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麥花又一次開了（組詩）

張占平

昨天的蘋果

我們在樹下等引力，自由落體

加速度和好運氣

雨水和火焰構筑城防，牢固連接處

傷痕斑駁

一只青蟲昂首闊步

這一天是可恥的：欲望之心

不成熟的果子

接近正午的光亮中

曖昧的疼痛

蕎麥花又一次開了

雪白如敘事

我想用最樸素的語言和你說起

它的眾多別名。溫順如你

一直以來的熱愛

因此疼。我當然更愿說出它的藥性

明目，去火，滋養念想

卑微的人，內心開花便不可小覷

他們安靜地坐在田間

太陽在頭頂是附屬物

身邊盛開的聲音

多像最初的自己。這些驕傲

從來不露聲色

果子落下來

枝條剎那間飛翔起來

脫離負重都有上天的感覺

后來安靜下來的地方

比之前高出了很多

刺破幕布，絲綢撕裂般

酣暢淋漓，率性

明亮的孩子

行走在江南煙雨

落地是最后修正

不必有絕望之心

螻蟻列隊慢慢到達

暮色穿過的冷，是必備經驗

怎么能不告訴你

秋天豐腴熱烈，碩果明亮

怎么能不告訴你

盛大場景剛剛開幕

人間歡宴，孩子歡顏

怎么能不告訴你

綿綿細雨中，大鳥又一次飛臨

隱秘的呼喚，真切而燦爛

怎么能不告訴你

南山的菊花

有些長成了人的模樣

怎么能不告訴你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從來沒有對你說起過

你哪里下雪了嗎

這樣不好

一下雪就想起你

記憶的牢籠里

你一直走在雪地上

前方很遠

你隨時可能跌倒

現在好了，一切釋然

我也逐漸減少掙扎

可以從容面對落雪

黃昏來臨

并不急于趕路

看更高處匆匆到達的雪花

是否也有迫不得已的奔波

夜雨

天快亮時，星光乍現

遠遠遁去的烏云志得意滿

鳥鳴恰如其分

我的夢被一場走失驚醒

清冷。天空通透的虛無

藍色湖泊倒扣在頭頂

園中山楂有沉思之美

現實主義的蜘蛛

剛剛織出半張絲網

明亮得像一面金屬

不敢輕言眼前興衰得失

萬物自有法則

露水中，我放棄了采摘一把芫荽的想法

沒有爹娘的故鄉

只是客居之所

麻雀飛起又落下

雪地上

一群麻雀在尋找鹽粒

白茫茫天地間

我疲憊的兄弟姐妹

正在度過冬天

飛起來

一片煙霧升騰

又落下來

是大地用一根繩子

牢牢系著它的子民

高處就用翅膀

低處喂養了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