院學規折射出求真務實的學術取向,不僅有功于當時,對于當代研究生治學精神之養成,同樣具有借鑒意義。
常言道:工必居肆而藝可成,士必資師而道可學。師友乃輔助研究生成就德業的重要因素。書院學規對此早就強調其重要性,乾隆《文石書院學約》:“傳道解惑,莫過于師;勸善規過,必資于友。是師友者,乃人生德業之所藉以成就者也”[2]。在校研究生求學期間,心中不免滋生難言之隱、不白之情,若能主動與導師和同學交流傾訴,自然能夠得以排釋,心態得以維持調護。至于勵行勤學、質疑問難、讀書作文,則更需要于師友溝通交流中成長進步。
對于在校研究生而言,師生之間、同學之間的思想情感交流是治學精神塑造中必不可少的環節。親其師則信其道,研究生應該尊敬導師,聆聽教誨,虛心接受其學術品格、道德修養、政治覺悟的熏陶與影響,和諧的師生關系有利于研究生的健康成長?;谥螌W精神養成的師生相處之道,究竟該秉持什么原則呢?王守仁曾訓示龍崗書院生徒說:“諫師之道,直不至于犯,而婉不至于隱耳。使吾而是也,因得以明其是;吾而非也,因得以去其非。蓋教學相長也”[2]。師生相處之道,無非遵循教學相長的原則而已?!岸Y恭,而后可與言道之方;辭順,而后可與言道之理;色從,而后可與言道之致”[3]。研究生導師團隊在專業領域都有相當基礎和成就,加強與老師溝通,可獲得大量學術信息,學習治學方法,少走彎路。
不論行輩高低、年齡長幼,研究生當虛心求益,擇善而從之??滴酢栋茁苟磿簩W規》:“蓋謂學海無涯,不集眾思,無以廣益也。故非師長可問,行輩亦可問也,非惟行輩可問,即年少于我者亦可問也”[2]。梅貽琦先生亦曾說過:“學校猶水也,師生猶魚也,其行動如游泳也。大魚前導,小魚尾隨,是從游也,從游既久,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4]。導師和研究生之間的學術思想碰撞、情感交流,有助于研究生提升思想道德水平,培育人文情懷和治學精神[5]。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宋代理學家張載亦曾感慨:“學不長者無他術,惟是與朋友講治”[7]。研究生應當主動親近、請教、求助于導師,廣交學友,切磋學問,如此定將在學術與生活上取得重大進步。
滿招損,謙受益。乾隆《玉潭書院條約》特別強調其學生必須謙虛謹慎?!澳炯е辏赜新N楚;人集百夫,必有長才。果能降心參訪,刻意觀摩,擇善而從,擇不善而改,皆有師資之益。較之孤陋寡聞,其功何啻十倍”[2]。乾隆《鐘山書院規約》明確要求學生戒矜夸?!皩W者須虛心服善,文字果佳,亦本分內事,且學業無盡,進一步又有一步,工夫何用矜夸”[2]。
天啟《瀛山書院學規》則詳細闡述了謙虛的學習姿態需要做到知禮儀、有樂善能受的氣量、品德高尚且終身舉止行為得當?!吧w傲之反則為謙,謙則卑以自牧,而循循之禮立矣;傲之反則為虛,虛則樂善能受,而休休之量廓矣”[2]。清代福建鰲峰書院學規認為,虛心則善言易人,實則便無所容。因此,要求學員須秉持謙遜的學術姿態,學業水平超邁他人者須精益求精,且須看到各有所長,因而必須彼此相濟,以達集思廣益之效?!敖裨褐兴壑T友,其學問高出流輩者,固當諮商請益,即在比肩者,人各有所長,何妨彼此相濟,以開集思廣益之路。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斯言不誠然哉”[2]。明代王守仁要求書院諸生相處,資善為要,但責善之際須尊重其人格與尊嚴。切忌背后說三道四,搬弄是非。“若先暴白其過惡,痛毀極詆,使無所容,彼將發其愧恥憤恨之心,雖欲降以相從而勢有所不能,是激之而使為惡矣”[2]。
