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洪 倪江飛



摘? ?要: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是貿易自由化和經濟全球化的基石,為國際經濟貿易活動提供了必要的穩定性和可預見性。盡管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但其歷史發展趨勢沒有改變。全球多邊貿易體制仍是全球治理必需的公共品,而民主化是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改革的核心問題。中國在全球貿易治理體系中的地位正在發生歷史性變化,中國從多邊貿易規則的學習者成長為建設者,進而使中國的方案和聲音引領了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民主化改革的潮流。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在促進全球貿易治理體系完善的同時,成為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的重要補充,應當鼓勵區域貿易安排朝著內外開放的方向發展。
關鍵詞:全球多邊貿易體制;WTO改革;數字貿易;區域貿易安排
中圖分類號:F7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0)11-0005-18
1995年,世界貿易組織(WTO)正式成立,標志著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建構完成,在其制度規則精神指引和參照下,雙邊和區域自由貿易安排蓬勃發展,共同形成了當今以多邊貿易體制為主導、雙邊和區域安排為補充的全球貿易治理體系。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WTO,與世界各成員一起,共同把世界貿易、貿易自由化和經濟全球化推向了21世紀頭十幾年的鼎盛階段。但是近年來,美國竭力推行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阻擾WTO的正常運行,并不斷從世界各多邊組織“退群”。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世界經濟深度衰退,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多邊貿易體制和全球貿易治理面臨嚴峻挑戰。多邊貿易體制和全球貿易治理向何處去、WTO如何改革,是中國在加入WTO 20年之際,需要深入思考和回答的重大問題。
一、堅持與改革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的必然性
20世紀80年代后,發展中國家紛紛打開國門,主動參與國際分工,顯著提升了自身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然而,發展中國家所取得的經濟地位與其在多邊貿易體制下擁有的話語權不匹配。長期以來,全球多邊貿易體制主要反映的是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利益,對發展中國家利益的保護不夠。隨著發展中國家的群體性崛起,推動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向更加公平、更加包容、更能反映發展中國家利益的方向發展,是歷史的必然。
(一)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產生的條件
1948年《關稅和貿易總協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 and Trade,GATT)的實施標志著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構建的開始。在接下來的近半個世紀里,一系列有利因素推動著全球多邊貿易體制走向成熟。
1.美國積極推動全球貿易治理體系的建立
“二戰”后,美國成為頭號資本主義強國,在工業生產、對外貿易以及資本輸出等方面均位列全球第一。在工業生產方面,1948年美國工業產值占全球工業產值的比重高達45%,較1937年提高了28.57%[1]。在對外貿易方面,1948年美國貨物出口額為1265.3億美元,占全球貨物總出口額的比重高達21.59%;同期美國進口額為808.1億美元,占全球總進口額的比重為13.79%①,進出口貿易的顯著差異使得美國成為當時唯一擁有大量貿易盈余的國家。在資本輸出方面,美國成為最主要的資本輸出國家,1945—1960年主要資本主義國家新增投資額為720億美元,其中70%的新增投資來自美國[2]。作為“二戰”后首屈一指的經濟強國,實現自由貿易、提高本國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是符合美國最大利益的。因此,美國倡議并發起了GATT。盡管GATT被視為美國借以實現經濟擴張和維持全球貿易秩序的工具,但其建立的以非歧視原則為基石的多邊貿易談判機制,為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搭建了重要的制度框架,在削減關稅和取消非關稅壁壘方面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關稅減讓談判主要在進口大國和出口大國之間進行,然后基于最惠國原則,未參與談判的其他國家自動享有關稅減讓協議所帶來的好處。美國為全球關稅的大幅度削減和非關稅壁壘的約束緩解起到了關鍵作用。截至1994年,GATT的八輪貿易談判使得發達國家平均加權關稅從1947年的35%削減至1994年的4%左右,同期發展中國家的平均稅率下降至12%左右[3]。
2.20世紀80年代后經濟全球化加速為建立全球多邊貿易體制提供了經濟基礎
20世紀80年代后經濟全球化加速,各國經濟之間聯系日益加深,形成了一個相互依賴、相互促進的有機整體。資本的全球擴張是推進經濟全球化的動力之一。20世紀80年代以來,資本的全球擴張迎來了兩大利好條件:一是大多數國家放松了對國際資本流動的限制,為資本的全球擴張奠定了制度基礎。發達國家從20世紀70年代便開始逐步取消對跨國流動資本的限制,而到了90年代中期基本取消了對國際資本流動的外匯管制。與此同時,廣大發展中國家開始認識到外資對本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性,紛紛采取措施放寬對資本流動的限制。二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信息技術革命為金融創新提供了技術基礎,金融創新下各種金融衍生品的發展加強了各國金融市場的聯系。跨國公司主導的全球分工體系是推動經濟全球化的另一個重要動力。伴隨著資本的全球流動和技術進步,國際分工從產業間轉向產業內、產品內分工,而國際分工的主角就是跨國公司。跨國公司為實現經濟效益最大化,要求在全球范圍內進行資源配置,充分利用建立在規模經濟上的產業內分工,把產品生產工序分解成多個環節,并把這些生產環節安排給其在不同國家的分支機構,或者安排給不同國家的其他公司。在跨國公司主導的這種分工體系下,交換價值因中間產品和服務產品的交換不斷增加而不斷疊加,這不僅使得國際貿易增速曾在較長時間里遠高于全球經濟增速,而且使得全球各國經濟相互依賴、相互滲透日益加深。
