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大慶 蘇嘉琦
1882年,在清政府的斡旋下,朝鮮政府與美國簽署了《朝美修好通商條約》?!冻佬藓猛ㄉ虠l約》的簽訂,標志著朝鮮的門戶向世界全面敞開,朝鮮“隱士之國”的歷史宣告終結,客觀上也是朝鮮半島近代化的重要步驟之一。吳鐘史于此時來到朝鮮,在紀行文中記錄了朝鮮閉關鎖國政策下最后的景象,共5篇,分別為《高麗形勢》《朝鮮風土略述》《東游記》《東游記略》《游高麗王城記》。這些文章多被收于清光緒年間王錫祺編纂的一部輿地叢書——《小方壺齋輿地叢鈔》。該書涉及范圍廣泛,內容翔實,保存了相當完整且珍貴的清代地理資料,是研究清代中外歷史地理方面很重要的一部叢書。由于吳鐘史是中國人,同時其具有出使朝鮮的特殊背景,作者在對朝鮮的描述中極少夾雜自己的私人感情,更多的是公正的記錄,因此這5篇紀行文因其極高的真實性而具有極大的史料價值。吳鐘史在前往朝鮮的過程中將中國的文化帶入朝鮮,在記錄朝鮮的所見所聞之時,也受到朝鮮的文化影響。吳鐘史出使朝鮮實際上是中朝文化交流的一個縮影,對兩國當時的交流融合乃至當下的合作與友好都有著重要的價值和意義。吳鐘史出使朝鮮的時期正處于朝鮮即將打開國門之際,在這種特殊背景下創作的紀行文不僅有助于我們深入了解朝鮮打開國門之前的情況,更有助于我們了解中朝兩國在經歷長時間的閉關鎖國之后,逐步走向世界現代化進程中各自的復雜文化心態和民族記憶。
吳鐘史,字伯芳,浙江歸安人。吳鐘史的生平事跡不見載于史冊,但通過其文章及相關歷史資料可大致了解到吳鐘史赴朝并撰寫朝鮮紀行文的緣起。
1876年,《江華島條約》簽訂后,日俄的威脅使朝鮮的危機逐漸浮出水面,清政府從對朝的“內政外交從不與聞”政策,改為實行“國際化”外交策略。1880年,李鴻章致函朝鮮領中樞府事李裕元,提出讓朝鮮“先與英德法美交通,不但牽制日本,并可杜俄人之窺伺”。(1)郭廷以、李毓澍、藍旭男主編:《清季中日韓關系史料》第二卷,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2年,第367頁。李鴻章建議將歐美的勢力引入朝鮮,即勸導朝鮮與西方國家締結通商條約,“以夷制夷”制衡日俄,進而鞏固自身國防安全。1882年5月,李鴻章與美使薛斐爾議妥朝美締約的基本事宜后,薛斐爾將赴朝鮮政府正式簽約,李鴻章則派熟悉外交的馬建忠和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作為向導并從旁協助締約。吳鐘史即在此行之列,但他與馬、丁等人同行并非為政治使命而來,而是另有要務。
根據吳鐘史的5篇紀行文可知,作者時為輪船招商局廣州分局的官員。此行是應朝鮮之請求察看商務情形,為中朝開港通商作準備。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朝鮮國王高宗李熙在世界近代化潮流和黃遵憲所撰《朝鮮策略》的影響下決議開港。然而,高宗此舉遭到朝鮮國內保守勢力的反對,開港阻力極大。在這種情況下,高宗只好向清政府求援,并多次派代表赴華與李鴻章商議開港事宜。所以,李鴻章便派遣吳鐘史等招商局官員與馬建忠和丁汝昌同行前往朝鮮考察經濟與商務情況。
吳鐘史的5篇紀行文內容各有側重又相互補充?!陡啕愋蝿荨芬黄菑牡乩韺W層面對朝鮮半島進行審視,不僅概述了朝鮮半島在世界版圖中的位置,而且還分別詳細地介紹了八道的自然與人文地理環境,最可貴的是,該文對八道的國防戰略地位分別進行了分析。《朝鮮風土略述》一篇介紹了朝鮮的自然環境和風俗習慣等,包括國中的形勝、物產、婚姻喪葬習俗、建筑房屋、飲食服飾、禮儀、生活習慣、農業生產等?!稏|游記》一篇則是吳鐘史從光緒八年歲次壬午三月十二日(1882年4月29日)收到赴朝邀請,到四月二十日(6月5日)回國的完整行程記錄,主要記載了其在途中及在朝鮮游歷和辦商務時的所見、所聞、所感?!稏|游記略》則是擇《東游記》要點精簡而成的?!队胃啕愅醭怯洝烽_頭交代了國都“漢城”之名的由來:“其城曰漢城,蓋因漢江而名焉”,(2)[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9頁。隨后重點介紹了漢城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生活,這些都是分析和研究吳鐘史眼中朝鮮形象的重要參考文獻。
《高麗形勢》一文中吳鐘史從宏觀的角度,以世界地理的眼光對朝鮮地理狀況進行了總體描述;而在其他4篇紀行文中,則從微觀角度向讀者交代了朝鮮更為具體的地形特點,可謂是各有側重又相互補充。通過這種描繪視角的變化,可以從大到小、從宏觀到微觀全面地了解朝鮮地理。