如何將為人和做學問統一起來,是研究生治學精神培養中必須思考的問題,這就要求求學者必須有正確的學術姿態。學術能力和思想道德于研究生成長而言,如車之兩輪、鳥之兩翼,一流的學問須有寬廣的胸襟與涵養。上述書院學規對研究生亦有啟發,在治學精神養成中須明白只有虛心,才能有寬廣的胸懷和包容心,才能發現自身短板并虛心吸納他人優點。
少數研究生缺乏遠大理想,選擇讀研,并非基于能力提升和自我價值實現,并非學術追求,而僅僅定位于就業層面[8]。由此帶來嚴重的學習倦怠,其問題之根本在于缺乏遠大理想所致。讀研目的功利色彩濃厚,學習與科研必然積極性不高,精力投入不夠。
明代王守仁訓示龍崗書院生徒:“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雖百工技藝,未有不本于志者……志不立,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漂蕩奔逸,終亦何所底乎”[2]?明代顧憲成約束東林書院諸生:“志者,心之所之也。莫貴于人,莫靈于心。心欲超凡民而之豪杰,豪杰矣!心欲超豪杰而之圣賢,圣賢矣”[2]!事實上,研究生本應立足專業知識的系統學習、實踐創新能力的提升,就業與出路并非其本體性目標。大學是理想張揚的地方,研究生不應患得患失,被名利束縛;要有崇尚科學,追求真理,奉獻社會的境界;要養成排除喧囂與干擾,始終沉心靜氣做學問的治學精神。傳統書院學規中有關勵志教育的條目,則可被用于療治當代研究生治學精神缺失的頑疾。
不少研究生學習和研究具有盲目性,對專業發展缺乏規劃,不明確自己的專業研究和發展目標,沒有考慮興趣愛好和知識能力結構[9]。書院學規則特別注重杜絕此種情形,清代福建鰲峰書院要求諸生,“入學之初,即當立定志向,以遠大為必可致,以圣賢為必可法,不將第一等人第一等事讓他人做,而甘居其次。夫升堂入室,其道雖遐,深造不已,無不至者,志定故也。若初終易轍,可以為他說轉移搖惑者,豈得云立”[2]。光緒《味經書院時務齋學規》主張,立志治學是學員的不二之選,“由善念而讀書則成良才,由俗念而讀書則為惡卉?!瓱o論何書,每讀時先問讀此何用,則心中行有主宰,一線穿去,有條不紊,才識日增而易于記憶……讀書不立志,愈讀愈壞”[2]。
理想是人們在實踐中形成的,研究生當以科學研究為獲取知識、鍛煉能力、提升素質的主要方式與途徑。只有胸懷正確、遠大、清晰的理想,才會意氣風發,昂揚向上,砥礪前行。研究生應該具有有理想、勤行動、能堅持的內在品質。
傳統書院學規飽含家國情懷,始終要求其門徒必須因應時代變遷,關心國家命運前途。光緒年間,福建《詩山書院章程》要求求學者當為社會楷模,為型塑地方社會風俗做出貢獻?!皶翰惶赜c文教,且望轉移風氣。遇朔望,則擇諸生善為勸導者……俾鄉民聞而知感,以默化其積習?!繛樗拿裰?,聯為一氣,勿分彼此,共相維持,則詩山可享萬年之利矣”[2]??滴酢栋茁苟磿簩W規》主張求學者須實心任事?!敖駥W者在家,凡職分所當為者,固宜竭力為之,若夫濟世安民之事,亦當預為講求……有此實心,斯為有用之實學,他日出而為國,必有功效之可傳矣”[2]。學者須以天下為己任,太平時期當有饑溺之思,在陋巷而有為邦之問。
嘉慶年間,臺灣《白沙書院學規》主張讀書以成物為急?!白x書人不是單管自己的事,替如我能孝弟,那些不讀書人不知孝弟者,都要我去勸導他,見他孝順父母要夸獎他,見他忤逆父母要婉言勸誡他,見他愛財爭利要把圣賢道理解他。他見覽曉得古今興亡得失忠佞之辨,自己便有經濟,臨事自有決斷、有把持”[2]。書院學生當為有體有用之學,使坐而言者可起而行,庶幾處為大儒,出為名臣。