此外,經濟全球化加速還得益于以交通運輸和信息通信技術為代表的基礎設施的改善。第一,交通運輸和信息通信技術的變革壓縮了時空。一方面,高速鐵路和民用航空的發展大大削減了人和物跨越空間的時間;另一方面,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通信技術克服了電報、電話技術的缺陷,使得人們能夠跨區域開展全天候全球業務。時空的壓縮使得地球逐漸成為“地球村”。第二,交通運輸和信息通信技術的變革降低了成本,提高了效率。根據Hummels的估計,空運和快速遠洋船舶的發展,相當于將1950—1998年制造業的關稅水平從32%降至9%[4]。紐約和倫敦之間3分鐘電話費從1930年的250美元下降至2美分,若一方使用網絡電話,這個成本則幾乎為零[5]。空運和海運成本的大幅度下降促進了國際貨物貿易的發展,而通信成本的下降則促進了服務貿易的發展[6]。總之,交通運輸和信息通信技術變革壓縮了時空,降低了貨物和服務貿易的成本,為加強地區間的經貿往來創造了條件。
3.美國當時符合金德爾伯格描述的“霸權穩定論”地位并愿意供給全球公共品
“霸權穩定論”(Hegemonic Stability Theory)最早由查爾斯·金德爾伯格(Charles P. Kindleberger)提出,他認為自由的全球經濟需要一個霸主地位的強國。他指出,20世紀30年代發生的大蕭條和國際金融危機的主要原因在于英國霸主地位的衰落,而美國缺乏擔當領導者的意愿[7]。“二戰”后,美國滿足了“霸權穩定論”所描述的霸權地位,主要體現在:一方面,在“二戰”后的一段時間內,美國在軍事、經濟等方面具有壓倒性優勢,并在國際政治體系中享有至高的威望和地位;另一方面,出于自身的政治、經濟甚至意識形態上的利益需求,美國愿意提供體現自由經濟的公共品,包括國際貨幣體系、國際安全等。由于這些公共品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美國盟友要求自由貿易和資本流動的愿望,因而得到了這些國家的支持。與此同時,盡管因出現“免費搭便車”現象而使得美國為提供全球公共品支付了更多費用,但是這些公共品的提供給美國帶來的收益也是巨大的。例如,“二戰”后,美國因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核心地位而獲得了可觀的鑄幣稅。因此,在豐厚回報的激勵和盟友的支持下,美國愿意維持自由的經濟秩序和規章制度。
4.各國的自由貿易化政策
“二戰”前,資本主義國家采取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給世界經濟發展帶來了巨大阻力,各國也為此付出了沉重代價。“二戰”后,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紛紛推行貿易自由化政策。除了美國為實現對外經濟擴張,積極倡導和推動關稅貿易總協定外,其他國家或地區也采取了旨在推動貿易自由化的政策和措施。
歸根結底,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的形成是社會生產力不斷發展的必然結果。生產力的發展引起國際分工和交換的深化,進而要求生產要素和貨物在全球范圍內自由流動。然而,在這種國際分工下,各國既具有合作的動機,又存在以鄰為壑、單方面增加各自收益的動機,即國際貿易關系也具有“囚徒困境”的特征。因此,需要建立一個致力于穩定全球貿易秩序,從而實現全球資源合理配置的一系列制度和非制度安排——全球多邊貿易體制。
(二)當今全球貿易治理體系面臨的挑戰
1995年1月1日WTO的成立標志著全球多邊貿易體制構建完成。以WTO為基礎的全球貿易治理體系在國際經濟生活中影響顯著,其作用主要體現在:一是確立了全球多邊貿易秩序的治理主體與規則制度。在各國公平讓渡各自部分主權基礎上建立的WTO,是全球多邊貿易秩序的治理主體,而非某一個主權國家;其制定的貿易規則制度為各成員國所遵循,從而使全球經濟貿易活動從無序轉為有序。二是為緩和締約國間的貿易糾紛提供了場所和“對話窗口”。WTO提供了一整套磋商和爭端解決程序,能夠比較公正、公平地解決成員國之間的貿易糾紛問題,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成員國之間相互報復、進而引發貿易戰和關稅戰的情況。三是促進了全球經濟的增長。WTO建立的多邊貿易談判機制,在關稅削減和一些非關稅壁壘消除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從而促進了全球的貿易增長。“二戰”以來,全球貿易增速長期高于全球經濟增速,尤其是1990—2007年,前者的平均增速是后者的2倍以上。可見,國際貿易已經成為全球經濟增長的“壓艙石”和“推進器”。四是提升了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貿易中的地位。越來越多的發展中國家加入WTO,使其在全球貿易中的比重從1986年的21.55%提高到2018年的43.26%,而發達國家所占比重從1986年的73.67%下降至2018年的54.77%。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貿易中地位的提升對于維護自身利益和全球多邊貿易體系起到了積極作用。
也應看到,以WTO為基礎的全球貿易治理體系主要反映的仍然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國際貿易方面的利益與需求。隨著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貿易中地位的提升和全球價值鏈的深入發展,這個體系面臨的挑戰日益嚴峻,主要體現在如下方面:
第一,它沒有克服經濟全球化及市場經濟擴張所必然產生的利益不平衡甚至兩極分化,沒有充分發揮應有的治理功能。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s,GVCs)生產活動是當前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的顯著特征。毫無疑問,全球價值鏈的興起與深度發展因提高了生產效率而促進了全球經濟的增長。根據世界銀行發布的報告《全球貿易觀察:2016年貿易發展》,全球價值鏈參與率每提升10%,生產率就會提升1.7%。特別是對那些不具備完整產品生產能力的發展中國家而言,全球價值鏈生產活動為它們融入全球經濟提供了新的機會。但是,全球價值鏈的擴張也帶來了收益分配不均的問題,主要體現為國家與國家之間和國家內部的分配不平衡。就國家之間而言,這種分配不均發生在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生產網絡中心區與生產網絡外圍區之間。在當前的全球價值鏈分工體系中,發達國家長期占據價值鏈的高附加值環節,即占據著“微笑曲線”的兩端,它們所獲得的收益遠遠高于處于“微笑曲線”低端的發展中國家所獲得的收益。此外,全球價值鏈生產活動并不是無選擇的、直線貫通的產業鏈條,而是由中心和外圍區域構成的生產網絡。目前,北美、西歐以及東亞構成了全球三大區域生產網絡[8],那些處在生產網絡中心位置的國家(如美國、德國)往往憑借著高端制造業、服務業以及創新活動獲得高額收益,而那些處于生產網絡邊緣或遠離生產網絡的國家(非洲和拉美國家)因全球價值鏈參與度低而獲益較少。這些被邊緣化的國家甚至陷入“貧困化增長陷阱”。收益分配的國內不平衡主要體現在區域發展不平衡和勞動者收入不平衡。因為全球價值鏈生產活動是企業層面的生產活動,所以企業往往選擇那些基礎設施條件好的大城市進行價值創造活動。這往往使得一部分地區的發展因參與全球分工企業的集聚而快于其他地區。全球價值鏈生產活動還拉大了高技能勞動者與低技能勞動者間的收入差距。就發達國家而言,制造業外流減少了低技能勞動者的就業機會,從而惡化了這部分群體的收入狀況。就中低收入的發展中國家而言,嵌入全球價值鏈企業的資本有機構成的提高降低了對低技能勞動者的需求。全球價值鏈企業的資本密集度往往高于國內其他類型的企業[6]。隨著資本密集度的提升,低技能勞動比高技能勞動更容易被資本和設備所替代。其原因在于,物質資本與技能型勞動的互補性高于物質資本與非技能型勞動的互補性[9]。
