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愛愈明白

劉繼榮

歲月走到這里，忽然就開始抽筋。昨天，你在兒子眼里，還是女版的哆啦A夢、鋼鐵俠以及諸葛亮;而今日，你就成了平庸專制愛嘮叨的家長。

他嘲笑微雕是變態藝術，說二胡只配演奏哀樂，馬爾克斯一文不值……我欣賞這股銳氣，我年少時比這小子還蠢。接下來，他怪我管頭管腳，令他喘不過氣來。至此，槍口終于轉向我。好吧，不就是不操心嘛，這是我特長！

周末晚上，網游孩子歡樂多，直殺得屏幕變色，忘了今夕何夕。我本想提醒他去理發的，最后還是忍住了。附近有三所大型學校，常常不約而同地檢查頭發。明日下午，所有理發店將會被大批學生占領，那情形堪比春運。但我要兌現諾言，不再管頭管腳。

第二天，我一個人吃早餐，一個人大掃除，我的忠實伙伴睡得像一塊木頭。高中生作業像大禮包，分量十足，我至少應該叫他起來寫作業的，但我沒叫。

午飯后，他終于搬出大堆作業，開始猛寫。我心里喝彩：良好習慣不是一日能破壞掉的！但又頗為遺憾，他實在不該寫作業的，此時是理發的最后一個好時機。我還是一言不發。夕陽漸淡時，他跳起來，驚叫著怎么忘了理發，接著就像被火燒到屁股一樣躥了出去。我站在窗前微笑：他忘記拿錢了。

五分鐘后，我站在路邊，看到了意料中的劇情。兒子倉皇地小跑著，從他最愛的理發店沖出來，進了次愛的理發店，幾分鐘后，又氣急敗壞地跑進了他從未去過的那家店。最后，他來到那家曾將他頭發剪壞的發屋，急得聲音都啞了：“我要等多久可以理上？”理發師大聲回答：“你別等了，我只有一個人在忙，還有幾位女士要染發燙發呢！”兒子沮喪地站著，面前拖著個長長的影子。我緩緩走過來。他看到我，大喜：“媽媽，媽媽，你可來了！”他拉住我的袖子，嘮嘮叨叨訴說，仿佛五歲孩童般無助。

我救人于水火，打電話向朋友求助，她很快給我聯系到一位退休的理發師，就住附近，可以去他家理。我帶兒子過去，那位師傅老態龍鐘，手卻極利落。我第一次見到修剪得這樣好看的短發，兒子更是高興，再三感謝老人。下了樓，兒子又對我深深一鞠躬：“多謝出手相救，下周大掃除我一個人搞。”你看，他多懂事。

這個晚上，他寫作業至凌晨三點，困倦到幾次用冷水澆臉。

第二天，他告訴我：“頭發過關了，單詞測試未過關，地理作業忘記做，除數學得A外，其余得B甚至C。”說完后，他沉默很久。我誠懇地問：“我能幫你做什么？還像過去一樣做你的管家嗎？”他搖頭，很自信地說：“我會學著自己安排時間的，你不用操心。”

在經歷了一些類似的波折之后，他終于學會了自己管理時間。

《麥田守望者》里的霍爾頓說，他將來要當一名守望者，守望幾千幾萬個在麥田里玩耍的小孩，不讓他們往懸崖邊來。而我們，要有一顆愈愛愈明白的心，才能守望一個少年的青春吧！

（秋水長天摘自《和你一起，我不怕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