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價值觀：內隱的學校可持續發展路徑
——學校規劃的假設、視角與行動

□樓朝輝

以學校管理者的角度看學校規劃，無論是學校發展戰略規劃還是階段性發展的路徑設計，管理者們都應首先在這樣的前提下思考：為讓學校有可能走向卓越，就需要規劃。換言之，學校走向卓越的進程是可控的而且可改善的。學校規劃成效取決于四個方面：規劃目標、規劃實施、規劃內容、規劃評價。審視當前的學校管理工作，一方面，學校管理中如計劃規劃等似乎都有明確的行動目標，在學校管理工作進程中執行得力，學校各項似乎都已經圓滿達成，但再次審視后發現，學校發展中的最終成效并不如學校管理者的預期，甚至很多時候反而讓學校的管理層以及普通教師產生誤解。

因而，我們問，學校規劃的力量到底來自哪里？ 來自規劃的背景力量，即學校的核心價值觀，它能使規劃的目標、內容、實施、評價相統一。所謂的統一，必須依賴于以下基本認識：第一，規劃的目標必須是清晰的、可操作的。若缺乏操作性，則不是規劃了，而是一種理想。可操作性是核心價值觀能否落實在學校日常生活中的關鍵所在。第二，規劃的內容、實施、評價三者并不能簡單地關注教育教學指標，而是應關注到在這一長期過程中學生與教師的發展狀態。從本質上來說，核心價值觀在師生發展中起關鍵作用才是規劃一致性應該研究的核心。第三，規劃的目標、內容、實施和評價成為規劃成效達成的相互制約相互支持促進成效實現的有機整體，目標指引內容、實施和評價的設計與優化，內容、實施與評價之間存在相互對應的關系，也對目標的實現存在內在的向心性、一致性。

結合天長小學的規劃實踐，筆者分別從規劃內容視角、規劃行動研究、規劃評價認識三個方面闡述學校價值觀在學校規劃的各項工作整合中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

一、規劃內容視角：價值觀的引領與實現

規劃內容是學校規劃的核心部分，其合理性、可操作性決定了規劃能否有效實施。筆者所在學校的規劃主要從學生、教師、管理和學校文化四個視角出發，設計具體內容，推進學校核心價值觀不斷發展，逐步實現最終的目標。

（一）個性飛揚：規劃內容的學生視角

一直以來，天長小學的核心價值觀是“面對有差異的學生，實施有差異的教育，獲得有差異的發展”。在過去四年的學校規劃中，我們堅持了“有差異的學生，有差異的學習，有差異的發展”的核心價值取向，并盡最大努力將這個傳統的教師視角轉變為更有發展性的學生視角。

我們經過大量的論證分析，發現：學生的發展在群體交往中獲得認同和尊重，并在群體交往中認識自我、認識他人的。從這一認識出發，學校通過“選擇與交往”的差異教育研究路徑來推進學校發展規劃。學校創造性地研究了學長制、跨班展示等機制，以學生交往活動的豐富來滿足學生的差異需求，從而促進學生的個性化發展。如我們實施的“跨班展示”，在課程的內容和評價體系上都以學生為主角，給學生充分的展示機會，形成了我們學校基于交往的課程形態之一。在具體操作過程中，我們組織學生在不同班級中展示自己的特點，發揮體現出學生的不同風采，幫助學生從不同伙伴身上尋找自己的學習榜樣，借助學生自我評價和他人的激勵性評價完成整個課程環節，促進學生的真正自我發展。

（二）系統思維：規劃內容的管理視角

從學校管理的本質看，學校發展規劃是一種學校的自主管理。筆者認為，學校規劃主要應有以下幾個方面：思想系統引領、導向系統引領、行為系統引領、具體構件引領。分別對應核心層 （價值觀）、機制層 （制度及流程等）、行為層（活動、課程、教學、評價等）、物化層 （環境、成果等）。

思想系統引領層面，我們認為學校里“沒有差生，只有有差異的學生。”因此，學校的機制層、行為層、物化層都必須要以這一核心觀念為引導，在學校規劃中設置合理的運行管理機制。

導向系統引領，這個層面的實質就是努力形成明晰的學校可操作運行機制，通過內生方式使得制度內化為學校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使之在學校運行過程中，對每一位學校相關人產生持續的影響，并固化為教師、學生思想中行動指南，聚焦在差異教育的思想中，實現學校文化成為有思想的學校持續行為。比如我校的學校課程條例就充分貫徹了這一思想。針對學校提出的“選擇與交往”的這一核心理念，我們開始不斷追問自己：基于交往的課程該有哪些？ 張揚孩子個性的課程該如何開發？ 課程管理運行的時間節點該如何控制……這些問題都需要我們能夠在課程條例中變為可操作的運行機制。再如我們設計的選課機制，組織學生自主選擇自己喜歡的課程，通過每年8 月底的申報，10 月底的中期評估，17 周進行家長和學生滿意度調查三個階段為下一學期的開課選課提供翔實的資料，滿足學生不斷發展的對課程的不同需求。

