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美書簡》的閱讀內容及閱讀目標

王濤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朱光潛先生以八旬高齡“重理美學舊業”，給熱衷美學的青年朋友寫了十三封關于美學的信（即《談美書簡》），對大家比較關心的美和美感、美的規律、美的范疇等一系列美學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同時也對文學的審美特征、文學的創作規律等作了通俗而詳盡的解釋，這成為當時“美學熱”中風靡一時的讀物。

朱先生在寫這本書時，已經從一個唯心主義的“信徒”轉變為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談美書簡》就是他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探討一些關鍵性的美學問題，也是對其后期美學思想的全面回顧和總結。在一定意義上，這本書可以視為新時期文藝思想解放運動的一個“縮影”。

這本經典的美學著作，既是研究美學的經典，又是了解美學理論的必讀書目，那么，對于中學生而言，在讀這本書時應該讀什么，讀到什么程度呢？我認為，我們可以通過閱讀此書，了解作者的核心觀點，觀察作者的寫作思路，品悟作者的語言風格，學習作者的學術精神。讀完后，我們要能夠知曉閱讀學術著作的一般方法，勾勒出本書的知識框架，建立起自己的美學體系并嘗試著運用美學理論對文學作品予以批評。現在，我想以我的方式，將本書的閱讀內容和閱讀目標解說一二，希望能夠給學生一些啟迪和思考。

一、閱讀內容

1.作者的核心觀點

不管是學術著作還是文學作品，我們讀完后，都要先問問自己這本書講了什么。而學術著作比較特殊，它一般是作者對自己學術觀點的闡釋，所以，我們在閱讀時，就不光要知曉這本書寫了什么，還要能提煉出作者的核心觀點。《談美書簡》是朱先生在認真學習馬克思、恩格斯的經典著作，并對當時學界盛行的一些美學觀點予以思考和反駁后所寫的書，具體而言，這本書的核心觀點包括美學研究必須引入實踐、文藝是一種生產勞動、藝術作品必須向人這個整體說話、研究美學要從現實生活出發等等。

比如，朱先生在第四封信中，曾對“文藝”與“實踐”的關系做過大篇幅的論證，如：

人中有自然的影響，自然也體現著人的本質力量，這就是“人化的自然”和“人的對象化”，也就是主客觀統一的基本觀點。從這個基礎的實踐觀點出發，馬克思既揭示了文藝的起源和性質，又追溯了文藝經過不同社會類型的長久演變，還趁便分析一些具體文藝作家和作品，從而解決了一系列文藝創作方面的重要問題……

從這樣一些論述中，我們可以看出，朱先生在寫此書時深受馬克思主義的影響，開始運用馬克思主義原理批判、改造自己過去的唯心主義美學，強調“在研究美學中必須要引入實踐”的觀點。

還比如，朱先生在第四封信和第五封信中，也曾對文藝與生產勞動的關系予以了闡釋，如：

文藝也是一種生產勞動，既是一種精神勞動，也并不脫離體力勞動;既能動地反映自然和社會，也對自然和社會起改造和推進作用。

藝術是一種生產勞動，是精神方面的生產勞動，其實精神生產和物質生產是一直的，而且是互相依存的。

從上述語段中，我們可以看出，朱先生在強調“美學研究必須引入實踐”后，還進一步證明為何“文藝是一種生產勞動”這個觀點。

當然，朱先生在本書中還強調了其他的觀點，只要你細細品讀，勾連前后內容，定會有自己的發現，我們在這里就不再一一贅述了。

2.作者的寫作思路

這本書的寫作年代（上世紀八十年代）是大動亂結束后。當時，學術界正被不少錯誤觀點影響。而朱先生想在此時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糾正那些盛行的錯誤觀點。所以，他在寫作時遵循著“破立結合”的思想，即既要破解當前大家對某個美學問題的誤解、謬識，又要憑借自己的西方美學知識，按照馬克思主義的方法進行新的闡釋。

比如在第二封信中，朱先生在談到“美的本質”是什么時，就先總結并批駁了當下人們四處尋找“美的定義”這種錯誤現象，再以自己在看《巴黎圣母院》時受到感動的事情來說明，對于“美”不需要尋找一個確切的定義，而應該在生活中、作品中用心去感受。本書的其他文章也都遵循著這樣的思路，這些文章，邏輯嚴密，論據恰當，并能夠在拋出論點后充分地論述自己的觀點，這些寫作思路和技巧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3.作者的語言風格

我們在前面說過，《談美書簡》是一本學術著作，可是作者在遣詞造句時，沒有用佶屈聱牙的高深語言，也沒有用迂腐的高頭講章來生搬硬套，而是如一個長者一般，就用現實生活中的鮮活事例來說明問題，且語言懇切、真摯。如：

