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的歷程與問題檢視*

■ 黃春平

一、研究緣起

新中國成立以來,新聞學從最初的一個專業成長為一個學科,再擴展升級為新聞傳播學一級學科,其發展幾乎與改革開放的歷史同步。新聞學科發展與建設的過程實際上也就是中國特色新聞學科逐步創建與形成的過程。這個過程有哪些軌跡？它取得了哪些突破？出現了哪些問題？只有對這些問題進行系統的梳理與檢視,才能完善好新時代中國特色新聞學學科體系的建設。

所謂學科,一是指知識按照學術的性質而分成的科學門類；二是指教學的科目,如高等教育部門所設置的學科門類①。“新聞學”作為一門學科,其內涵有兩層意義:一是作為新聞學知識的科學門類。如國家技術監督局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學科分類與代碼國家標準》(1992年制定)將新聞學分為理論、歷史、業務、經營管理等四個組成部分,體現了新聞學學科所研究問題的明確指向與學科構架。它偏向于學科理論,具體表現為知識體系。二是作為新聞學學科教學的專業門類。如本科生和研究生人才培養的專業目錄。它偏向于學科實踐,具體表現為人才培養。這樣新聞學科建設涵括了專業知識體系和人才培養(含專業建制)兩個最根本的因素。

1949年8月,毛主席接見胡喬木、鄧拓和安崗時明確指出要研究新中國自己的社會主義新聞學。②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5·17講話”以后,中國特色新聞學成為學界研究的重要議題,大家多側重于其學科體系、話語體系、理論體系等某個方面的闡述。很少有置于學科發展視野下將學科知識體系與人才培養兩相結合的全面的歷史觀照。

本文擬通過考察新中國成立以來新聞學科內部各專業之間此消彼長的關系和相應的知識體系的形成歷程來揭示新聞學科如何服務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建立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學科知識體系與人才培養體系(含學科建制),形成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同時也檢視其發展中出現的問題,以期豐富當前的中國特色新聞學研究。

二、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的四個階段

這四個階段形成了新聞學科發展的三次重大突破。

1.新中國成立初期新聞院系大調整,廢舊立新,學習蘇聯創建社會主義性質的新聞學專業(1949—1977)

新中國成立后至改革開放前,新聞學處于除舊布新的學科調整和重建之中。“文革”十年新聞學科的建設幾乎中斷。

學科建制上,模仿蘇聯設立新聞學專業。1949年12月,第一次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提出建設新教育要借鑒蘇聯教育的先進經驗:高等學校的教育工作以專業為基礎,系只是學校里的行政單位③。1954年的《高等學校專業目錄分類設置》(草案)即參考了蘇聯大學的專業目錄,設有54種文科專業,其中就有新聞學④,列于“語言科學類”之下。這是新中國成立初新聞學作為一門專業設置的開始。1963年的《高等學校通用專業目錄》將它歸入“文科部分”⑤。

人才培養上,新聞教育廢舊立新,實現社會主義性質的轉變。一方面,進行院校和學科的調整。成立了北京新聞學校,馬列學院新聞班。原來的燕京大學新聞系并入北京大學中文系,改為新聞專業。中國新聞專科學校、暨南大學新聞系、民治新聞專科學校、圣約翰大學新聞系停辦。另一方面,北大、復旦“參照莫斯科大學新聞系經驗制訂了教學計劃、教學大綱,設置課程”⑥,“從一九五四年起,我們全盤地搬用了蘇聯的教學大綱和教材”⑦。這樣我國的新聞學教育實現了社會主義性質的轉變。截至1959年底,我國已有6所高等院校(復旦、人大、北廣、南大、杭州大學與江西大學)建立了新聞系,當時的在校生約1700 人⑧。