第二,近年來,基于網絡信息技術的服務貿易和數字貿易的起,全球貿易治理面臨新課題、新對象、新內容。20世紀80年代以來,由于信息通信技術的發展、運輸成本的下降以及以WTO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所帶來的貿易壁壘的顯著下降,中間品貿易快速發展并在總貿易中的比重長期保持在2/3以上。快速增長的中間品貿易使得全球貿易增速超過了全球經濟增速。然而,國際金融危機發生后,全球貿易增長速度明顯放緩。受近年來的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中美貿易摩擦以及英國脫歐等不利因素影響,未來的貿易增速面臨進一步下降的可能。在很大程度上,近年來的全球貨物貿易增速放緩是由中間品貿易增速放緩引起的。引起中間品貿易增速下滑的因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因素在于全球垂直專業化分工已到足夠深的地步,每一單位的分工深化能夠帶來的中間品貿易增長的動能在不斷減弱。因此,通過國際垂直分工深化推動國際貿易增長的階段即將告一段落,需要新的動力來繼續推動國際貿易的發展。
幸運的是,這個新動力已經出現。近年來,服務貿易特別是以數字技術為基礎的服務貿易和數字貿易加快發展。盡管2018年服務貿易在全球總貿易中的比重為23.18%(見表1),但是2005—2017年服務貿易的年均增速為5.4%,明顯高于同期的貨物貿易增速(4.6%)[10],而特定領域服務(如電信、IT服務等)增速甚至是貨物增速的2~3倍[11]。服務貿易快速發展,一方面得益于數字技術、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以及貿易壁壘下降帶來的貿易成本明顯下降。服務貿易的成本幾乎是貨物貿易成本的2倍,但2000—2017年下降了9%[10]。另一方面得益于數字技術發展,原本只能面對面提供的不可貿易的服務可打破時空限制,成為高度可貿易的服務。目前,50%以上的全球服務貿易是通過數字化交付實現的(見圖1),12%的跨境貨物是通過數字化平臺實現的[12]。隨著越來越多的服務可數字化,基礎設施的改善以及貿易壁壘的下降,服務貿易在全球貿易中的比重將進一步提升。根據WTO的全球貿易模型估算,到2040年全球服務貿易將增長50%,即在全球總貿易的比重將超過1/3。可見,服務貿易特別是數字化的服務貿易和數字貿易將成為全球貿易的新引擎。
然而,數字化的服務和數字貿易的蓬勃發展使全球貿易治理面臨新問題、新內容。具體體現在如下方面:
一是數據跨境流動問題。數字貿易的快速發展建立在數據能夠跨境自由流動的基礎之上,然而各國出于自身利益和國家安全等因素的考慮,對數據自由流動的態度有明顯差異。美國極力主張數字流動自由,希望將《美墨加協定》(USMCA)中有關數據自由流動的規則在全球范圍內鋪開,以獲得更大的經濟利益。美國的數字經濟和數字貿易處于全球領先地位,數字貿易順差從2005年的745.93億美元增長至2019年的2233.28億美元。與美國的積極態度相反,俄羅斯和歐盟則出臺了嚴格的數據流動相關政策。根據歐洲國際政治經濟研究中心(ECIPE)發布的《數字貿易限制指數2018》報告,俄羅斯的“數據政策”指數在65個國家中排名第一,這表明俄羅斯對于數據流動的管控政策最為嚴厲。《俄羅斯聯邦個人數據法》和《俄羅斯聯邦信息、信息技術和信息保護法》是俄羅斯專門進行數據保護的兩部法律。例如,《俄羅斯聯邦個人數據法》規定:在數據進行跨境轉交前,處理者有義務確認數據轉交的其他國家保證對個人數據主體的權利進行同等保護[13]。歐盟也加強了對數據跨境流動的管理,如2018年實施的《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DPR)確立了“長臂管轄”原則,可以對任何向歐盟居民提供服務的企業進行監管,這明顯提高了企業的合規成本。因此,如何在數據跨境流動和國家利益、安全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是數字貿易治理面臨的一大難題。
二是數據存儲本地化問題。數據存儲本地化要求數據存儲在數據來源國境內。美國反對數據存儲本地化,認為數據本地化存儲是一種數字貿易壁壘。歐盟、中國、俄羅斯、巴西、印度、印度尼西亞等紛紛制定法律法規,要求數據的本地存儲。如中國于2016年頒布的《網絡安全法》明確規定在中國境內搜集或產生的數據應存儲在中國境內。俄羅斯在《關于“進一步明確互聯網個人數據處理規范”對俄羅斯聯邦系列法律的修正案》中指出:“對俄羅斯公民的個人數據進行搜索、記錄、整理、保存、核對(更新、變動)、提取的數據存放于俄羅斯境內”。根據ECIPE發布的報告,2000年全球實施數據本地化的國家數量為19個,然而在“棱鏡門”事件后,這一數據急劇上升,到2016年增長到85個。就境外企業而言,數據存儲本地化要求提高了全球信息流動的成本,從而打消了一些企業在特定國家提供服務的念頭[14]。
三是知識產權保護有待加強。數字化服務貿易和數字貿易的核心是數據的跨境流動,然而數據能夠以幾乎為零的成本進行復制,這為數字盜版和數字侵權在全球范圍內的猖獗提供了動力。由于數字化的產品和服務具有虛擬性,監管難度大,以及各國在知識產權保護力度方面的差異,數字盜版問題已經成為阻礙當前數字貿易發展的主要問題。數字盜版現象在電影電視和音樂行業最為普遍。據盜版監測公司Muso給出的數據,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數字電影泛濫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據統計,2020年3月,盜版網站瀏覽量在美國、俄羅斯、印度、法國分別達到了11億次、7.27億次、5.81億次和3.94億次[15]。盡管目前數字盜版給各國帶來的經濟損失還缺乏統一的數據,但根據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的研究,當前數字盜版音樂、電影和軟件給美國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2130億美元,并且預計2022年將達3840億—8560億美元[16]。加強知識產權保護需要各國攜手同行,共同構建被廣泛認可的多邊知識產權國際制度,為數字貿易發展保駕護航。
