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乘電梯

李牧洋

“請等一下！”我按著18樓按鍵的手指，像被這一聲又粗又急的喊聲打了一下，迅速地縮了回去。一個胸口就有我高的清潔工，拖著一個垃圾箱快步走進電梯。

進來的人，人高箱大。盡管疫情期間戴著口罩，但味強氣壯的汗臭，混雜著垃圾箱里的氣味，還是蓋過頭頂，擊打著我的鼻子、眼睛。我本能地拒絕正眼看他，把書包往胸口狠狠地貼了貼。我被迫瞇起眼睛，余光卻掃到他摘下了不知左手還是右手的一只泛黃又發污的清潔手套。咦，還真講究，我發現這個清潔工的手上，還套著一個塑料薄膜手套，那食指迅捷準確地按下了關門鍵。電梯狹小，他不自覺地靠近了我。我扭過頭去，不再看他，緊緊捂住口鼻。

“小洋，你邊兒上點兒呀，不要碰臟了你衣服，真不好意思。”啊？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小洋”。我轉過頭，抬頭一看，原來是以往周末常到我家跟爸爸下圍棋的王叔叔。王叔叔是圍棋業余五段。我非常喜歡看他們下棋，王叔叔手指捏著黑白棋子的優雅，讓我難忘。我那段時間也喜歡上了圍棋，但總在門邊徘徊。聽爸媽說起過王叔叔家的情況，說他妻子得了尿毒癥，本來下崗后靠打幾份零工勉強維持的生活這下更難了。他又向物業申請了一份早晚清理小區垃圾箱的零活。我很難把優雅地捏著黑白棋子的手和拖著垃圾箱的手聯系起來，不想在這兒遇見了。

“回來了，你們高三晚自修這么晚啊，真辛苦！回家好好休息吧！不好意思，讓你等了，小洋。”

“沒事的，不急，叔叔。我剛才只顧想題了，沒注意到你。”我為剛才的視若無睹自找臺階。

我這才細看他扶著垃圾箱的又戴上了手套的手、他的服裝、他全身上下。王叔叔雖然拉著垃圾箱，看上去還是很整潔，一如下圍棋時的樣子。

“叔叔，您也很辛苦啊！這么晚了還工作。”

“這不是疫情期間么，社區規定盡量不讓大家三三兩兩地下樓。我這個零工只能起早貪黑了。哎，也習慣了。就是這么起早貪黑地用電梯，有時也會碰到已經復工上下班的左鄰右舍，氣味不好聞，真是難為大家了。我現在正想辦法，看能有什么法子使垃圾箱的密封性更好一點。”

“叔叔，您真想多了，誰還沒有個難處。疫情期注意安全，叔叔再見！”

18樓到了，走下電梯時我向王叔叔揮手。

“小洋再見。”

回家梳洗完畢，我坐在書桌旁，看著裊裊上升的茶杯里的水汽，又習慣性打開了日記本。那天的日記本，我記下了下面的句子：

今天下晚自修，與剛接了小區垃圾收集這個臟苦零活的王叔叔，在電梯里相遇了。前一段，剛向爸媽問起以前常到我家下棋的王叔叔，了解到他們家的艱難生活。今天，無意間就有了這一段共乘電梯的時光。這一段共乘，讓我知道了什么是平和的生活心態。能清理垃圾，能下圍棋，王叔叔的平淡、善解人意，令人佩服。

【作者系北京市豐臺二中高二1班學生，指導老師：趙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