學科知識體系的構建上,以翻譯和介紹蘇聯的新聞學著作與教材為主,譯著相對較多,研究性成果比較薄弱。據《中國新聞學書目大全》統計,1949至1956年間,我國翻譯介紹蘇聯新聞事業歷史與現狀的著作達14 本,中國人自撰的“中國新聞事業歷史與現狀”著作有18本。代表性的有《蘇共報刊史概要》 、蘇聯共產黨中央直屬高級黨校新聞班講義等。1949年到1976年出版新聞學書籍308種,其中1949年至1959年215種。⑨“文革”期間只出過24種(單位內部編印自用)⑩。這個階段的新聞學主要以普及新聞學知識、總結和介紹新聞工作經驗與新聞業務技巧為主,1957年一度產生較大影響的《新聞學原理大綱》(王中)遭到批判。總體趨勢上,1956年至1965年在繼承、發展黨報理論的基礎上,“清理從蘇聯搬來的教條主義,創建適合我國國情的社會主義新聞學體系”。

2.改革開放后研究生人才培養啟動,學科知識體系初步形成,“新聞有學”逐步被承認,新聞學的學科地位得以確立(1978—1987)

1983年,中宣部和教育部聯合召開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全國新聞教育工作會議,明確了新聞教育的發展方向。1983年9月10日,中宣部、教育部發布的《關于加強新聞教育工作的意見的通知》明確提出要加速發展新聞教育。新聞學科建設由此進入發展的快車道。

學科建制上,新聞學科首次得到認可。第一屆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學科評議組召開會議的時候,“新聞學未入流,根本不被承認是個學科”。發展到后來這種情況才有改變。1987年國家科委發布的統計年報文件明確地將新聞學正式列為我國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15個學科項目之一。同年《普通高等學校社會科學本科專業目錄》12個專業門類中第五類為“新聞學類”(與語言文學類并列),其專業內涵首次擴展為新聞學、國際新聞、廣播電視新聞、播音、廣播電視管理、新聞攝影(試辦)、廣告學(試辦)等7個專業。這里既有新興邊緣學科廣播電視管理,又有應用性專業國際新聞、播音、新聞攝影,以滿足改革開放實用性人才的需求。新聞學第一次被建制為一個學科,這成為學科發展史上的一件大事。

人才培養上,發展專業教學點,啟動碩士、博士研究生培養工作。隨著改革開放對新聞人才尤其是高層次新聞人才需求的增長,1977年恢復了新聞學本科教育。1978年我國設有復旦、人大、北廣、暨大、北京國際政治學院五個新聞系,廣西大學、河北天學、四川大學3個中文系新聞專業。發展到1987年,設有新聞專業的高等學校有26所,專業點達38個。就學位教育而言,1977年人大、復旦、中國社科院開始招收新聞學碩士研究生(此前1961年復旦招收了2名新聞學碩士),1981年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人大、復旦新聞系成為我國第一批新聞學科碩士學位授予單位。我國新聞研究生教育開始走向正軌,然后是博士生培養工作肇始。1984年《第二批博士和碩士學位授予單位名單》授予了復大、人大新聞學博士學位招生資格。

學科知識體系的構建上,打破過去的“新聞無學”,中國特色新聞學科知識體系逐步形成。改革開放后中國新聞學會、中國新聞教育學會、中國廣播電視學會、中國新聞史學會相繼成立,新聞學開始走向有“學”的研究。據統計,20世紀80年代初,全國成立了30多個新聞研究所、新聞學會、21個大學新聞系(專業),有34種新聞研究刊物出版。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已出版新聞學專著和新聞學教材近200種,隨后的十多年間出版的新聞學著作已超過1000種。代表性的如方漢奇的《中國近代報刊史》(1981年)、甘惜分的《新聞理論基礎》(1983年)以及戴邦等主編的《新聞學基本知識講座》、李良榮的《新聞學概論》、胡太春的《中國近代新聞思想史》(1987年)等等,這些具有本土特色的新聞學科理論在20世紀80年代產生了較大的社會影響。

這階段新聞學科取得的最大進展是基本建構了自己的知識體系,“諸如甘惜分、王中等學者的歷史任務在于重新確立起新聞理論研究的科學性,初步形成新聞基礎理論體系”,“經過最近十多年的努力,新聞學已趨于成熟,其內部體系結構和相關學科已基本形成,所謂‘新聞無學’的說法已不再有市場了”。這個階段的另一個重大貢獻是奠基性的《傳播學簡介》(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所編,1983年)和《傳播學概論》 (韋爾伯·施拉姆,1984年譯),它們開啟了我國新聞學科的傳播學引介研究。