晚清時期,很多到朝鮮的文人都有意識地從西方近代地理學的視角去記錄并描繪朝鮮的地理信息。吳鐘史也不例外,《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一帙收錄了吳鐘史的《地理說略》一文,在這篇文章中,吳鐘史倡導要用中國傳統的格致方法來探究地理學,他首先梳理了新大陸的發現和麥哲倫完成環球航行等一系列地理大事件,同時對地球的地形地貌、地質構造、公轉自轉等地理知識進行了詳細論述??梢妳晴娛芬褜Φ厍蛴辛丝茖W的認知,對世界地理有了比較全面的了解。他作為洋務運動中一個開明的知識分子,運用所知的西方地理學知識和方法,對朝鮮的地理狀況進行了翔實而科學地論述。
吳鐘史在《高麗形勢》中首先概述了朝鮮半島在世界版圖中的位置、經緯度以及半島的形狀、領土范圍與海岸線長度:
高麗在亞細亞洲赤道之北,其形如指凸于海中,以經緯二線衡之,自北赤道經線三十四度至四十三度,緯線自一百二十四度至一百三十一度,地周七千余里,東南三面有五千余里瀕海為界,土地饒沃,民風樸儉。(3)[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09頁。
吳鐘史又在《朝鮮風土略述》中對朝鮮的地形地貌、行政區劃與人口狀況進行了補充:
朝鮮僻處海隅,自箕子受封以來將及三千載,南北約千八百里,東西僅千里,島嶼林立,山嶺星羅。疆域分八道,京畿居其中,統計十八州八十六府六十九郡,一百六十三縣,人民約一千萬有奇。(4)[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11頁。
同時,吳鐘史還對八道的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分別進行了較為清晰地記述,雖每一區域篇幅不多,但涉及范圍極廣。吳鐘史對八道自然環境的記述,主要包括疆域大小、范圍界限、地形特征、氣候特點;對八道人文環境的記述,涉及通商口岸、人口、物產與礦產資源、經濟狀況、民風民俗等。將朝鮮八道各地的概況清晰而近乎完整地呈現了出來,使讀者在腦中對朝鮮的地形有了一個完整的了解。
吳鐘史不只簡單地介紹了朝鮮八道的地理狀況,更從國防的角度,切實地分析了八道的經濟與國防戰略地位。如其論咸鏡道“沿海皆可建埠頭,筑海防實為亞洲之關鍵,倘非力矯錮習,講求富強,吾恐十年以后人事變遷,更不知伊于何底,言念及此非獨高麗之憂抑,亦中、朝之憂也”。(5)[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09頁。吳鐘史認為咸鏡道是亞洲海防的關鍵,應該力矯錮習,謀求富強,這樣才能預防外患,以解中朝邊防之憂。吳鐘史亦對八道其他地區的形勢進行了精到切要的闡析。這是因為吳鐘史意識到了朝鮮地形地勢對兩國的重要性。中朝兩國山水毗鄰,在邊境安全方面唇齒相依、休戚相關?;诖?,吳鐘史從地理位置、經濟狀況、自然資源等方面分析了朝鮮八道在中朝邊防上的形勢。作為洋務派知識分子,吳鐘史更是以發展的眼光為朝鮮的危險處境而感到擔憂,點明了朝鮮當自強求富,與中國互成犄角的必要性。
在吳鐘史的紀行文中,對朝鮮自然景觀的描述并不多,所見文字也多是對朝鮮山嶺與漢江的著墨,紀行文中不斷出現對朝鮮山嶺縱橫、道路崎嶇狀況的描繪,如“石山腳下,怪石磈磊,極其險峻”,(6)[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1頁?!吧铰菲閸?,高下屈曲”,(7)[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2頁?!耙宦方陨?,登高履下,危險萬狀”。(8)[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2頁。這不僅說明了朝鮮的自然環境,也展現出當時朝鮮的社會面貌。
關于當時朝鮮的政治制度,親身經歷過的吳鐘史在《東游記》中用一句話進行了概括,那就是“政治因循,風俗固陋”。(9)[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5頁。
首先,吳鐘史在《東游記》中用了較多篇幅描寫了國王的舉措?!稏|游記》是吳鐘史為了了解朝鮮的商務情況而到仁川考察的所見所聞,其中頻繁出現與“王命”有關的字樣,可見國王的權利大且涉及的方面十分廣,從進城的日期、人數到沿途的住宿、車馬,都要由國王一一決定。吳鐘史在朝鮮考察商務時便深受此制度之困擾,記錄中也頻繁地出現等待朝鮮官員向國王請命復命的情形:
馬觀察問招商局員,何日游歷內地?兩使謂須請命國王再定云。(10)[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1頁。