我實在忍不下去啦！請原諒我這種苦口婆心吧！讓我們振奮精神，解放思想，肅清余毒，輕裝上陣吧！

從此可以見出認為《經濟學——哲學手稿》的基本觀點已過時以及“美純粹是客觀的”之類說法是多么“荒謬和反自然”了。

本是學術著作，可是朱先生在行文中時常有懇切的呼吁，真摯的言辭，質樸的情感，這就是先生一貫的風格。我們在閱讀時就需要賞析、總結先生的語言技巧，體會這樣的語言表達有何好處，并嘗試著將其納入自己的寫作體系，并為我所用。

4.作者的學術精神

作者在寫作此書時已經年過八十，并且，這本書的內容不是對以前著作的搬運、嫁接，而是朱先生在系統學習了馬克思主義理論，準確理解了它們的內在涵義，深入思考了當前文藝界存在的問題后才寫的。這些內容既包含對當前文藝界發展方向的思考，又補充和完善先生已有的觀點和認識。

一位大師能夠在晚年依舊堅持學習，且不斷完善、進取的學術精神，也正是需要我們學習和敬仰的。

二、閱讀目標

1.知曉閱讀學術著作的基本方法

《談美書簡》是我們在中學階段需要閱讀的幾本學術著作之一，在閱讀方法上，與《吶喊》《白鹿原》《紅樓夢》等文學作品略有不同，我們可以通過閱讀這本書，知曉閱讀學術著作的基本方法，具體如下。

（1）總覽“（代）前言”和“結束語”;

（2）觀察目錄;

（3）提煉作者在每章中的主要觀點;

（4）尋找論點與論據之間的關系;

（5）總結作者的寫作思路。

學術著作與文學作品不同，它的重點不是為了講一個波瀾起伏的故事，也不是為了抒發獨特的情思，而是作者為闡釋自己對某一學術問題的理解、認識所寫的嚴肅性文章，它必須思維嚴謹、學理性強和邏輯清晰。由此，我們在閱讀時，就需要從著作的論點、論據、論證方式等角度入手，先讀懂作者想表達的內容，再對文章的體系、作者的觀點等予以評價。

2.勾勒本書的知識框架

既然這是一本學術著作，那么，我們在閱讀后，就不光要有寫讀后感的意識，還要能夠勾勒出全書的知識框架，或者制作關鍵詞索引。比如，我們可以將作者論述的問題羅列出來，并將作者的觀點總結出來，形成一份“知識清單”，如下圖。

《談美書簡》知識清單

（1）怎樣學美學？

（2）為何要從現實生活出發？

（3）美學研究必須引入實踐

（4）為何文藝是一種生產勞動？

《談美書簡》關鍵詞索引

（1）美

（2）美學

（3）美感

（4）移情

（5）浪漫主義

（6）現實主義

（7）典型環境

（8）典型人物

3.建立自己的美學體系

作為中學生，對美學和文藝學的理論還是初次接觸，定會覺得理解起來有一些難度。所以，我們在閱讀本書時，可以先勾勒本書的知識框架，如建立“《談美書簡》的知識清單”或者制作“《談美書簡》的關鍵詞索引”，弄懂這些術語是什么。再參看與之有關的美學或文藝學著作，進一步了解《談美書簡》中的理論，使自己對相關理論、概念的理解更加深入。

比如，在讀完本書后，可以參考朱光潛的《談美》，李澤厚的《美的歷程》《美學四講》《華夏美學》，宗白華的《美學散步》，孫紹振的《審美閱讀十五講》等，尋找不同理論大家之間闡述的異同和聯系，以此來整合和完善自己的美學體系，并加深自己對某個或某些問題的認識和理解。

4.運用美學理論對文學作品予以批評

在對本書的美學理論有了深入理解后，可以重讀一本自己以前讀過的作品，然后嘗試著運用所學到的理論對其進行批評。如重讀《祝福》，可以從典型環境和典型人物的角度入手，去思考祥林嫂的命運，去琢磨作者安排祥林嫂命運的意圖;如重讀《陋室銘》，可以從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的角度著手，去思考為何一個簡陋的“陋室”在作者眼中竟成了“仙境”。

當然，我們還可以引導學生把這些理論運用到其他作品的解讀中去，用文學理論與作品內容相結合的方式來解讀文本，將會有不一樣的閱讀體驗和感悟。

《談美書簡》既是朱光潛先生對自己漫長的美學生涯和美學思想的一次回顧和整理，也是對初涉美學的青年的一次入門指引。細細品讀，先弄懂這本書寫了什么，再參照相關的美學著作，完善自己已有的美學體系，并將這些美學知識運用到作品批評中，去品味文字背后的深意，讀出以往沒有讀到的東西。這或許就是現在的我們，閱讀此書時需要讀懂和讀出的東西吧。

〔本文系重慶市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20年度規劃課題“語用視野下的中學語文教學策略與測評改進研究”（課題編號：2020-07-499）的研究成果〕

[作者通聯：重慶市第一中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