3.世紀末新聞學的發展擴容升級,學科知識體系漸趨完善,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基本形成(1988—1998)

這個階段學位點大量增加,學科構建已趨完善。

學科建制上,新聞學提升為一級學科。1993年版的專業目錄首次將“新聞學類”上升為一級學科,下設新聞學、廣播電視新聞、國際新聞、廣告學、播音、體育新聞等6個專業。1998年“新聞學類”擴展為“新聞傳播學類”。下設新聞學、廣播電視新聞學、廣告學、編輯出版學4個專業,傳播學、媒體創意為目錄外專業。因為增設了傳播學、媒體創意、編輯出版學,原來的命名“新聞學類”無法涵蓋這些專業內容,故升格為“新聞傳播學類”。

人才培養上,這個階段的亮點是新聞傳播學學位點的逐步增加。1981年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學位條例》,1983年的博士和碩士學位的學科專業目錄并沒有設置“新聞學”。1990年才增列“新聞學”于一級學科中國語言文學下。1996年趙玉明建議國務院學位辦將新聞學學科由二級學科調整為一級學科。1997年,經國務院學位委員會調整,新聞學升格為一級學科并以“新聞傳播學”命名,下轄新聞學和傳播學。1996年全國僅有新聞學博士點兩個,碩士點20個,但新聞學升格為一級學科后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會。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中國傳媒大學、武漢大學相繼獲新聞學博士學位授予權。至此,20世紀末共有5所院校獲新聞學博士學位授予權。

據統計,1989年12月,我國已有新聞專業點51個,教師880人,在校生5000人。1999年年初,全國設有新聞院、系或專業的高等學校達50多所,專業點100多個,專業教師1000名以上。碩士點30多個,博士后流動站1個,在校生近萬名。全國從事新聞學教研工作的教授、副教授在200人左右。這一階段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活動開始在高校全面展開。

學科知識體系的構建上,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新聞學基本形成。新聞學科經歷了50年的歷程,“從無到有,由淺人深,新聞傳播由‘術’到‘學’,走近科學,成為一門新興的社會科學”,并有了比較系統的學科知識構架。其標志是1992年國家技術監督局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學科分類與代碼國家標準》將新聞學分為理論、歷史、業務、經營管理等四個組成部分,它們構建了一個整體性的學科體系。由此“八五”期間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開始設有新聞學學科規劃評審組。

學術成果方面,1977年至2000年間,全國出版新聞學著作約2480種。其中標志性成果是24所高校74位作者聯合編著的巨著《中國新聞事業通史》(全書三卷200萬字)。它標志著中國特色的新聞學研究的重大突破。另外,基于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的需要,一批有影響的論著應時而生。如童兵《馬克思主義新聞思想史稿》 (1989年,34萬字) 、陳力丹的《精神交往論——馬克思恩格斯的傳播觀》 (1993年,46萬字) 和《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思想體系》 (2006年,69萬字) 、鄭保衛的《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史》 (2005年,63萬字)等,這些著作標志著馬克思主義新聞學基本形成,成為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形成的重要標志。

4. 21世紀初專業學科點迅速增加,新聞學科知識體系有了系統歸總和外向性的拓展,中國特色新聞學科步入快速發展階段(1999—2019)

新聞學科的人才培養、學術成果出現了飛躍式的發展,中國特色新聞學科進入快速發展階段。

學科建制上,這個階段的顯著變化是新聞傳播學科體系的形成。2012年版本科生人才培養目錄調整為新聞學、廣播電視學、廣告學、傳播學、編輯出版學5個專業。原來的廣播電視新聞學調整為“廣播電視學”,傳播學由目錄外專業變更為“目錄內專業”,這種結構的調整意味著新聞傳播學科體系的形成。另外,“新聞傳播學類”為適應現實的傳媒出版產業發展需要增加了特設專業“網絡與新媒體”與“數字出版”。因而實際上,“新聞傳播學類”下轄7個專業。研究生專業目錄方面,隨著新聞傳播事業發展的轉型,為培養有別于學術研究型的特定高層次專門人才,2011年的修改版的“專業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目錄”中則設立了“新聞與傳播”,新聞專業碩士應運而生。截至2018年,全國新聞與傳播專業碩士點共109個。