第三,美國從經濟全球化的積極推動者轉變為逆流先鋒,從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的構建者變為反對者。“二戰”以來,美國在大部分時間里是經濟全球化和自由貿易的積極支持者和推動者,在以多邊貿易體系為基礎的全球貿易治理體系中扮演著領導者角色。在美國的積極推動下產生了GATT,促成了GATT八輪談判,不僅大大降低了貨物貿易中的關稅壁壘和其他貿易壁壘,而且將服務貿易和知識產權納入了多邊貿易體系框架,最后推動了WTO的建立。美國也從其推動構建的多邊貿易體系中獲得了巨大利益。然而,國際金融危機以來,特別是特朗普任美國總統以來,美國從多邊主義自由貿易的鼓吹者轉變為單邊主義的“急先鋒”。美國奉行“美國優先”原則,采取一系列單邊主義的行徑,嚴重破壞了基于多邊主義原則的國際經濟秩序。在法律上,美國將國內法凌駕于國際法之上,對國際規則、準則任意踐踏。美國以國家安全為由,援引301、232等條款單方面提高來自中國、歐盟等國家(地區)出口貨物的關稅,這種行徑嚴重違反了WTO的非歧視原則和自由貿易原則。其后果是中美貿易摩擦和歐美貿易摩擦不斷升級,給全球貿易和投資帶來了巨大的不確定性。在行動上,美國采取貿易保護主義措施,阻撓上訴機構法官的遴選,退出多個國際組織。2009—2018年,美國針對其他國家共采取了1913項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居各國之首[17]。美國以WTO存在的系統性風險未得到解決為由,屢次拒絕其他成員國要求啟動遴選上訴機構成員的建議,導致WTO爭端解決機制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2017年以來,美國退出TPP、《巴黎氣候協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伊核協議》、《全球移民協議》,并決定退出WHO等國際組織。其單方面“退群”使得國際法的權威性和約束力遭到削弱,給多邊主義進程帶來了諸多負面影響。
怎樣看待當前問題呢?第一,經濟全球化雖然遭遇逆流,但其歷史趨勢沒有發生改變。經濟全球化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客觀要求和科技進步的必然結果,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縱觀人類經濟全球化進程,逆全球化現象只是該進程中的“一段小插曲”,從未改變也不可能改變經濟全球化發展方向。當前,雖然經濟全球化因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的興起而進展放緩,但其前進的動力依然存在。其一,服務貿易成為推動國際貿易的重要動力。根據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發布的報告,在過去10年間服務貿易的增速比商品貿易快60%[11]。若將商業存在納入服務貿易統計范圍,2017年的服務貿易額從5.1萬億美元躍升至13.3萬億美元[10],而同期的貨物貿易總額為17.3萬億美元。其二,中國和東盟國家是吸引外商直接投資(FDI)的重要目的地,生產性服務業是吸引外商直接投資的重要產業。受逆全球化、美國稅制改革等因素的影響,全球外商直接投資(FDI)2016—2018年持續下降,2018年更是下滑了13%[18],不過下降主要集中在發達經濟體。2018年,亞洲發展中經濟體吸收外國直接投資增長了4%,增長主要來自中國、新加坡等,其中,中國吸引外資增長了4%,達到1490億美元。此外,盡管整體上的FDI下降,但生產性服務業FDI逆勢增長。表2給出了2016—2018年全球主要生產性服務業FDI的情況。其三,跨境數據流釋放了經濟全球化向前發展的信號。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一份報告指出,2005—2017年全球跨境寬帶使用量增長了148倍[11],同時全球已有12%的跨境貨物貿易通過電子商務完成,50%以上的服務業貿易實現了數字化。伴隨著數字化程度的日益提高,跨境數據流動將成為推動經濟全球化的重要引擎。根據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相關研究,2009—2018年,全球跨境數據流動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度超過了10%[19]。其四,區域貿易自由化加速。盡管自多哈回合談判以來,WTO框架下的多邊貿易體制談判陷入停滯狀態,但是國家間的區域貿易協定(RTAs)數仍不斷增加,且新增自貿區往往具有規模大、參與國家多的特點。如2019年7月非盟54個成員(除厄立特里亞外)組織成立了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AFCFTA);2020年11月15日,中國等15國簽訂《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標志著全球最大規模的自由貿易區就此誕生,表明了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仍然代表著全球經濟發展的正確方向。此外,由一國單獨設置的自由貿易試驗區也越來越多,如目前中國已經設立21個自由貿易試驗區,并擬將海南打造成世界級的自由貿易港。不斷增加的自由貿易區、自由貿易試驗區以及自由貿易港,使得國家之間的聯系日益緊密,有助于推動經濟全球化進程。五是高鐵和航空更加普及。近年來,高鐵和航空運輸的快速發展極大推動了各個國家間的人員和貨物往來,加強了世界各地的經濟、文化聯系。根據國際鐵路聯盟(UIC)發布的數據,截至2020年2月,全球高鐵已經投入營運的里程為5.25萬公里,在建里程為1.20萬公里。另外,國際航空運輸越來越普遍。無論是旅客量,還是貨物和快遞量,都呈現明顯的上升趨勢。近年來,國際電子商務的蓬勃發展推動了航空業的發展,2017年近90%的B2C電子商務貨物通過航空運輸完成,較2010年的16%有了非常顯著的提升[20]。International Transport Forum預測,航空運輸將繼續保持增長,預計到2050年航空貨物運輸量將是2017年的4.7倍[21]。由此可見,經濟全球化進程并未遭到逆轉,服務貿易、數字貿易、跨境數據流以及航空運輸的發展釋放出經濟全球化深化發展的信號。
第二,美國需要的是能夠實現其霸權的貿易治理結構,而不是民主化的貿易治理體系。雖然當前美國仍是全球唯一的超級大國,但其經濟統治力在不斷下降,具體表現為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在下降。隨著其經濟統治力的相對下降,美國由“慷慨的霸主”變為“掠奪性霸主”。一方面,近年來美國提供國際公共產品的意愿明顯降低,國際公共產品供給質量顯著下降[22]。以聯合國會費為例,長期以來美國一直是“欠費大戶”。據統計,截至2019年1月,美國拖欠聯合國常規預算費和維和經費共11.56億美元,成為拖欠會費最多的國家。美國拖欠會費的行為不僅給其他國家樹立了壞的榜樣,而且使得聯合國因財政困難而難以正常發揮其功能。另一方面,盡管美國為全球提供公共品的意愿在下降,但其仍想維系國際經濟治理的話語權,繼續充當全球霸主的角色。不過,美國這種想法遭到發展中國家的普遍反對。當前的國際公共品主要由美國提供,可供其他國家選擇的并不多[23],且主要體現美國的意志和利益。隨著發展中國家國際地位的不斷提升,它們主張增加發展中國家在全球治理、經濟治理中的話語權,以推動國際治理體系朝著更為公平、民主的方向發展。然而,美國認為更公平、民主的全球治理體系無法讓其獲得“超額利潤”,同時因其霸權的衰落無法扭轉這一局面,遂肆意破壞多邊規則和秩序,甚至退出多個國際組織,走到了多邊主義的對立面。美國的“退群”并不意味著它放棄了霸權貿易治理要求,而恰恰說明了它想重新建立一個能維持其霸權地位的貿易治理體系,這是美國一方面極力削弱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另一方面積極推動由其主導的區域貿易自由安排的真正原因。美國憑借其強大的經濟實力和廣闊的國內市場,采取威懾和誘惑并重的策略,通過一個個的雙邊談判,來實現其單邊標準的雙邊化,并通過設置高標準、歧視性規則試圖阻止一些新興市場國家進入與其締約的國家的市場,最終構建由其霸權主導,投入最小、內部開放程度最高但對外排斥的貿易治理體系,從而最終虛化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美國的意圖在《美墨加協定》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并有可能繼續體現在其未來與歐盟、日本、英國的談判中。