國中事無大小,非王命不敢擅便也。(11)[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3頁。
擬請乘馬,得高視一切,且可偏歷大街,李君謂亦須請命于王俟,戶部備夫馬,方可出門云。(12)[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5頁。
其次,在機構冗雜方面,吳鐘史也列舉了詳細的例子。到達朝鮮境內后,關于招商局官員何時游歷內地,朝鮮官員回復需要請示國王才能定奪,三日后,司譯院官員李應浚來傳達國王的命令。之后,吳鐘史為方便查看商務,請求居近市廛,朝鮮官員的回復仍是需要請示國王。再之后,吳鐘史想游歷街市,擬請乘馬以偏歷大街,仍要請示國王。這樣的制度必然造成辦公過程繁雜,效率低下,也會使政府機構與人員冗雜。
最后,在國家制度方面,吳鐘史在《東游記略》中認為朝鮮之所以在經濟、政治等方面發展得不甚良好,是由于“風俗固陋”。(13)[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5頁。在《高麗形勢》一篇中,作者大量介紹了朝鮮的地理位置、自然與人文地理環境,目的是為了交代朝鮮具有極大的可開發性。吳鐘史描寫朝鮮綿長的海岸線是為了交代朝鮮開設通商口岸、發展漁業的可能性;描寫朝鮮的地形起伏、山巒層疊是為了交代朝鮮擁有大量可供開采的金礦、煤礦資源;描寫朝鮮的天氣是為了交代朝鮮農業基礎好。面對朝鮮富藏的豐富資源,而國家卻沒有好好地將其利用,吳鐘史認為,這與封建制度落后腐朽、未來得及開拓創新有關。除此之外,一個更為直接的原因,即是國家的生產政策。當時的朝鮮政府不允許平民家有多余的糧食和財富積累,不然就會被政府問責。這種生產政策嚴重打壓了人民的勞動積極性,阻礙了農業的發展。
吳鐘史此行是考察朝鮮商務,為兩國開港通商作準備。吳鐘史在游歷王城時,曾記述了遠望世貿場所的景象:“城之西南商賈輻輳,牛驢絡繹,實為繁盛之區”,(14)[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9頁。然而當他開始走訪商鋪時,所見的卻是另一番情形:
首先,在交易環境上,即國家大的經濟背景,缺乏一定的活力與生機。導致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吳鐘史認為是其閉關鎖國的社會情態。這已經滲透在朝鮮政治、經濟、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并在一定程度上會讓他們對外國的一切都產生恐懼和排斥的心理,即使是先進的、進步的也不敢接受。因為閉關鎖國政策,朝鮮最具商機的人參特產并沒有外銷,而是每年都由國家統一安排到中國交換綢緞、布匹等。
其次,交易場所的條件也頗為簡陋?!稏|游記》中提到了吳鐘史一行人所親身走訪過的紙店、綢緞店等商鋪的景象。商鋪的設施較落后,甚至沒有招牌。店鋪店面相對窄小,而且貨物被嚴加看守,不僅貨房門要上鎖,門內還加以布帷遮掩,是一種相對隱蔽的、不太自由的交易方式。從吳鐘史記錄的朝鮮商鋪與貿易景象中,可見其當時不是十分重視商業發展。
最后,在交易方式上,朝鮮當時還存在一些物物交換的景象。除了“以物相貿”之外,朝鮮社會只使用銅錢而不用銀子作為貨幣,因此清朝使臣需將銀兩兌換成銅錢。此外,商品的品質也不太良好。吳鐘史對當時朝鮮交易的商品進行了詳細地描述,如購買的紙、素綢等均賣得頗為昂貴。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來到朝鮮的中國人無不對其肥沃的土地與豐饒的物產感到贊嘆。吳鐘史對京畿道的評價是“山川靈秀、商賈輻輳、士庶修法度、土地多礦”。(15)[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09頁。同時,作為先進的洋務派成員,從經濟發展的角度,吳鐘史也對朝鮮未能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而感到可惜。通過與日本的對比,吳鐘史以發展的眼光對朝鮮的未來提出了美好的期許“高境較日本約少五分之一,人數約少三分之一,礦藏則多日本數十倍,土產海貨不亞于日本,而人性剛健則勝日本遠甚,倘能力反前轍,丕煥新猷,則高麗既得自全之術而中朝亦無東顧之憂,豈不懿歟”?(16)[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10頁。
吳鐘史在《游高麗王城記》的結尾處對當時朝鮮的民俗和社會生活做了一個整體的概括:“民俗剛直而無文,儉嗇而樸陋”。(17)[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9頁。吳鐘史此行雖是為商務考察而來,但在朝鮮的40天里,不僅對朝鮮的地理環境有了翔實而深刻的記錄與分析,而且對朝鮮人民的社會日常生活,包括吃、穿、住、行、風俗民情等方面都做了豐富而具體的記錄。