人才培養上,專業學科點大量、迅速增加。“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以來,新聞傳播學科在我國高校的發展呈急遽擴張態勢”。據不完全統計,2000年底設有新聞類專業的本科院校有57所；但發展到2008年新聞學和廣播電視新聞學專業分別為267個和188個；2011年底新聞學和廣播電視新聞學分別為287個、215個。截至2017年底,我國共有681所高校開設了新聞傳播學類相關專業,7個專業布點數達到1244個,其中新聞學326個、網絡與新媒體140個、傳播學71個,在校本科生約23萬人。近20年的發展新聞學的專業布點幾乎是幾何級的快速增長。

研究生學位點呈快速增長之勢。2006年新聞學博士點為11個,新聞學碩士點66個。到2018年全國新聞傳播學一級學科博士點的數量已發展到26個,截至2017年全國共有17家新聞院系設立博士后流動工作站。這些都是新聞學教育向新聞傳播學教育擴展后整個學科專業出現的繁榮局面。

學科知識體系的構建上,這個階段的亮點是21世紀初對中國特色新聞學發展的全面回顧與總結。其標志性的成果是全面記述中國新聞事業歷史的編年史專著《中國新聞事業編年史》(2000年,217萬字)。另外還有戴元光、童兵等編寫的《20世紀中國新聞學與傳播學》(2001年)叢書,它分理論新聞學、應用新聞學、新聞史學史、傳播學、宣傳學與輿論學、公關與廣告、臺港澳新聞與傳播學等7個分支學科對整個20世紀中國新聞學與傳播學的研究作出了總結,至此中國特色新聞學科發展史基本得以總結。值得一提的還有金冠軍、戴元光主編的《中國傳播思想史》(2005年,194萬字)與王怡紅主編的《中國傳播學30年》 (2010年,137萬字)成為學界傳播學研究的重要歷史文獻。另外,20世紀90年代后新媒體研究開始異軍突起,如《數字化生存》《網絡社會的崛起》等譯著以及《網絡傳播概論》《眾聲喧嘩》著作預示著中國特色新聞學科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的研究擴容階段。

總體上來看,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的時代環境為新聞學科的建設與發展提供了新的土壤,它立于時代前沿,根據國情環境的變化不斷進行自身人才培養體系的調整和學科知識體系的完善,走出了從最初的模仿移植到后來的自主發展與創新的學科建設之路。

三、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取得的重要突破

中國特色新聞學科的形成完全得益于40年的改革開放,它使我們打破了過去思想封閉的狀態,獲得了各種豐富的學科思想資源以及先進的學術理論、觀念和方法,從而為中國特色新聞學科的繁榮發展提供了強勁的動力。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新聞學科建設出現了學科構架、專業設置、知識體系、人才培養等方面的重要突破。

首先,新聞學的學科結構順應改革開放的時代大潮由新聞學向新聞傳播學拓展和轉型,開創了新聞傳播學教育與研究的新局面。

新聞學本身不是封閉的,它作為一門基礎性的奠基學科,既是穩定的,又開放的。它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下為適應社會發展不斷拓展自己的學科構架和專業體系,帶來了后來新聞傳播學教育、研究發展的繁榮局面。

這種擴張首先是以專業數量的大幅增加為基礎的,由20世紀50年代的一門專業“新聞學”發展到80年代的涵括7門專業的新聞學科,再到90年代將傳播學引進和納入,新聞學的專業內涵和業務范圍不斷充實、拓展,迸發出了學科發展的鮮活力。

學科專業數量的擴張產生的效應是學科構架的質變。新聞學科與傳播學科之間逐步有了交叉與融合,最后形成新聞傳播學,突破了新聞學以往的單一性構架,形成了其學科建制架構上的一個巨大飛躍。從此,學科人才的培養不再局限于原來的職業導向為唯一目的,而是實現了由早期著重單一的傳統新聞教育向更廣泛的新聞傳播學教育擴張。這種擴張具有“里程碑意義”,“使新聞傳播學教育和研究的發展邁上了跨越式發展的軌道”。

