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組詩）

李鈞

鄉下

再往前

就是地地道道的鄉下

城市的喧囂和氣息消失了

田園的恬靜與青蔥

如一幅古典的中國畫

在面前漸次鋪開

聽微風窸窣吹過

看小鳥翩然飛去

行走鄉間小道上

我仿佛聽到一朵小花

輕輕喊了一聲我的乳名

最真實的大地裸露了

黃土地以及青莊稼

一樣心無雜念地迎我

純凈的鄉野清新的空氣

我覺得自己也成了鄉間

一抹自由自在的風

吹過的時候

只帶草青味花香味

以及那一縷縷

人間煙火味十足的炊煙

碎陶

碎是必然的

黑暗中的堆疊擠壓

陶和自己的主人一樣

已經走向死亡

破碎的陶

每一片上都隱藏著什么

多少年前的那位工匠

他的呼吸或者吶喊

想拼湊一個完整的陶器

太難太難

匠人的心死了

陶的靈魂也悄然離去

即便僥幸拼湊成了

那陶身上的裂痕

也是歲月無法彌合的缺憾

偶遇

你舉著相機

為一樹梅花照相

我舉著相機

為你和一樹梅花照相

你在笑

梅花也在笑

你專注的姿勢

讓我內心波瀾起伏

不過這個細節你不知道

但我幾乎可以肯定

風知道云知道

而那樹開在早春的梅

一定更知道

理發

此刻 我把頭交給理發師

任憑他擺弄

或剪或剃或刮

他手過的地方

我的頭發抑或汗毛

紛紛落地

好在掉的是毛發

若是一縷縷皮肉

那該有多疼痛

他停止了工作

好像完成了一個杰作

讓我照照鏡子

直到我的臉上

露出滿意的笑容

該丟棄的就要丟棄

在理發師面前

我覺得回到了本真的自我

棋局

楚河不是河漢界不是界

馬可以過炮可以過

就連一個個小卒子

也可以義無反顧地過

金戈鐵馬在一局棋

搖旗吶喊在一局棋

廝殺的人不限雙方

第三方第四方甚至第五方

都可以出謀劃策

顯擺自己的棋藝

或者滿足當一次將軍的愿望

你別指望隔岸觀火

你的后方并不安全

一局棋像極了人生

往往會在你認為穩操勝券時

對方的一個奇招

讓你最終一敗涂地

故鄉的屋頂

在北方的大平原上

屋頂是離天最近的地方

也是神圣的地方

覆蓋的瓦為我們遮風擋雨

誰膽敢上房子揭瓦

那就是大逆不道

當然除了屋漏時

可以換瓦修葺的泥瓦匠

早年的孩童時

我一直想攀一次屋頂

看一看遠處的風景

當成年的我乘坐飛機

飛過故鄉村莊時

才發覺那一個個屋頂

其實都很平常

謙遜地靜默著

容風容雨

也容累了的鳥雀歇一歇腳

回味

停下匆忙的腳步

走得太快了

我們難免會忘記

自己的來龍去脈

姑且回一回首

走進歷史深處

或者徜徉博物館中

看看那些靜默的文物

究竟給了我們怎樣的隱喻

當然最重要的是

別忽略任何一個細節

譬如一片碎陶半塊竹簡

真該在現代生活的快節奏中

停下來好好回味一下

知道了來路

我們才能明白地登上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