吳鐘史對朝鮮服飾的描繪涉及衣服、腰帶、帽子與鞋襪,涵蓋了不同季節、不同性別、各個階層(如官員與平民、上中下等級者)以及不同場景(如服喪者的著裝與已婚人士的著裝)等。吳鐘史對朝鮮人民服飾的形狀、顏色、材質、尺寸等相關描述皆十分細致。其中,從“襪則不論冬夏,皆穿后綿,底即縫下口以為之,不另托以平片,故攲側臃腫,形狀累墜”(18)[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0頁。這段描述可見當時朝鮮人民的制襪技藝尚不發達。
有關飲食的記載,除概述了朝鮮人民的飲食情況外,如“平民所食六畜與五谷,惟貧戶終食蔬”,(19)[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11頁。更多的是對招局官員宴席上的食物之描述。鑒于兩國當時特殊的外交關系,朝鮮對中國使臣的接應與安排是十分周到的,飲食起居一應供給也是最好的,但從“所供給之牛、羊、雞、豕各肉皆瘦不堪。食鍋形如腳爐,烹炰甚不合用”(20)[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2頁。之語可知,朝鮮所養六畜略顯瘦弱,烹飪用具也不甚合用。據記載,朝鮮半島大概在公元6世紀就有了關于種茶、飲茶的記載,到了7世紀,飲茶在民眾中已經流行開來,然而吳鐘史看到的卻是“土人飲涼水,無煎茶器,苦渴,以洗面銅盆煮茶,觀者如堵,皆來索飲,如乞瓊漿,不能偏給”,(21)[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2頁。由此可見,當時朝鮮的茶文化可能僅限于上層士大夫之間。
此外,吳鐘史筆下還描述了當時朝鮮居民的房屋建筑。例如,平民多居于低矮簡陋的土屋,城中雖多有瓦房,但也大都簡陋。寺廟與衙署雖高大廓落,但也并不夠光明輝煌,所有的建筑都給人一種陳舊之感。據吳鐘史在《游高麗王城記》中所載:“瓦屋居十之四,草屋居十之六”,(22)[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9頁。都城中半數以上皆為草屋。
至于朝鮮當時的出行方式,用《東游記略》中整合的一句話概括最為合適:“水行難以安身,陸行無可舒展”。(23)[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87頁。吳鐘史等人來時乘坐的是招商局派遣的威遠、鎮海、揚威三艘輪船,在朝鮮的出行方式,主要是乘舟、坐轎和騎馬,但無論哪一種出行方式,都使人倍感辛苦。
除了衣食住行以外,吳鐘史還著意記述了朝鮮的風俗習慣。例如,入室脫履席地及婦女以首承物的這兩種是最顯著的:
坐臥皆席地,置小幾一具,為倚身飲食書寫等用。客至家必先去履,然后升座,蓋恐污其席也。(24)[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11頁。
取物承之以首,兩手上捧,衣聳乳露,有一手托頂上物,一手拄拐以行者。(25)[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95頁。
吳鐘史的紀行文中也對當時朝鮮人民的民族性格有相應的記載,有一個比較突出的方面,即民風樸儉,一方面是指朝鮮人民古樸而節儉的民風,如“國俗男子十五而娶,女子十四而嫁,婚姻喪葬之禮從儉不從豐”;(26)[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11頁。另一方面,他們的思想長期被壓制、被束縛,婦女出門時必要以衣遮面,家里來客人女人不能發出聲音,人們的內心對一切外來的事物感到好奇,但又心生畏懼:“男人見華人,則趨視爭先延頸以望。女人見華人,則駭竄恐后亡命而奔”。(27)[清]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上海:廣文書局,1891年,第7488頁。
吳鐘史來到朝鮮之際,正是朝鮮與美國締結通商條約的特殊時期。他客觀地記錄了朝鮮當時的政治經濟狀況以及廣闊的社會生活,更從國防的角度,切實地分析了八道的戰略地位,他的紀行文是中朝文化碰撞的縮影,從中可以感受到在當時特殊的時代背景下,中朝兩國向世界近代化邁進的不同階段以及人民復雜的文化心態,因此其紀行文具有無比珍貴的史料價值,這在今天也具有某種特殊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