畢竟,“新聞學科歷來弱小,努力把盤子做大,才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恰好傳播學的引入為此提供了可能……由單一的新聞學科變成了雙軌——職業規范導向和經驗研究取向并存的學科。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轉變,為增加博士點碩士點提供了可能,才有了新聞傳播教學和研究的今天局面”。這種獨特的學科拓展模式在整個人文社會學科中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

其次,新聞學的學科知識體系突破了傳統的報學,與時俱進地擴展延伸到新聞傳播業的各個領域,最終獲得了“新聞有學”的學科地位的認可。

很長時間以來新聞學本身就是報學,改革開放以后由于新聞傳播業的飛躍發展這種情況發生了改變。“中國新聞學和新聞教育總是跟隨著媒介行走,由報紙而廣播而電視。每一次新的媒介出現,也就自然而然意味著新聞學外延上的又一次擴展”。在研究領域的延伸上,新聞學研究“不僅向歷史、文學、哲學這樣的人文基礎學科學習借鑒,同時也向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統計學、法學、心理學、認知神經科學等社會科學、自然科學汲取營養”。一段時間以來圍繞著新聞學與其他學科形成的新興子學科有近30門。如新聞心理學、新聞社會學、新聞倫理學、新聞管理學、新聞法制學、新聞文化學等。在研究對象的延伸上,它由報紙擴大為包括廣播、電視、通訊社、新聞電影、新聞雜志在內的整個新聞事業。發展到后來,它又延及廣告、編輯出版、網絡和新媒體等傳播領域,衍生出了一系列的新興專業。

這種學科知識體系的延伸與拓展反映了不同時期新聞學本身的擴張和知識內涵的與時俱進。新聞學依托于現實國情與教育實踐不斷吸納新的學科知識予以交叉融合、進而產生眾多交叉性的學科知識體系,形成了分類格局合理的學科專業知識群,最終獲得了“新聞有學”的社會認可,實現了學科地位的升級。

再次,新聞學的學科教育由最初的一個專業發展為適應中國新聞傳播業快速發展需要的多品種、多層次人才培養體系。

國家的學科發展部署和社會的人才需求對學科人才培養體系的形成具有導向作用。新中國成立以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新聞學只是一個專業。改革開放后,當代中國新聞傳播事業的快速發展推動了新聞學科的專業與布點的不斷調整。20世紀80年代初,全國有2500多家報刊、2家通訊社(有100多個國外分社),114座電臺、42座電視臺。發展到20世紀末,報紙2160種,雜志7900種(其中新聞專業期刊40多種),廣播電臺1200座,無線電視臺980座,有線電視臺1200座。全國新聞從業人員己達50萬人。

與此相對應的是新聞學科辦學規模的擴張。“在20世紀80年代以前,我國新聞學科專業太少,不能適應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80年代初的新聞教育座淡會后,當時主管部門規劃在第七個五年計劃期間每個行政區有一個點……絕大部分省、自治區、直轄市都設立了新聞學專業,有的省市還同時設立了兩、三個新聞學專業”。

同時還有學科專業設置的擴容。為滿足改革開放對于實用性人才的需求新聞學甚至曾分化出電視攝像、播音主持、國際新聞等專業。到20世紀80年代后期,新聞傳播院系的教學和研究“實際上擴展為除了新聞傳播 (含廣播電視新聞) 以外的其他社會傳播,諸如出版、廣告、公關、新媒體,以及影視藝術、媒介經濟、文化創意等等”。

此外學位教育獲得快速發展。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對新聞人才需求的擴張,學位教育蓬勃發展,學科布點不斷增加。后來為滿足新聞專業領域內的高級專門人才的需求,新聞專業碩士于2011年啟動,到今天已形成了品種齊全、層次多樣的本科碩士博士人才培養體系。

最后,新聞學的學科指導思想由最初強調社會主義思想政治教育發展為統領性的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體系。

