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濤

硅谷老牌公司甲骨文近日宣布，正在把位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紅木市的公司總部遷往得克薩斯州奧斯汀。此前惠普宣布將在得州建立新總部，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也表示已遷移到得州，并公開批評硅谷的創新環境，預言硅谷的影響力將有所降低。有關科技公司可能紛紛逃離硅谷的討論因此多了起來。

要討論硅谷的影響力是否衰退，首先需要認識硅谷創新能力形成的原因和機理何在。

事實上，在技術上具備原創能力的人才不少，但這樣的人往往需要耗費相當漫長的時間去進行技術原創，如此一來一個人就很難同時具備市場營銷、經營、管理、財務、投融資等多方面的能力，也很難有足夠的資金將原創性的技術和產品進行市場化。因此，能否迅速彌補原創者的缺陷，就是原創性技術成果是否能成功商業化的關鍵所在。這一職能是由天使投資人所承擔的。實際上，天使投資并非有些人所理解的僅僅是投資的一個早期階段。合格天使投資人往往是成功創業并退出的人，他們已經財務自由，具有成功運作企業的能力和資源，又具有支持原創項目的情懷，以及從原創性項目中獲得豐厚利益的經驗。因此，他們在特定技術領域具備準確判斷項目的能力，有種子期和天使期項目發展所需要的資金，有人脈資源，有吸引更多管理人才的能力（很多都是他們曾經的同事和下屬），進一步融資的渠道等。當他們投資并加入團隊后，彌補了原創項目所欠缺的要素。硅谷現在有數以十萬計的合格天使投資人。即使在硅谷發展的早期，斯坦福大學也充當了天使投資者的職能和角色。這就是硅谷成功的奧秘。

如果真正明白硅谷形成的歷史，就會發現它很大程度上是一個社會發展基因突變的偶然結果。如果斯坦福夫婦唯一的獨子不是在15歲時得傷寒病逝，斯坦福夫婦不會產生將幾乎全部資產和土地捐出建立斯坦福大學的想法。因為遠離華盛頓，得不到足夠的辦學資金，斯坦福夫人省吃儉用，拿出自己的生活費勉力支撐學校繼續辦下去，從而促進了天使投資概念的產生，也促使斯坦福大學副校長，號稱“硅谷之父”的特曼絞盡腦汁把學校的土地租借出去從而形成了世界上第一個高科技創新園區。因此斯坦福大學之所以成為硅谷創新的源動力，不是能伸手要教育經費，而是因為它是硅谷最大的天使投資機構，同時又從其投資中獲利。

從圍繞斯坦福大學形成硅谷一開始，隨著初創公司不斷地成功，就持續不斷地有公司離開到別的地方發展。因為隨著硅谷的成功和經濟的發達，其各項要素成本包括稅收的確比其他地方要高。已經創業成功的企業為更進一步降低成本，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選擇部分職能離開硅谷，是正常的產業要素轉移行為。如果成功的企業都不離開硅谷，硅谷也很快就沒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了。

世界許多地方之所以沒有能夠產生硅谷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并非缺乏原創，缺的是把原創變成市場的橋梁。一些人頭腦中的風險投資遲遲停留在“一級市場炒股票”的階段，投錢買股權，等待估值增長，再退出獲利。所謂的“投后服務”最多只是引見一下有資源的人脈而已。然而“天使”并不是只住在天上炒股票，而是要“下凡”與被投資人組成一個團隊，一起腳踏實地解決問題。有“投錢+投人”的合格天使投資人，是硅谷仍具備核心競爭力的關鍵。▲（作者是中央民族大學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