可見,以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為基礎的貿易治理體系仍然是世界的共同需要,只不過是有些國家想要繼續在其霸權主義理念下主導全球貿易治理體系,而廣大發展中國家追求的是民主化的全球治理體系而已。霸權主義下的全球治理體系已經造成公共品供給與需求不匹配,貧富差距拉大、局部地區沖突不斷等問題。提升發展中國家在全球貿易治理中的話語權,推動全球貿易治理向平等參與、互利共贏的民主化方向轉變,是解決上述問題的關鍵。
二、中國因素和力量在全球貿易治理體系中的歷史性變化
中國順應歷史潮流加入WTO,積極參與經濟全球化,除了開放市場外,還融入了世界產業內分工和價值鏈體系。中國加入WTO后,成為多邊貿易體制的受益者,主要體現在:第一,進出口貿易規模快速擴大,經濟規模穩居全球第二位。2001年中國貨物進出口總額為0.51萬億美元,2019年這一數字為4.58萬億美元,占全球貨物進出口總額的比重從4.04%攀升至12%。中國的GDP從2001年的1.34萬億美元增長至2019年的14.34萬億美元,占全球GDP的比重從4.01%提高至16.34%①。2010年中國GDP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第三,貿易自由化促進了中國產業結構升級。2000—2018年,中國初級產品在總出口中的份額從11.56%下降至6.43%,而工業制成品的比重從87.98%提升至93.43%(見表3)。工業制成品出口結構得到進一步優化,主要表現為勞動和資源密集型制成品出口比重的持續下降,而中高技術制成品出口比重的不斷上升。表3的數據顯示,中國勞動和資源密集型制成品出口比重從2000年的31.48%下降至2018年的21.49%,與此同時,中等技能和技術密集型制成品比重由2000年的20.15%增加到2018年的25.26%,高技能電子產品零部件出口占比從2000年的9.56%上升至2018年的17.17%。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高技能和技能密集型制成品尤其是高技能電子產品的出口占比呈現下降趨勢,這主要是由加工組裝的電子產品出口占比下降引起的。第三,人民群眾的收入和生活水平顯著提升。一方面,加入WTO后中國出口規模的顯著提升創造出大量的就業崗位。例如,根據有關測算,中國對美國貨物出口為中國創造了約1750萬個就業崗位[24]。另一方面,隨著加入WTO后中國關稅水平大幅度削減,海量廉價產品進入中國市場,人民群眾從中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實惠。由此可見,中國加入WTO給自身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中國既是多邊貿易體制的受益者,又是貢獻者。第一,中國是多邊貿易規則的履行者和捍衛者。2001年加入WTO以來,中國認真履行承諾,大幅度降低進口關稅,廣泛開放服務市場,主動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同時積極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清除與多邊貿易規則相沖突的法律法規,以自身重承諾、守信用、擔責任的實際行動推動了多邊貿易體制向前發展。世界貿易組織每兩年對中國進行一次貿易政策審議,到2018年7月共進行了7次貿易政策審議,每次均對中國的貿易開放給予了積極肯定。面對國際金融危機以來的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愈演愈烈的態勢,中國一方面積極利用WTO規則進行反擊,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面,中國順應經濟全球化潮流和歷史發展大勢,主動采取了一系列開放措施,形成了多層次、全方位、寬領域的全面開放格局。中國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設立21個自由貿易試驗區,舉辦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頒布《外商投資法》,建設海南自由貿易港,這一系列重大舉措,為全球貿易治理注入了新的活力,并向世界展示了中國對外開放力度會越來越大的決心。除了作為多邊貿易規則的履行者和捍衛者外,中國還是多邊貿易機制的重要建設者。加入WTO以來,中國多次單獨或聯合其他成員向WTO提交提案,為推動多邊貿易體制改革作出了積極貢獻。如,關于反傾銷的日落條款提案、關于貿易便利化提案、中歐關于WTO改革聯合提案等,均得到了廣大成員國的支持與贊賞。
第二,中國是全球貿易轉型的積極參與者和推動者。一方面,中國加入WTO加快推動了國際垂直分工的發展。加入WTO后,中國嚴格按照WTO規則要求對國內經濟體制和法律體系進行變革,極大促進了中國國際貿易尤其是中間品貿易的發展。2002年中國中間品進口額為0.34萬億美元,到2011年這一數據變為2.07萬億美元①。得益于中間品貿易的快速發展,中國中間品貿易占全球中間品貿易的份額呈不斷上升趨勢。從表4(下頁)可以看出,中國中間品進口占比從2000年的4.84%上升至2018年的14.80%,并于2009年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中間品進口國。中國中間品出口占比從2000年的2.78%上升至2018年的11.17%,并于2012年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中間品出口國。中國中間品貿易的規模和增速將20世紀80年代興起的垂直型產業內分工和全球價值鏈貿易推向了歷史頂點。從圖2(下頁)可以看出,全球中間品貿易占最終品貿易的比重在2011年達到最高點后開始下滑,雖然近年來占比有所提升,但仍明顯低于2011年的水平。另一方面,中國在數字貿易領域的快速發展推動了全球貿易轉型。目前各國對數字貿易尚未形成統一認識,本文認為數字貿易強調的是信息通信技術在促成傳統貨物和數字化服務高效率交換方面的作用,故數字貿易的對象包括在電商平臺交易的傳統貨物和通過互聯網傳遞的數字產品、信息和數據等。中國電子商務雖然起步晚,但是發展迅速,目前中國電子商務市場規模穩居全球第一。2018年中國電子商務零售額為1.1萬億美元,位居全球第一,約為美國的2倍[16]。在國內電商快速發展的推動下,近年來,中國跨境電商呈現“爆發式”增長態勢,交易規模從2013年的2.9萬億元迅速增加至2018年的9.1萬億元,預計2020年將達到12.7萬億元(見圖3)。跨境電商交易額占貨物貿易的比重不斷上升,從2013年的11.23%上升至2019年的34.24%,根據阿里研究院的預測,2020年這一比重將接近40%。中國跨境電子商務快速發展預示著電子商務將取代傳統貿易成為國際貿易的主要形式。而且,跨境電商平臺強大的基礎設施降低了國際貿易門檻,使得海量中小企業擁有同大企業相同的能力,可將產品銷售到全球各地。2011年以來,在跨境電商平臺注冊的企業中,中小企業與個體戶數量占比超過90%。可見,中小企業已經成為中國對外貿易的新主體。