近代以來,列強頻頻入侵,書院教學內容更是高度關注時局,有識之士特別強調學生須以經世致用為學術追求。例如,光緒《味經書院時務齋學規》強調:“士生今日,徒抱唐宋以來之成跡,而不統觀開辟以來之變以印證今日,必不足以持今日之變。故士子讀書以識今日時務為第一義”[2]。知識分子是社會的良知,學術研究須經世致用,此為中國歷代學者始終堅守的原則。研究生應該汲取書院學規有關家國情懷養成教育的思想精髓,關注現實,學以致用,為現實服務,擔負知識分子之社會職責。正如知名學者張豈之先生所說:“鼓勵研究生多讀報紙,對重要的文件做些研究;必須要關注、思考社會現實問題,要研究和掌握現代社會的大是大非”[10]。
學術研究必須勤奮,焚膏繼晷、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多為潛心治學者的典型寫照。書院人才培養中,同樣不乏要求學員課業宜勤的例子。乾隆《玉潭書院條約》強調:“鏡不重磨,則塵封而翳聚;劍不淬礪,則芒頓而鋒頑……詩書勤乃有,不勤腹空虛……夫居有常業,課有常期,一課自有一課之功,一日須求一日之益,有志圖進,豈能為發奮者限哉”[2]!上述種種勵志內容,對于當代研究生治學精神塑造,同樣具有重大的借鑒意義。至于勤奮治學的路徑、遵循的基本原則等,傳統書院學規中亦不乏閃光點,研究生完全可以汲取其精華。
檔案文化主要是由館藏為主要基礎的,并且同時以文化為主要的創意,通過市場為運營為主的機制新形成的能夠順應當前時代發展的一種文化產業。這種檔案文化產業通常以影視、設計、教育、咨詢等為主要形式對檔案文化進行相應的展示。新媒體時代下的檔案文化要運用先進的科學技術以及鄉音的檔案文化的新形勢來引導群眾進行消費,并且向群眾提供水平層次較高的檔案文化產品。對于檔案文化的產品設計來說,當前的新媒體最大的特點就是其本身的傳播能力較大,因此,檔案文化在進行其周邊產品設計時可以充分利用新媒體移動終端的交流性和應用型進行重要研發,通過移動終端的WebAPP等各種平臺進行傳播。
治學須勤奮,首先作息時間必須規律。乾隆《白鷺洲書院課規》要去諸生:“閉戶讀書,須鼓起精神始為有濟。倘日之出矣,尚寐無訛,鼓鼓鐘鐘,甘為瞌睡漢,將安肆日偷末,如之何,不如歸去”[6]。其次,在遵守日常作息時間的基礎上,結合個體差異,當精力旺盛時,可適當延長學習時間?!断笊綍赫鲁獭芳s定:“住院諸生,黎明即起,夜以二更為度,其有讀書至三四鼓者,宜自量精神心力為之”[6]。同時,勤奮還體現在須詳定日常學習計劃,循序漸進。嘉慶年間,湖南《宜溪書院條規》規定:“諸生各立功課簿一本,將每日清晨、午間、燈下功課逐一開入,如理經史何書,于何起止,理古文某篇,詩某首,或學書臨某帖,據實登填,聽掌教不時抽閱叩問,并候本縣不時取閱”[6]。
勤奮治學還是一個長期化的過程,日久為功,切忌一曝十寒。道光《道鄉書院學規四則》認為:“勤則不至于間斷,無間斷則詩書之浸灌,義理之涵濡,日入日深,及其后也,忘其為勤,而德純且一矣”[2]。當代研究生必須明白,從事學術研究最好在中青年時代奠定基礎,英敏強記,夯實基本功,則終生受用。這就須勤奮為學,充滿豪情。季羨林先生認為治學須充分利用時間的“邊角廢料”,爭分奪秒,念念不忘,勤奮出靈感[11]。研究生應該汲取書院學規倡導的治學精神,在勤與苦上下功夫,不矜奇、不炫博,腳踏實地做學問。
對研究生而言,學業上的堅持不懈,方能攻堅克難,取得學術進步。傳統書院學規中,亦特別強調恒心與意志力的重大作用。乾隆《大梁書院學規》認為:“無恒不可作巫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無恒固無一而可,而人顧以或作或輟之功,掛名從事于學,文與行亦安能有獲”[2]?持之以恒首先表現為敬業。福建鰲峰書院《大中丞覺羅滿公保學約》認為,“學者自辨色而興,至人定鐘而止,須孳孳矻矻,循次用工,至冬之夜,則以膏火繼之”[2]。
