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美的紅塵深景

何菲

《鹿鼎記》里，八面玲瓏的主人公韋小寶有七房夫人，現實生活里，長袖善舞的醉美天下掌門人韋小寶坐擁八房——阿房宮、未央宮、含元殿、開封府、斡耳朵、應天府、景仁宮等8個包房。這八房各具功能，各有各美，他不偏不倚，穿梭其中韜光養晦，既有該出手時就出手的穩準狠，又有仗義疏財的瀟灑慷慨，有往來無白丁的驕傲，亦有難得糊涂的愚道，以此打造醉美關系網和朋友圈。

韋小寶尤擅跨界，在猝不及防之際華麗轉身。成都人闖蕩上海，自有其激流勇氣與深邃內力，有顧念也有擔當。1990年代中期他搞IT銷售，只身一年完成兩個億，賺到人生第一桶金。當別人如夢初醒開始趨之若鶩時，他將目光瞄向高端餐飲。他的“醉美官府”宴引進名揚天下的譚家菜系，在當時上海灘首屈一指，而且眼光遼遠的他早已在2005年就獲得了“醉美”的商標注冊，成為正統一脈，如今其品牌價值已難以估量。后來他不甘只做高端川菜，一方面立足海派文化，立志做有濃郁生活氣息、人文情懷的藝術餐廳;另一方面向文化空間探身，并于去年早春拜于大師韓天衡門下。如今的“醉美”已是中國傳統書畫篆刻、佛文化、茶藝紫砂、酒文化、飲食文化的綜合性平臺。名人字畫古玩擺件星羅棋布，使得這個坐落于淮海西路華山路轉角的餐廳半仙半妖，清雅離俗，有了浮生若夢的洞府味道，裹在內心的江湖終于外化出了超脫塵囂的意境。

狂來輕世界，醉里得真如，多少紅塵深景，都恍如隔世花影，韋小寶模式卻無人可以復制。

醉美天下的佛跳墻是一流的，上乘材料，稠厚濃郁，美得隱忍，不見鉛華。美食家沈宏非獻計韋小寶，讓他推一道“鹿鼎記”，于是蒸箱8小時隔水蒸鹿，混搭雪花牛肉，成為獨一無二的創意。記憶最深的菜是將整只金華兩頭烏火腿挖9個洞，將農家豆腐填入洞中，久蒸，上桌后單吃那豆腐，如此恣意酣暢，讓黯淡的江湖有了武林的奇幻色彩。這幾年又推出了安吉竹筍宴等特色家常菜，讓每季特有的生態有機食材在舌尖別致綻放。

韋小寶有兩個任性：酒后潑墨畫竹，深夜發美食照到朋友圈。前者養心怡情，后者供人望餅充饑。有次出游，虹橋機場2號航站樓10個巨型電子顯示屏上循環展示的墨竹面善眼熟，定睛一看，皆為韋小寶作品。他戲言：不為畫竹皺眉頭，只為賣菜才低頭。

韋小寶畫竹，行筆疾速，一氣呵成。逆順往來，揮灑俊雅，或聚或散，疏密有致，聞風而動，顧盼有情，意在筆先，趣在法外，展現了他非凡的筆墨功力和對竹深刻的人文理解。據說某日韓大師在微信中見其墨竹，點評：“此作穿插有度，也頗見骨力，宜保存之。”對另一幅習作，大師又留言：“加三兩葉，即可得蕭疏之致。”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足見老師對他的認可與偏愛。

這兩年，韋小寶獨創“醉美一面”，中午供應限量版。此面讓面條超越了草根氣，有了雅致輕奢的意味。料理得活色生香的面條被傾注了晚宴般的鄭重，黃魚面尤其驚艷：由新鮮小黃魚久熬而成，加入板油，面身彈滑，韌性十足，切成細末的雪里蕻咸菜全面提鮮增味，湯汁與面保持優美配比。食材扎實、基礎大好的面、湯、魚纏綿膠著，含蓄清麗中隱藏著矜貴鋒芒，讓人食之忘俗。

在剛剛過去的2014年，我去“醉美天下”吃過數次飯、數次面，就著韋小寶私人訂制的福鼎白茶，與最貼切的人。多說一句，“醉美天下”的白茶每一款都是韋小寶的墨竹設計，推出沒多久居然遭遇盜版。這些年“醉美”商標被盜版不少于100家，當然但凡被盜的都是好的。若是沒事先打招呼過去的，有時他佯裝沒看見，有時坐下聊幾句，很有眼色，溫度分寸剛剛好。就像他的白毫銀針和壽眉，修養都到了家，一見湯水，美質盡現。于是這一面一茶，成為與天地宇宙能量置換的媒介，有了禪意和靈性，讓人物我兩忘，恍如得道般不即不離。那一瞬，人生的欲望值就這樣被濃縮成了傾城一面。想到一句話：功夫其實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