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新聞學科一開始就特別強調政治思想教育。1951年復旦新聞系的課程設置將政治思想課程所占總學分由原來的15%提高到26%,向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聞教育轉變,到1954年在學習蘇聯經驗的過程中,政治課程進一步增加。同一時期,北京大學新聞學專業的政治理論課占總教學時數的20%。1957年人民大學新聞專業的課程中馬克思主義理論和中國革命史所占比重較大。由此1959年6月毛澤東要求領導干部:“新聞學、教育學,這些學問也要懂得一點”。

改革開放后馬克思主義新聞觀形成。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我國曾出現了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六四風波”之后針對“資產階級新聞觀”而言的、具有很強的政治內涵“馬克思主義新聞觀”這一概念也開始進入新聞領域。由此新聞界和教育系統開始了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活動。

“由于新聞學專業肩負的意識形態功能,使其在中國新聞傳播教育中占據更加重要的學科地位和壟斷話語權”。2004年中央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就將新聞學列為國家重點發展的哲學社會科學九大學科之一,并由中宣部組織編寫新聞學“馬工程”系列教材,目前已有《新聞學概論》《新聞編輯》出版。2013年中宣部和教育部聯合在全國范圍內實施“部校共建”,“要抓牢抓實新聞傳播學科的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并且進一步把這項教育引向縱深”,截至2018年,全國共建新聞院系已達120余個,后來實施的卓越新聞傳播人才計劃也強調“加強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以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統領高等新聞傳播教育”。這兩項重要舉措的貫徹落實使馬克思主義新聞觀逐步成為了新聞學教育的核心內容,新聞學科最終構筑了統領性的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體系。

四、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出現的一些問題

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的核心問題是馬克思主義新聞理論體系的建設問題,也就是馬克思主義新聞理論體系的建構問題。檢視其歷史發現它存在如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1.學科發展定位的不清晰

前面提到新聞學最早由一個專業經過數十年的發展成為一個具有一級學科地位的涵括眾多專業的新聞傳播學,其中增設的二級學科和相關專業大大拓展了新聞學原有的學科內涵,這是新聞學發展與時俱進的結果。但這種發展也帶來了新聞學本身學科發展邊界不清、特色不明等的問題。尤其是隨著傳播學的興起與繁榮,學界對于新聞學的發展定位出現了一些認知偏差。

傳播學引入中國后,新聞學本希望借此實現自身理論的突破。結果是“傳統的新聞史、新聞理論和新聞實務研究,卻面臨相對弱化的趨勢,反倒是西方舶來品的傳播學研究大有登堂入室、日益主流的趨勢”,一些傳播學者“不從中國新聞工作實踐出發,唯西方傳播學是瞻”,個別甚至認為“中國新聞學將走入黃昏”。也有學者主張將“新聞傳播學”替代原先的傳統新聞學,或“用傳播學取代新聞學”,等等。

它帶來的后果是:傳播學“在不知不覺中以‘科學’的面目逐漸消解了中國共產黨的新聞實踐經驗、新聞理論和馬克思主義新聞觀傳統”,由此“年青一代學子和記者在傳播學哺育下大都已成為西方傳播學錯誤傾向的忠信者”。

盡管也有學者提出,“傳播學也應當借鑒新聞學的學科理念及研究成果,要注意調整自己的價值取向”,甚至在全國新聞學年會上提出“保衛新聞學”,但相對于前面的這些“強音”和目前傳播學的繁榮現狀而言這種聲音似乎過于微弱,大有“被淹沒”之感。

2.學科理論的套用照搬

任何一門學科的理論體系,都由學科特定的概念、原理、范疇和規律所組成。它們蘊含著一定的價值立場和思維方式。

“新聞學是西方舶來品。我國的新聞學,特別是新聞學理論,一些最基本的概念、命題、范疇或是直接,或是間接接收了西方新聞學的學術概念和理論資源”。學界對這種有著百年發展進程的學科理論的引進、落地與本土化的創新“工程”至今鮮有全面、系統的歷史總結、歸納,更缺乏對中國新聞學形成發展的脈絡、動因、機制的整體把握。相反,對學科理論、概念作機械化的引進、套用、照搬這種情況并不少見:“生搬硬套西方新聞學和傳播學的原理與方法”,“生吞活剝的現象比較嚴重”,“把大眾媒體時代的研究框架和理論當作金科玉律”,“盲目照搬和引進西方已經過時的獨立主義、自由主義、客觀主義、工具主義和技術主義新聞學的話語和思想,磨滅新聞學的本質”,等等。

