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饌怪食古今皆有

猿叟

我有不少饕友，聚在一起談論飲食是一大節目，而奇饌怪食則是大家拿出來斗賽的重要武器。《商報》的一位邱兄說他吃過獅子肉，這著實令大家吃了一驚。須知，平日里大家所吃的獅子頭，實際上只是肉圓。誰敢，又是誰能在“獸王”頭上動土，動火，乃至動口？結果他告訴我們，那是去南方出差時，恰遇動物園一頭獅子病死，其肉便在餐廳里供應。問他味道如何，他說了八個字：“既老且膻，味同嚼蠟。”且又補充了一句：“不管怎么樣，總算完成了對獸王‘食肉寢皮’的一半。”邱先生一言未了，另有《冶金報》的盧兄又說出讓大家一震的奇遇：他剛在山東某金礦吃過“全蟲宴”，從頭至尾品嘗了蚱蜢、蝎子等蟲子，最后吃的是“蛋炒飯”。而那其實不是飯，而是——蛆。我聽了差點“隔夜飯嘔出來，而盧兄卻樂此不疲。其實那非糞蠅之蛆，而是專門喂養的蒼蠅之蛆。

“海上自有逐臭之夫”，非自盧兄始。唐朝溫庭筠說：“劍南東川節度使鮮叔明好食臭蟲，”為滿足自己特殊愛好，常令屬下四處采拾，“得三五斤，即浮之微熱水中，以抽其盡氣，以酥及五味熬之，卷餅而啖。云其味甚佳。”更不可思議的是《南史·劉穆傳》言，劉穆之孫劉邕“性嗜瘡痂，以為味似鰒魚”。鰒魚即鮑魚，將瘡痂與鮑魚相提并論，實在令人費解。至于清代南海的李倩，對鴨翹（鴨屁股）的愛好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家廚烹鴨只取鴨翹，其余部分盡棄。如去朋友家赴宴，環視席上無鴨翹，便拂袖而去。后來打聽佛山一富翁家日食鴨子十余羽，鴨翹盡棄之墻外野地。在大呼可惜之余，索性與富翁為鄰，天天飽享鴨翹。

其實我也逐臭，對寧波、紹興的臭菜，如臭豆腐、海菜古（臭莧菜梗），尤其是霉千張，如看見席上有，定要“獨享”。可見逐臭之夫，古今同理。

綠波廊“馳騁綠蔭”

紅案、白案俱精

船點大師陸亞明16歲從江蘇常州來上海，頂替他的父親——綠波廊蘇幫點心泰斗陸茍度，并拜陸茍度大師之徒、點心大師周金華為師。陸亞明23歲便成長為上海餐飲行業最年輕的國家高級技師，中國最年輕的國家級評委、裁判員，還曾為包括美國總統克林頓在內的50余批外國元首、國賓級要人制作點心。膾炙人口的桂花拉糕沾盆、沾筷、不沾牙，曾讓克林頓吃一份換了三雙筷子，就是陸亞明研制出來的。他知道，桂花拉糕也許不可能在烹飪比賽中得到金牌，卻是他心目中的金牌，即不是金牌的金牌。

綠波廊的酥點不但皮子酥香可口，餡料也非常好吃。陸亞明說：“我們做面點的，餡心最重要。紅案師傅做餡心，人家不知你的要求。”他以三絲眉毛酥為例，說客人要求吃起來有點鹵汁，不要“干乎乎”。但同紅案師傅講，人家不一定理解你的意思，像炒菜一樣燒出來，這盤菜可得滿分，做點心卻不合格，因為餡心的質感不一樣。求人不如求己。即便三絲，多長、多細，也只有點心師傅才知道。太長了包不進去，太粗了咬起來不爽。如果餡心自己做，多長、多細會比較順，因為心里有數。

剛到綠波廊學徒，陸亞明住在單位宿舍。下了班別人回去了，他就留下來練習。練好刀工學炒菜，從切姜絲、練刀工開始。師傅說，學做燒菜先要學燒湯。如今，陸亞明燒菜，并不亞于紅案師傅。

宜興的膩癡虎

美食前輩唐魯孫年輕時曾在武漢稅務部門工作。他的同事周祖基是宜興人，不幸因患瘧疾病逝漢口。唐魯孫將周祖基的兒子小敬推介到稅務部門養成所學習，后就在稅務部門就業。次年他奉命到蘇浙皖三省調查土酒稅稽征情形，在宜興有兩天耽擱。小敬特地請假一周，回鄉省親。

唐魯孫到了宜興，小敬約他到自己家里吃頓便飯。唐魯孫因事忙抽不出時間而婉拒。小敬說他老母有一道拿手菜，一定要讓這位幫助過自己的父執嘗嘗。

周小敬所說的這道菜叫“膩癡虎”，是以一種叫“癡虎”的小魚為主料組成的。癡虎魚頭小頂圓，魚體細長，雖僅3厘米長，但因魚體滑嫩而膾炙人口。癡虎魚非常兇猛，但捕捉并不難。將舊草鞋丟在魚出沒的深水溪澗里，旁邊繃上兩塊破瓦片，它就會躲在里面過夜，且成雙作對依偎在內。第二天晨光熹微，到河邊撈起草鞋，這尤物便唾手可得。頭天晚上放下10～20個舊草鞋，第二天便有一大盤癡虎作為美餐了。

其實，這種魚上海人并不陌生，就是塘鱧魚呀，浙江人喚作“土步”、“吐哺”、“步魚”。此淡水魚中佳品，雄魚脂肪腴厚，雌魚滿肚魚子。那天，周夫人殺魚剖腹去鱗，取出內臟，洗凈分別放在鍋里，放幾片生姜，加水浸過，滴幾滴料酒;半熟就撈起，斬頭去尾去中骨，并剔出魚肉、魚脂、魚子備用;另將生豬肉和中方火腿切絲，加以干絲、筍絲（春筍）、切碎的金勾一起快火爆炒，然后加上魚肉、魚脂、魚子翻炒;再倒入高湯一大碗及適量鹽、糖、姜、酒、醋;最后勾芡攪到起稠，離火起鍋，加入胡椒粉及芫荽，趁熱吃，味道腴滑鮮美。唐魯孫食之，認為比炒蟹粉更為鮮香可口，且明透如脂。后來一位大佬的家廚三陽子所烹同名菜，唐魯孫食后，覺得還是比周大嫂略遜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