另外,雖然較之美國、英國,中國的數字化服務貿易規模較小,但發展迅速。UNCTAD數據庫的數據顯示,2009—2019年,中國數字化服務出口規模從273.44億美元增長至1435.48億美元,年均增速高達18.08%,占全球數字化服務出口的比重從1.57%攀升至4.5%。鑒于中國擁有良好的數字經濟發展基礎,未來中國數字化服務出口比重有望繼續快速上升。中國跨境電子商務和數字化服務貿易的快速發展,有力推動了全球貿易轉型。
中國經濟規模的快速上升,是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從霸權治理走向民主治理的重要經濟基礎。經過多年的快速發展,以中國為代表的一些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地位和國際影響力持續提升,使得國際經濟格局進一步朝著多極化方向發展。國際經濟格局的顯著變化,使得國際公共品只能由某一個國家單獨提供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事實上,一個國家也無法為每個國家提供滿意的公共品,就連處于鼎盛時期的美國所構建的布雷頓森林體系也同樣廣受詬病。全球公共品的供給應當是所有國家共同的責任,只是這個責任的承擔因各國經濟社會發展程度的不同而有所差異而已。因此,全球貿易治理改革應當是,也只能是從這個最重要的經濟事實出發;中國應當是,也只能是在這個歷史客觀必然性中發揮自己的作用,推動全球貿易治理體系走向更進一步的民主化改革。
中國在自己成為全球化受益者的經驗中,也充分認識到市場機制的擴大并不能解決所有的發展問題,中國自身經濟發展不平衡和貧困人口的存在就是一個事實。因此,中國致力于全球貿易體系改革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要為糾正不平等、不均衡、不能互利共贏的貿易秩序而努力。中國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概念,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它的實踐依據就是國際秩序的民主化和國際經濟交往的互利共贏。“一帶一路”倡議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范例。一方面,共建“一帶一路”為消除當前全球治理赤字提供了解決方案。全球治理赤字主要源于公共產品的供需結構性不匹配,具體表現為國際公共產品的供給和需求不匹配以及公共產品供給在全球性和區域性之間的矛盾。這種供需不匹配矛盾在很大程度上可通過中國同沿線國家的共商、共建的方式來解決。例如,中國發起建立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和絲路基金,有效彌補了亞洲發展中國家在基礎設施投資領域的巨大缺口,改善了它們的基礎設施條件,為它們更好地融入世界經濟奠定了基礎。另一方面,共建“一帶一路”重塑了沿線國家經濟地理。由于遠離全球三大生產網絡,沿線的一些亞非拉國家被排除在全球生產分工體系之外。“一帶一路”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增強了沿線國家之間及沿線國家同三大生產網絡之間的聯系,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沿線國家融入全球產業鏈、價值鏈和供應鏈,拓展了全球經濟地理范圍。
三、多邊體制及世界貿易組織改革的方向與目標
第一,維護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即維護WTO在全球貿易治理體系中的主導地位,是踐行國際經濟關系民主化的基本出發點和現實基礎。這主要包括:一是維護WTO非歧視原則。該原則使得廣大發展中國家從被迫卷入世界市場向積極主動參與國際分工轉變,促進了其貿易和經濟增長。1995—2018年,全球貨物貿易額從10.41萬億美元躍升至39.28萬億美元。同期,發展中國家在全球貨物貿易中的比重從28.23%增加至43.26%①。通過積極參與國際分工,發展中經濟體經濟增速明顯高于發達經濟體增速,兩大經濟體之間的收入差距有所收斂。按照匯率計算人均收入,WTO成員間基尼系數從1995年的0.76下降至2015年的0.63[25]。二是維護WTO的“特殊與差別待遇”原則。該原則充分考慮到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發展差異,賦予發展中國家一些特殊權利,并要求發達國家履行給予發展中國家優惠的義務。該原則為發展中國家平等參與全球經濟提供了重要制度保障,體現了多邊貿易體制的包容性和對實質平等的追求,有利于推動全球經濟朝著更加包容、開放、普惠、平衡和共贏方向發展。三是維護WTO的爭端解決機制。爭端解決機制為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的穩定與權威性起到了關鍵作用。爭端解決機制運行20多年來,在解決WTO成員貿易摩擦和爭端方面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越來越多的發展中成員訴諸該機制成功維護了自身權益。總之,世界貿易組織成立的包容性原則、民主化原則及其在20多年中的實踐成果彌足珍貴,應當保持和發揚。
第二,除了要繼續在擴大市場機制方面進行努力,如繼續推動貿易和投資自由化、繼續降低關稅和廢除非關稅壁壘等阻礙貿易自由化的因素外,全球貿易治理還應當關注發展水平較低的國家,關注貧困人民和群體。當前,全球生產分工從未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價值鏈的生產與交換,而更多地表現為區域鏈[23]。那些遠離東亞、西歐和北美區域鏈的國家和地區(如非洲、拉丁美洲)因輕度參與或沒有參與全球價值鏈分工而變得愈加貧困。龐大的貧困人口規模,使得實現聯合國消除貧困目標仍有很長的路要走。因此,全球貿易治理應當有更多的公共品惠及這些人群,應當有更多這方面的發展和援助議題以及共同行動。例如,鑒于中國在脫貧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中國扶貧經驗和做法值得廣大發展中國家學習與借鑒。除了關注貧困問題外,全球貿易治理還需要關注與貿易有關的生態環境問題。發展中國家通過參與國際分工來促進其經濟增長的同時,也因出口大量資源密集型初級產品和接納發達國家污染密集型產業的轉移,面臨生態破壞和環境污染的嚴峻挑戰。因此,應當加強國際合作,推動發達國家防污、治污先進技術和經驗向發展中國家轉移,以平衡其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的關系。
第三,鑒于當前全球面臨新冠肺炎疫情流行的共同挑戰,全球貿易治理應當引入應對突發公共衛生緊急事件的全球治理議題和措施。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各國相繼采取封城、封航、封國等一系列措施,對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造成了嚴重沖擊。疫情對全球供應鏈的沖擊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在第一階段,全球疫情暴發的早期,中國的停工、停產一方面使得中國國內供應鏈遭受較大沖擊,另一方面使得中間品(如汽車零部件)出口延期,從而導致國外下游企業生產陷入癱瘓;在第二階段,在中國抗擊疫情取得關鍵性勝利時,歐美國家卻成為疫情的“震中”,這一方面使得中國一些企業因境外中間品供給短缺而陷入能復工但不能復產的尷尬局面,另一方面使得中國出口因海外需求萎縮而遭到較大沖擊。同時,疫情的全球肆虐暴露了當今全球供應鏈的脆弱性,一些發達國家和跨國公司意識到戰略性產業供應鏈回歸本土的重要性。因此,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應當考慮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的安全與穩定,考慮在突發緊急事件情況下各國的協作和共同應對措施,對各國保障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國家戰略以及跨國公司保障自身供應鏈安全的方案進行評估,并提出不違背貿易投資自由化原則的邊界。