行為系統引領，學校的核心價值觀是如何潛移默化地滲透到教師和學生的教育教學生活中呢？我們努力在行為的表層和深層的表現中加以落實。天長小學一直以“個性”“差異”作為核心價值觀的主要詞匯。在天長小學的行為表層中，“個性”“差異”是體現天長核心價值觀的鮮明體現。此外，價值觀還體現在行為的深層表現當中，這種深層表現包括學校課程系統中的每個領域，包括活動序列和評價序列，這是價值觀落實的最核心的地方。只有這些領域的落實，才能真正實現教育教學中深化學校核心價值觀的目標，實現差異教育。

具體構件引領，這是價值觀實現的平臺。我們應該研究學校的時間和空間，創立“叢林展示”等機制，使學生在多方展示交流中能夠得到同伴、家長、老師等不同主體的積極支持，從而達到促進學生全發展的目標

（三）使命感：規劃內容的教師視角

我們始終認為，一個學校全體教師的使命感如何是衡量學校管理水平高低的重要方面。使命感來自對學校價值觀的“知道、認同和創新”。作為學校核心價值觀的滲透，我們要做的是讓每一位教師逐步由基礎向延伸發展、由低層向高層進步。

在“知道”階段。學校創立學校文化傳播通道以及制度化的形成學習平臺，要求每一位新入職天長的教師盡快融入學校，形成對學校歷史和文化的新認識。新入職的教師，我們要讓他們去看天長過去的書籍，拜訪老一代天長人，在不斷了解天長歷史的過程中啟發、感化自己，不斷汲取天長傳統價值觀念中的優良成分，從而實現文化的傳承。在“認同”階段，我們強調的是對理念的認同與融合。教師對學校核心價值觀整體共同認識的基礎上，也應該有著各自不同的理解，并在課堂和活動中充分體現。比如，我們在跨班展示的時候有些老師并不是派出班里最優秀的學生，而是派出一些需要錘煉的學生。也就是說，差異教育這一核心價值觀的總體認同與實踐過程中的因材施教多元化發展是并不矛盾的。在價值觀的“創新”階段，學校鼓勵全體教師在教育教學工作中的自我改進與發展。每一項行為的新探索，提倡在學校核心價值觀的視野下，倡導如何在新教育時代進行變革，所有這樣的創新，學校都予以支持。在這一寬裕的整體氛圍影響下，天長小學的教師開始逐步改進、完善、創造出一些有特色、有差異的教師行為。

需要強調的是：天長小學的項目研究，正是在這種不斷創新中得以發展。項目研究強調的是讓每位教師都能夠有自己感興趣的研究或工作項目；每位教師在日常教育教學工作中，都會有許多自己感興趣的改進項目。所謂改進項目，有的是教育故事，講述自己教育教學中的難忘的經歷；有的是自己的一項研究，是自己專業發展中正在進行的課題；有的是問題解決的一次回顧；有的是某個教學的反思。學校對項目研究提供了物質和制度的充分支持，不僅是研究申報和終結時間自由，而且對人數也沒有限制。從學校目前情況來看，每年50 余項的研究項目，充分體現并踐行著我們差異教育的核心理念。

（四）傳承歷史：規劃內容的文化視角

一所學校的歷史會沉淀在教師的理念和行為上。若想從文化視角來看學校核心價值觀，我們就很有必要對學校的歷史做一個詳盡的梳理和重構。從規劃內容的文化視角來看，學校發展中的重大事項、重要研究，特別是這些研究所呈現的價值取向能否植根于每位老師的思想中，能否轉化為教師們的日常行為，這是需要經營的。我們在天長歷史中獲得三個重要啟示：教學質量、學生成長和爭鳴文化。在學校發展的任何階段，一定要重視教學質量，但是更要超越教學質量。在學校規劃的所有行為中，努力發揮每一位教育人的獨特價值，最大限度保證學術爭鳴能貫穿于天長教師的發展始終。

二、規劃行動研究：來自學校的思考與實踐

規劃目標和內容一旦明確，接著就需要考慮操作層面，即如何將規劃落實到實踐層面。筆者在天長小學近三年來的實踐中發現，學校本質上是要為孩子的成長提供無限種可能，校園生態的豐富性能給予學生各類挑戰與成長的通道。

（一）學生：平等、自由、不追求控制

兒童只有充分自由才有可能生發出創意，才有可能產生奇思妙想。因此，任何學校都要努力追求讓學生自由發展不加約束。筆者認為，要尊重小學階段的獨特價值，不能一味地以整齊劃一的知識系統學習壓抑了學生的自由發展。天長小學更多的是讓學生追求自由自在的個性張揚，讓學生在與同伴的交往過程中發現自己，尋找自己，實現自我的高度發展。

