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關對錯

耿玉苗

每到秋天，銀杏林總是用一片鮮亮卻不張揚的黃色告別走遠的夏天，靜靜地迎接冬天。

許多人把銀杏林當成拍照打卡地，人們喜歡這里，希望用一種形式定格美。美，凝固以后，就不會走丟了。頑皮的孩子蹲下身子，隨手捧起一大把銀杏樹葉，奮力跳起，拋向空中，湛藍的天立刻變成一大塊繡著黃色花朵的布，黃色的花朵像流星那樣流動起來，像雪花那樣飄落下來。畫家坐在畫板面前，看著葉子，看著在葉子上詩意地輕輕走過的人們，他仿佛聽到了落葉的低聲歌唱。畫家不知道，在別人眼中，他也是畫。

環衛部門的人看到滿地金黃，皺著眉頭提醒工人們趕緊清掃，落葉為令，落多少，掃多少。他關心的是葉子太多，太厚，該掃了。穿工作服的工人們拿著大掃把，有節奏地揮舞著，汗水像清晨的露珠滴落到地上。金黃的銀杏樹葉層層疊疊鋪就的路不見了，他們還給人們一條無比整潔的路，一塵不染，規規矩矩，清清爽爽。

就這樣，銀杏樹葉落了，急急忙忙掃了。掃走的是葉子，還有一些秋日的明媚心情。

銀杏樹林沒錯，喜歡落葉和掃落葉的人都沒有錯。崔永元的《有話說》上有兩句話：“我們總是習慣性地用自己的正確去判斷別人錯誤。正確的另一面不一定就是錯誤，可能是另一種正確。”

人類棲息在神奇的土地上，與自然界的一切同呼吸，是什么時候走著走著忘記了詩歌，丟失了渴望，拋棄了駐足觀賞落葉的情趣？世界是吵鬧的，腳步是忙亂的，總要留一些光陰給秋天的樹葉，讓浮躁的靈魂得以安放。

這，無關對錯。

（作者系北京赫德雙語學校課程研究院副院長，兒童閱讀、親子閱讀推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