第四,設立以網絡信息技術應用為基礎的服務貿易、數字貿易新議題,構建新規則。近年來,快速發展的數字服務貿易、數字貿易已經成為推動國際貿易發展的新動力。特別是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改變了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催生了“非接觸型經濟”,使得數字貿易在全球范圍內發展提速。然而,WTO并沒有針對數字貿易出臺專門的規則,僅僅在WTO框架下的一些協議文本及其附件中作了相關規定,但是隨著數字經濟和數字貿易的快速發展,這些規定已經遠遠落后于實踐。各國立足自身利益和數字貿易發展情況,競相爭奪數字貿易規則制定的主導權。例如,美國在數字技術上具有絕對的壟斷優勢,極力主張允許數據跨境流動、數據存儲非強制本地化、不得強制公開源代碼,這些核心主張集中體現在《美墨加協定》(USMCA)的數字貿易章節中。而中國在電子商務方面具有絕對優勢,因此更加注重推動跨境貨物貿易便利化、強化微觀主體從事電子商務等的相關規則[26]。同時,中國國內法關于數據存儲本地化、開放代碼源及對加密技術的限制等要求與美國核心訴求存在較大的分歧。事實上,除中國外,巴西、俄羅斯、印度、印度尼西亞等60多個國家均對數字本地化存儲作了不同程度的要求。可見,數字貿易規則的制定已經成為新一輪國際貿易規則競爭的焦點。數字貿易規則的制定,一方面既要體現市場機制擴張的需要,又要體現各國保障自身安全的需要,提出處理二者關系的原則和基本邊界;另一方面既要借鑒以美國為代表的歐美國家主張的合理成分,又要考慮到各個國家在數字貿易方面發展的差異,盡可能協調各方面的利益,推動數字貿易規則朝著滿足大多數成員利益的方向發展。
第五,全球多邊貿易治理雖然缺乏強制執行機制,但應當設立道義獎懲機制,有明確的道義獎懲條約。全球多邊貿易秩序的維護是通過國家間友好協商和談判的方式來實現的。通過這種方式來維持國際貿易秩序,某一成員國家因采取以鄰為壑的單邊主義行徑很難受到強制性懲罰,即便具有“國際貿易最高法院”之稱的上訴機構所作出的最嚴厲的懲罰,也只不過是授權利益受損方采取對等報復措施而已。因此,WTO其他成員除了積極利用國際規則對采取單邊主義、保護主義并一意孤行的成員進行反擊外,還要聯合起來對該成員給予明確而又嚴厲的道義譴責,而對于遵守WTO規則的成員應當給予道義支持和褒獎。
四、完善以多邊貿易體制為主導、雙邊和區域安排為重要補充的全球貿易治理體系
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的建立并不排斥各成員自愿結合的雙邊以及區域性貿易自由化安排,相反,在全球多邊貿易體制主導和樣板參照下建立的各種雙邊以及區域性貿易自由化安排與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共同構成了全球貿易治理體系。各種雙邊以及區域性貿易自由化安排為完善全球多邊貿易體制提供了新的活力和經驗,并成為全球貿易治理體系的重要補充。盡管如此,全球多邊貿易體制依然是不可替代的,它為所有成員提供公共品,能夠提供這樣公共品的國家并不多。同時,公共品提供避免不了“搭便車”問題,更打消了一些國家提供這種公共品的意愿。對全球性公共品的共同需求,是全球多邊貿易體制持續存在的頑強生命力所在。雙邊和區域貿易治理結構提供的是區域成員共同需要的區域公共品。區域內成員數量相對較少,產生“搭便車”現象會少一些,加上它們間的經濟聯系更加緊密,故而它們提供區域公共品的意愿更加強烈。特別是,隨著WTO成員的不斷增加、談判范圍的不斷擴大,各成員利益訴求相去甚遠,達成共識的成本頗為高昂,這使得一些成員轉向區域合作以實現其經濟利益目標。20世紀90年代以來,每年新增的區域貿易協定數明顯增加,截至2020年6月,全球累計生效的區域貿易協定數多達304個(見圖4)。
盡管全球多邊貿易治理體制和區域貿易治理結構存在明顯的不同,如前者提供全球公共品,維護全球貿易秩序,而后者提供區域公共品,維護區域貿易秩序,但是二者追求的根本目標和遵循的原則是一致的,只是在不同的區域范圍內朝著相同的根本目標前進而已。因此,二者之間不存在絕對的難以逾越的界限,通常是相互促進、相互補充的關系。一方面,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通常是建立在全球多邊貿易治理體制的規則制度之上的。GATT第24條第5款規定:“關稅同盟或自由貿易區的目的應是為便利成員領土之間的貿易,而非提高其他成員與此區域性組織之間的貿易壁壘”,“參與方應在最大限度內避免對其他WTO成員的貿易造成不利影響”。這意味著區域貿易協議提出的標準高于WTO現有協議中作出的承諾。在這些高標準中,有許多是建立在WTO規則之上的條款,被稱為WTO-plus條款。例如,工業品和農產品減讓程度超過在WTO下已經作出的承諾[27]。另一方面,區域貿易治理推動全球多邊貿易治理體制不斷完善。區域貿易協定一般在地緣政治、經濟發展水平接近或者經貿利益互補性強的國家和地區間進行,因此能夠較容易協調各個成員的立場和利益,使得成員在多邊體系下達不成的協議,能夠在小范圍內得以實現。這些協議在貿易、投資以及金融便利化程度方面,往往高于多邊貿易體制下的水平,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激勵區域外的成員采取類似的舉措或行為,起到了示范作用,從而推動了多邊貿易體制的發展。此外,盡管日益增加的區域貿易協議使得“意大利面碗效應”現象突出,但是有很多國家因同時參與多個區域貿易協定而成為連接不同區域組織間的橋梁,從而推動了多邊貿易談判與合作。因此,鑒于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和區域貿易結構具有相同的根本目標、存在相互促進的關系,應當允許和鼓勵二者共同發展、融合發展,并鼓勵和支持兩者建立聯絡和交流機制。
但不可否認的是,區域性的自由貿易大多具有封閉性和排外性特征。區域貿易協定使得區域內部的各個成員之間相互減免關稅和非關稅壁壘,促進了貨物、服務和資本、人員等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而對于區域外的非成員國給予不同程度的關稅減免或者干脆不給予這種優惠。這種對于區域內和區域外成員提供不同待遇的行為,違背了WTO的非歧視原則。由于區域性自由貿易目的是為實現在多邊貿易體系下無法實現的高度貿易自由化,封閉性和排外性特征不應該是其本應具有的特征。只要區域外成員愿意接受區域貿易規則,那么區域性自由貿易對外保持開放有利于區域內成員和多邊貿易體制的發展。一方面,市場范圍的擴大和更大范圍的生產要素自由流動有利于區域內成員的經濟發展;另一方面,當區域貿易規則被越來越多的外部成員所接受時,區域自由貿易的范圍將不斷擴展,這有助于多邊貿易體制向更深層次發展。因此,區域性貿易自由化應當鼓勵采取基于區域成員,但不限于該區域的開放式安排取向。
五、結論與啟示
