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治之治，方臻化境
——一位“三無”乳腺癌患者的故事

文/中日醫院中西醫結合腫瘤內科主任醫師 萬冬桂 北京中醫藥大學碩士研究生 羅楚凡 圖片提供/站酷海洛

一位70 后的公司女高管，正當事業風生水起之時，命運跟她開了個巨大的玩笑。2013年4月被診斷為乳腺癌，而且還是那種比較難治的三陰型，腫塊大小超過10厘米，腋窩淋巴結將近20 個有轉移。經過規范治療，在完成手術、化療、放療后，她重新回到工作崗位。然而，就在術后的第13 個月，也就是2014年5月，常規復查時發現腫瘤標志物增高，B 超提示肝內占位性病變。進一步查PET-CT 報告顯示：肝轉移、頸部淋巴結轉移、縱隔淋巴結轉移、腹腔淋巴結轉移，提示病情復發惡化了。

還記得她第一次來找我們看病時的情形。那是一個忙碌的上午，查房前我們正在處理當天出入院病人的醫囑，她來到醫師辦公室，很禮貌地說想住院進行中西醫結合治療。接過她手中的病歷資料，看到她微笑淡定的表情，感覺她不像病人，很難想象她竟然是一位癌癥晚期患者。多年的臨床經驗告訴我們，這位患者很可能不了解她目前的病情。事后我們才了解到，她對自己的病情是完全知曉的，也有足夠的思想準備面對一切，并表示會積極配合大夫治療。說句心里話，對于這樣樂觀、爽快、依從性好的患者，我們都由衷地敬佩。

住院后我們根據她的病情及需求，制訂了一個中西醫結合綜合治療方案。晚期三陰性乳腺癌的解救治療還是以化療為主，一般根據療效及毒副反應來調整方案及劑量。我們經過多學科討論，給她制訂了一個針對三陰性乳腺癌比較有優勢的兩藥聯合化療方案，同時配合中藥治療。可喜的是，她在完成兩個周期的化療后PET-CT 評估肝內病灶基本消失，頸部、縱隔及腹腔轉移的淋巴結也明顯縮小，不良反應也很輕。我們遵循“效不改方”的原則，繼續原方案化療兩個周期，再次評估轉移病灶進一步好轉，這樣總共完成6 個化療周期后，病情得到了完全控制。按照現代醫學相關指南及專家共識，晚期乳腺癌經過一線解救治療后如果有效，建議繼續維持治療以鞏固療效，盡量延緩疾病進展時間，可以選擇原方案或單藥或換藥維持治療。而對三陰性乳腺癌而言，因為沒有相應的內分泌治療及靶向治療選擇，所以我們給她制訂了單一化療藥物維持治療，間斷完成4 個周期后，病情平穩，轉移病灶完全消失。但經過這一系列治療后，相關不良反應也陸續出現，比如白細胞降低、肝功能受損等，如果再做化療也許弊大于利，最后我們和她商量決定暫停化療，改用單純中藥治療。此后每3 個月復查腫瘤標志物、免疫功能及B 超、CT 或磁共振等。隨訪至今，她的各項檢查結果正常，工作與生活如常，而且免疫功能也回升至正常水平。

三陰性乳腺癌是乳腺癌的一種特殊分子亞型，具有發病年齡早、侵襲性強、復發轉移快等特點，文獻報道90%的復發轉移發生在術后前3年，若發生復發轉移，中位生存期僅為10 個月。本文中的這位女士診斷時腫塊巨大，腋窩淋巴結轉移數目多，術后13 個月即出現了全身廣泛轉移，病情嚴重。值得慶幸的是，她在癌癥轉移后接受了中西醫結合的系統治療，并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至今已平穩度過了近6年。那么，是什么原因創造了這樣的奇跡呢？縱觀她的康復過程，我們總結了以下幾點。

●養病先養心好心態是康復的關鍵。這位患者是一位樂觀開朗的知識分子，得病后能正確面對疾病、積極配合治療。給我們印象最深的是，隨訪過程中我們曾問她：“以你的病情及分子分型一般會術前先做新輔助化療，你為什么沒做呢？”她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啊！大夫說怎么治療我就怎么治療。大夫負責治我的病，我負責積極配合。”她就是這樣一位充分信任大夫、內心充滿陽光的人。

●不在乎，不馬虎雖然她內心淡定，從不把自己當病人，但整個診治過程她謹遵醫囑。如化療過程中每周復查血象，按時服藥、按計劃周期治療；康復過程中每月門診 與醫生溝通交流，及時調方并進行輸液港維護，每3 個月復查腫標、生化、B 超、CT 和MRI 等。

●經營事業，也要經營自己據報道，工作壓力大、經常熬夜、過度勞累、郁悶糾結、缺少運動的女性，更易患乳腺癌。文中的她亦不例外，她旅居國外20 余年，一心撲在工作上，為企業創造了可觀的財富，卻忽略了自己，甚至錯過了婚姻，透支了健康，延誤了診治。得病后如醍醐灌頂突然醒悟，她一改自己曾經工作狂的做法，重新調整自己的生活與工作方式，雖然還是從事自己鐘愛的事業，但卻量力而行，該推的就推，該拒的就拒，生活也是規律簡單，堅持運動，經常外出觀景修心。

●大毒治病，十去其六，無使過之，傷其正也作為醫者而言，給患者提供規范、個體化治療方案，是治愈疾病的必要條件。本案例的最大亮點是醫生給患者選擇了對三陰性乳腺癌合適的方案和合適的劑量，同時精細管理相關不良反應，在病情得到控制后及時終止化療，不過度治療。臨床如何把握好治療的這個度，更需要醫者的專業素養與智慧。文中病例在完成一定周期的化療后改用單純中藥維持治療，而不是“生命不息，化療不止”，旨在通過中醫扶正培本，促進機體自我康復功能、自我調節功能的恢復，提升其免疫功能，使患者達到一個較為健康的生活狀態。所以，腫瘤患者在其康復穩定期，不過度采取化療等攻擊性治療，適當配合中醫調理及飲食、運動、心理等非藥物療法，以保護其正氣。正如道家所言，不治之治，有時也是醫學的一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