這種照搬式的引進和套用帶來的后果是:一方面,“近乎形成‘西方特色新聞學’及其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獨霸天下的局面”,以至于“以西方的新聞學或傳播學某些話語沖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聞學學科體系的現象,還時有發生”。如新聞專業主義被認為是“具有普適性的價值,是人類共同的精神財富……為我國媒體提供了一種抵抗政治勢力和經濟勢力的話語”。

另一方面,它因沒有做出系統的梳理補充和進行適當的消化與系統的重建,因而呈現出碎片化的狀態,導致新聞學“很少有自身的學理,構不成體系”,“甚至有低水平重復”,從而遮蔽了自身的理論傳統和學術話語體系。

3.學科方法論的消解

“馬克思的整個世界觀不是教義,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現成的教條,而是進一步研究的出發點和供這種研究使用的方法”。同樣,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本質上也是一種指導新聞學教學研究和新聞工作實踐的世界觀、價值觀和方法論。它“貫穿于整個新聞理論研究、新聞傳播教育和新聞輿論工作實踐全過程,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體現馬克思主義對新聞輿論工作的科學指導”。

但當前的現實是:馬克思主義新聞觀“從一種統攬全局的立場、觀點、方法,降格為新聞學的一個分支,甚至新聞理論的一個分支”,“乃至僅僅成為一種純粹的、精雕細琢的專業知識”；并“局限為一門課程,當做應付考試、取得學分的一門課去學習”,“把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條化,用馬克思、列寧、毛澤東等特定條件下的論述代替科學體系,割裂了他的精神實質,甚至造成思想混亂”,更有甚者,“一些高校不開設與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相關的課程”,個別學者甚至質疑“新聞學研究必須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如果離開了馬克思主義的指導與統攝,是不能形成科學形態和科學體系的,是不會成其為科學的”的科學性。

這種消解的后果是: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由此失去了其革命性、實踐性和指導性,一定程度上使新聞學也“丟失了過去的人文學科底蘊,更遠離了中國革命實踐經驗、中國共產黨的新聞宣傳傳統和馬克思主義的研究范式”,由此導致中國的新聞傳播學教育和研究迷失了有力的牽引導向。

五、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問題的檢視

上述問題的產生與新聞學自身的學科薄弱有著直接的關系。而這種薄弱歸根結底還在于新聞學引進來后我們一直未能處理好其學科知識體系的轉型,如中國新聞學的發展進程、新聞學理論的“中國化”流變、馬克思主義元素的植入等等。

一是學科的歷史傳統梳理尚不完整。

“一門學科的發展,要以解決社會現實問題為動力,而學科的穩固,依據的卻是學術思想和理路”。個人認為上述問題的產生很大程度上與新聞學科自身的“學術思想與理路”清理不夠以及“對歷史的輕略、對傳統的淡漠”不無關系。百年以來一些重要的報刊活動家、新聞思想家以及新聞理論家才是中西新聞學的踐行者與新聞學科構建的貢獻者,他們的踐行智慧所凝練和形成的個人的學術思想一定程度上最能體現“本土與外來的知識和制度如何產生變異,形成怎樣的新形態”,即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如王韜、梁啟超、譚嗣同、汪康年、章太炎、孫中山等資產階級啟蒙家、革命家；徐寶璜、邵飄萍、任白濤、戈公振、黃天鵬等資產階級新聞理論家；李大釗、陳獨秀、張聞天、劉少奇、毛澤東等馬克思主義新聞思想家；張友漁、鄒韜奮、范長江、陸定一、胡喬木等無產階級報刊活動家；王中、甘惜分、穆青、安崗、方漢奇等無產階級新聞理論家等。

深刻認識他們的新聞學術思想總貌和特質,它們如何在中國“衍生”、它們之間如何“過渡”尤其是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新聞學的揚棄,它們與政治經濟制度的變遷如何關聯等等,這些對于建設馬克思主義新聞學、擺脫理論的套用照搬、強化學科的“黨性內涵”、提升馬克思主義新聞值觀的“引領作用”意義非常重大。