“二戰”以來,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為全球貿易運行的穩定性和可預見性作出了重大貢獻,從而極大地促進了全球經濟和貿易的增長,加速了經濟全球化進程。以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為基礎、為主導的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既有持續存在的頑強生命力,又具有改革的歷史必然性。今天,中國在全球經濟貿易中的地位已經發生歷史性變化,中國應當對全球經濟治理承擔更大的歷史性責任,為全球貿易治理體系的改革和完善作出更多的貢獻。中國對全球貿易治理秉持的基本立場是:“我們要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堅持多邊主義和國際關系民主化,以開放、合作、共贏胸懷謀劃發展,堅定不移推動經濟全球化朝著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方向發展,推動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28]。由此結論出發,我們還可以得到如下啟示:
第一,經濟全球化潮流不可逆轉。經濟全球化是生產力和科學技術發展的必然結果,是不可逆轉的歷史發展大勢。服務貿易增速明顯高于貨物貿易增速,流入中國和一些東盟國家的FDI仍呈小幅上升趨勢,運輸與倉儲服務業、金融服務業等服務業的FDI呈明顯上升趨勢,跨境數據流量的爆發式增長,區域貿易協定數量不斷增加,以及航空和高鐵更加普及等事實,均釋放出經濟全球化向前發展的積極信號。
第二,世界仍需要全球多邊貿易體制以維持國際貿易秩序。以往的國際貿易治理體系是由美國主導構建的,主要反映的是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在國際貿易方面的利益與訴求。盡管美國因霸權地位的削弱而對霸權治理力不從心,但是它企圖以削弱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和推行一些由它主導并維護其利益的區域貿易安排的方式極力維護其霸權治理。這是違背歷史潮流的,不符合廣大發展中國家群體性崛起并要求全球貿易治理進一步向民主化方向發展的利益與訴求。因此,維持全球多邊貿易體制不僅仍然必要,而且其生命力需要通過民主化改革加以強化。
第三,中國在全球貿易治理體系中的地位正在發生歷史性變化。中國一開始是多邊貿易規則的學習者和遵守者,繼而逐漸成為該規則的捍衛者和建設者。隨著中國在全球經濟貿易中地位的明顯改變,以及全球經濟多極化力量的發展,在全球貿易治理體系向民主化改革方向前進的大潮流中,中國已經成為推進者和引領者。
第四,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和雙邊、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應當共同存在、相互促進。全球多邊貿易體制和雙邊、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的根本目標是一致的,只是在不同的區域范圍朝著這個目標邁進。一方面,全球多邊貿易體制是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的基礎,并為雙邊、區域貿易安排提供參照。另一方面,雙邊和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也為全球貿易治理體系提供了新的活力和新的經驗,進而推動全球多邊貿易體制的改革和完善。因此,應當允許和鼓勵二者之間相互借鑒、共同發展;同時,國際社會也應當呼吁雙邊、區域貿易自由化安排朝著更廣泛開放、更具有包容性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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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holding and Reforming the Historic Mission of the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On the Occasion of China's Accession to WTO 20 Years Ago
PEI Chang-hong? NI Jiang-fei
Abstract: The rules-based multilateral trading system is the cornerstone of trade liberalization and economic globalization, providing the necessary stability and predictability for international trade activities. Economic globalization has not changed in terms of historical development trend despite of facing headwinds. The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is still what the world needs and democratization is the core issue of the reform of the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China's position in the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is undergoing historic changes, growing from? a learner to a builder of multilateral trade rules, and making Chinese solutions and voices become the promoter and leader of the democratization reform trend of the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Regional trade arrangements not only promote the improvement of multilater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but also become a vital supplement to this system, so these arrangements should be encouraged to advance in the direction of opening up wider internally and externally.
Key words: the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system; reform of the WTO; digital trade; reginal trade arrangements
作者簡介:裴長洪,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倪江飛,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