此外,書院學規還強調學習須逐日推進,且恒久用功。光緒年間,湖南桂陽書院強調:“諸生到院之日,由董事各發日記薄一本,逐日功課,即于每日掌燈后分別注明,如某日看經若干頁,看史若干頁,溫習何書,摘抄何書,作詩文若干首,逐日記載,五日一送主講査核”[6]。諸生每日課程必有定限,各人自量其力,循序漸進,不欲速,不畏難,積久自有功效。知名學者侯外廬先生亦認為,研究生在學術研究上必須堅持的“韌”的精神[12]。有韌性就可以克服一切困難,取得學術研究的成果。上述諸端,對于研究生多有借鑒意義。
學術研究中,不乏品物論人的環節。但基于學術爭鳴而杜絕詆毀誹謗,則須研究生心胸豁達,具有寬廣的學術胸懷。關于此種治學素養,傳統書院學規中多有涉及,強調平心論人,以誠感人,勿起紛爭??滴酢栋茁苟磿簩W規》強調:“律己不可不嚴,論人不可不寬,使必求全責備,舉世之大,寧有幾人乎!……同堂諸子有過只可面規,亦須靜處相對,從容委曲,誠心以感之,和顏以諷之,無索瘢以傷厚道,無率直以起紛爭”[2]。對于歷史人物評述,亦須設身處地,結合當時情形,客觀分析評價。
講習必賴朋友,方不至悠悠度日。但書院學規特別強調,諸如會講之類的學術交流碰撞中,必須把握火候,注意分寸,不得魯莽行事。此類規則無疑為當代研究生有所借鑒,大有裨益。光緒《漕陽書院學約》強調:“朋友有過,當委曲開導,使之感而無怒,切不可于稠人中面加詆毀,激之成惡。故凡訐人之短,攻發人之陰私,皆非責善之道也”[2]。光緒《詩山書院課規十則》主張諸生類聚講習,宜交孚以誠,相待以敬,有善相勸,有過相規。務須意甚懇至,語又詳勉?!盎蜃h論偶有不合,宜先反身自問:所言有無過當,俟有可言之時,再盡吾心而善道,不可辭色遽厲,致啟猜嫌,亦全交之道也”[2]。萬歷《寶慶寺學會約》主張:“彼此講論,務要平心易氣,虛己下人。即有不合,亦當再加詳玩,不可自以為是,過于激辨”[2]。
康熙《關中書院會約》要求學員須正確處理公共學術場合激辯,與私下坦誠交流互動的關系。大堂人士眾多,不宜激烈爭辯;私寓則相集略少,氣味浹洽,得以暢所欲言?!按筇媒y論之外,如果真正有志進修,不妨次日枉顧颙寓,從容盤桓,披衷相示,區區竊愿謬竭愚悃氣以效蒙替之誦”[2]。
當前,一些研究生學術視野狹窄,缺乏豁達,在治學中較少與其它師友交流切磋。在學習和研究中能向導師和同門請教的比例分別為40.2%、43.3%,向其他老師請教的占5.9%,認為無處請教的占6.1%[13]。解決上述問題,其實可以借鑒書院學規中的一些制度性規定。道光《道鄉書院學規四則》主張:“所取皆正人,所與居皆嚴憚之士。有善相勸,有過相規,疑則可以共晰,義則可以共趨,怠惰者群相策勉,勤慎者咸知則效,則學之有成,未嘗不系乎擇友也”[2]。
萬歷《水西會條》誥誡求學者當求益友,彼此勸善規過,且掌握分寸,注意方法?!捌垵h論未合,不妨從容開導,無執己見以好勝,無騁浮詞以遂非,無面斥人過以為直,無過譽人善以長諛”[2]。研究生應當以此為榜樣,在學術交流與協作中相感以誠,相互切磋砥礪,“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不斷拓寬自己的學術視野。德國學者維澤說過,寂寞和交際是知識增長的條件。做學問誠然要耐得住寂寞,但也要親近師友,虛心求教,增廣見聞。因此,研究生要學習書院人才培養中提倡學術交流的思想,必須突破思維封閉,在與他人交流切磋中增長知識和才干。
治學以力行為要,書院教育強調學問思辨,必以力行為歸,鼓勵躬行。乾隆年間,鄭之僑《壬戌示諸生十要》:“職分內事,當一一盡之,使無遺闕,此便是學。蓋學,所以學即身而具之理也。夫即身而具之理,非力行不為功……不然徙費講習之功,而無實踐之力。空言欺世,與身心漠不相涉,雖讀書亦奚以為”[2]。治學無異于文化苦旅,研究生當借鑒書院學規倡導的治學路徑,在漸進力行中耐得住寂寞,無畏枯燥單調,永不放棄,長期積淀,鍛造做學問的真功夫。