（二）學校：構建有效的校園生活生態系統

校園生活是由師生共同組成的，浸潤學校生活中的課程、教學與活動的自然整合構成了學校的生態系統。無論從學生還是教師角度來看，他們的成長是循序漸進的，學校通過努力，努力形成了具有鮮明天長特點的課程觀，即基于學生的本質取向，最大可能為每個學生提供獨特的發展路徑，形成學生成長的良好生態。

（三）教師：追求卓越的專業發展

價值觀創生發展的核心動能在于教師。在天長小學，立足自主發展，推行項目式研訓，調動教師自主個性化發展的積極性，發現并培育教師的教育個性，讓教師想發展、要發展、發展好。天長小學強調崗位鍛煉，實行中層管理人員輪崗制，使得全校30%的教師都具有中層以上履歷。這種崗位的歷練，對于學校核心價值觀的認同和執行是非常有價值的，而且能上能下的中層競聘，也為學校崗位價值的認識帶來全新理解。學校為每一位教師的個性發展創造了機會，推動教師在自主選擇的過程中實現自我設計、自主申報、自我管理。同時，我們還為教師項目組建了指導隊伍、專家團隊，建立了學校同事合作評價機制、導師評價機制等教師發展評價機制，從而使“個性發展”“合作共享”“追求卓越”這些學校教師隊伍建設的核心價值觀真正成為學校文化的核心組成部分。

（四）環境：指向差異發展的支持系統

環境是師生教育生活的重要力量，也是天長小學規劃的要點所在。差異教育支持系統首先是學生學習成長的平臺，當然更是師生生活的場所，也應該成為學校和家長學生交往的平臺。這樣的平臺是指向師生差異發展的，基于選擇和交往的師生自主成長。通過這幾年的努力，天長小學在數字校園的建設中取得了重大進展，基于數字的慕課和在線學習系統、在線展示平臺、數字資源庫，甚至還包括各種各類量表、工具的建設都已經逐步成形。我們還開辟了數字化的、隨時存儲的電視臺，這成為學生自我編劇導演展示的舞臺，也是學生成長數據的存儲平臺。我們還有300多塊可供學生自我申報、自我展示、自主插入的展示版，為學生的差異發展提供設備上的支持。可以說，有效的硬件設備也確保了我們學校核心價值觀的高效實施。

三、規劃評價認識：終點即起點

（一）目標的實現：理論減法

天長小學經過這幾年的規劃，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各項課題獲得了省市教育行政部門的肯定，尤其是 《一個模子不適合所有學生——小學差異教學的實踐研究》獲得了2018 年國家基礎教育教學成果一等獎。反思學校這幾年的發展，我們認為，學校核心價值觀能否在學校未來發展中發揮更大的作用，成為學校可持續的發展的核心力量，這依賴于學校各方因素對學校價值觀的不斷反思和重建過程。根據理論減法的思想，任何學校改進目標的實現都要尋求最根本的源動力。從三年規劃的天長實踐來看，很多問題依舊值得反思：這些成績到底是不是規劃的原因？ 是用具有教育價值的力量取得的嗎？ 是外部資源的力量嗎？

（二）學校規劃的辯證思考

我們始終認為，規劃要超越文本，這是一種管理過程的互動與協商。學校規劃有理智取向的執行式規劃，其主要評價對象是成果；規劃要有協商互動取向的反思實踐式重建，反思在學校價值觀引領下有哪些好的經驗和不足的教訓。所以，我們對學校規劃的評價不能只局限于某一種形式的評估樣式，而是要綜合考慮，在規劃實施過程的互動與協商中，考量出一種合理的、有效的評價模式，成果、經驗、教訓都可以成為我們評價的方式方法。

（三）規劃的主題詞：自主

借助一種隱喻的方式，學校規劃就如音樂合奏，曲子是規定的，但演奏者依舊在具體中有自主的理解，每一位規劃相關人的理解才是學校規劃的力量勃發之所在。對于強調差異發展的天長來說，每位教師對規劃的理解、執行都有著不同的認識，而也正是因為這種“不同”才引領著學校繼續在“差異教育”研究道路上不斷前行。主動思考是一種主人翁的心態來看待一所學校乃至學校的核心價值觀，這是一所未來民主學校必須要能夠具備的重要因素。所以，自主性也是我們考量規劃評價的主要因素。

總而言之，“核心價值觀”是“人們對于什么為好 （壞）、利（害）、美 （丑）的看法”。對于學校而言，價值觀就是全體師生對本校發展方向、人才培養規格、教學方式等重要問題所共有的理解與選擇。我們認為，核心價值觀是指導學校日常運作和組織發展的基石、核心，學校發展規劃工作的關鍵所在應當是核心價值觀的重構，核心價值觀的明晰過程與實踐路徑就是學校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