為學之道起于疑,本于思;思則問難探究,觸發創新;創新則是學術發展的生命力。近年來,如何培養研究生創新能力問題頗受關注。傳統書院學規中不乏鼓勵創新的教育經驗,研究生創新能力培養不妨汲取其精華。嘉慶《藤州書院規約》:“夫典籍有微言,非闡揚而莫析;詩書含奧旨,舍思悟而奚通?倘口誦而心勿維,詎芳腴之我餉;或貌合而神勿浹,亦糟粕之空存。故學問思辨,用力而兼博審”[2]。在學習與研究就中,研究生須注重問難辯論,與人切磋,觸發思考,聚焦自己的學術關切點,推動書本內容與自己的思想融合。交流切磋中的無意識篩選,還有助于研究生記住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開發心智,調動思維。
部分研究生獨立判斷意識不強烈,對于學術問題缺乏質疑精神。據調查,文科研究生中敢于懷疑學術大家的觀點和權威者只占16.7%[14]。傳統書院學規則強調戒因循。乾隆年間,鄭之僑誡示鵝湖書院諸生:“為學之螽,莫大乎因循。蓋因循生乎茍安,茍安生乎怠惰也”[2]。章學誠《清漳書院條約》:“其讀書有得者,固須貫串發揮,盡展懷抱。其不能者,亦須確守傳注,按牘敷陳,不得剿說雷同,互相抄錄,是為厚望”[2]。乾隆《白鷺洲書院課規》:“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凡遇課日,須簡練揣摩,戛戛乎陳言之務去……若尋東搪西,于題無當,雖多篇亦奚以為”[6]。
是否具有批判意識,已成為衡量當今研究生培養質量的重要標志。陸九淵曾有言:“學患無疑,疑則進也?!焙m先生說:“做學問,要疑無疑之處?!毖芯可仨氂凶粉檶W術前沿,思考并研究新問題,對原有認識結論和理論抱著懷疑和審視的態度,理性地考察和批判可能存在的問題,發現新知識,形成新方法,時刻為創新準備堅實的基礎。
當前,學術研究趨向綜合,學科交叉勢所必然,學術突破要求集體合作與團隊精神。因此,研究生當有學術協調的意識和能力,團隊成員須坦誠相待,切忌互相吹捧或爾虞我詐。傳統書院學規中,同樣具有可資借鑒的成功經驗??滴酢栋茁苟磿簩W規》強調:“學者當求萬物一體之心,視人之能猶己之能,方見大公無我……樂人之善,即我善矣。朋友講習之道,固當如此”[2]。
光緒《味經創設時務齋章程》:“蓋人之學問,成于師友。而得之友者多,得之師者少……友則朝夕聚處,彼此性情浹洽,質疑辨難,所益實多”[6]。因此,要求書院學子入齋時,當每人自送履歷于學長,以便彼此了解,聲息相同。之后,同齋之人即為同志之友,德業相勸,過失相規。嘉慶《宜溪書院條規》:“每次課卷發下,諸生宜轉相閱看,看畢,然后各自領歸。名次列后者,閱前列之佳卷批點,即以廣自己的識解,不可生忌刻之心,而以為不欲看也。前列者亦應閱落后之卷,以知此題文原易有此癥病。能擇能改,其取益不更廣乎”[6]?光緒《(桂陽)書院學約》:“諸生務當有善相勸,有過相規,勉其所已至,而勖其所不及,不可互相標榜,致成黨錮之風,亦不可肆口譏評,致蹈輕浮之習”[6]。
團隊成員彼此協作,是推進學術創新的保障。合作精神需要團隊成員相互理解和寬容,相互關心和幫助,同心同德。因此,在研究生培養工作中,必須借鑒傳統書院強調協作,注重奉獻的訓練方式,讓研究生具備善于協調、溝通的團隊精神。
對于研究生而言,做學問是其根本要務。中國傳統書院學規中,有關治學精神培養與塑造的思想精華,對當代研究生培養工作仍具有重大參考與借鑒價值。研究生應當自覺承續書院學規的思想真諦,秉持學以致用的精神、負重任而走遠道的家國情懷,并在親師取友的學術共同體中汲取養分,夯實學術基本功,譜寫精彩的學術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