盡管近年來諸多學者如胡太春、徐培汀、戴元光、張育仁、單波、李秀云、李建新等已開展了這方面的系列撰述與探討,但與積淀深厚、學科地位穩固的文學、歷史、哲學等傳統學科相比,它們發展著的歷史邏輯與傳承規律還有待全面、深入、徹底的梳理與提煉,尤其是對中國共產黨人過去、現在的新聞實踐與指導思想的系統總結遠遠不夠。而這些正是中國特色新聞學科發展的不斷的源泉與動力。

二是學科理論體系的“中國化”遠未徹底。

只有立足于新聞學科的既有歷史,學科發展與建設才有根基。新聞學引進中國后在落地的過程中逐步形成了由理論、歷史、業務、經營管理等四個部分所構成的學科理論體系。這個落地的過程本質上既是“西化”的過程,也是“化西”(即中國化)的過程,但這個過程異常艱難,至今遠未結束,更未徹底。

民國初期學科理論一度效法歐美,延安時期它吸納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精髓,新中國成立初期又效仿蘇聯。改革開放后“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沿襲了西方新聞學原理的那一套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還未出現根本性的突破”,因而出現上述的套用照搬,不成體系。甚至連馬克思主義新聞觀都“基本概念混淆、定義方式多樣、內涵解讀多重”“混沌不明”。由此可見這種“中國化”的厘清工作和歷史梳理遠未到位。

另外,學科的部分理論即使有意“中國化”也并不成功,只有“創造”沒有“創新”。“雖然有植根于中國新聞實踐土壤而產生出來的概念、命題和范疇,但這些具有程度不同的中國特色的新聞學理論,要么是支離零散,不成體系,要么是一時之造化,不具備長久的生命力”。最后多流于一種沒有任何影響力、生命力的個體研究行為。改革開放之初的新聞學曾被分化為“新聞××學”或“××新聞學”的詞條多達40種,而21世紀之后許多“學”沒人再提起。

三是學科價值觀元素的揚棄不夠。

我國新聞學涵括了近百年來共產黨的新聞實踐及對新聞傳播事業的領導、指導及出臺的相關方針政策的總結和歸納,它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具有明顯的階級屬性和意識形態屬性；而西方更多的是把新聞學當作一種職業教育,側重的是實務,強調的是職業性規范,它建立在自由主義的價值觀體系基礎之上,這點與我們迥然有別。

正因為這種價值觀基礎的中西差異,在外來借鑒與揚棄創新關系的處理上我們常常未能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去辨別理論的適用語境,去分析理論的來龍去脈與現實關切,去摒棄和改造理論中的自由主義元素,然后植入馬克思主義元素,并輔以中國新聞學的理論傳統與現實實踐來予以驗證與檢討。這是上述理論、概念洋為中用、套用照搬的大忌。“這些理論要根據中國的實踐和中國的環境加以講述,要用中國的實踐來說明、發展,修正已有的理論假設或公式”。

另外,受蘇聯新聞學的影響,一些新聞學術語、概念多出自紅頭文件、領導人講話乃至相關的制度政策文本,它們因具有強烈的意識形態屬性和在地實踐性,常常未能作出馬克思主義化的學理性提煉,大家“習慣于以黨的政策代替新聞學理論,以偉人、政治家、領導的講話或黨的文件代替新聞學理論”,以致有學者批判我們新聞學的基礎理論依然在由幾個“××性”支撐著,以“‘獨斷式’話語進行著理論的表述”,“把學術話語簡化為意識形態話語”,缺乏對世界新聞實踐的關照與解釋。

六、進一步加強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的路徑指向

為解決上述問題并進一步加強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當前應著力于如下幾個方面：

1.深化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研究,發揮好學科價值觀與方法論的引領作用

新聞學作為一門黨性和實踐性極強的人文社會科學,它對于鞏固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遠遠超越了文學、歷史、哲學等基礎學科,更不用說傳播學。

因此,新聞學科必須始終把研究闡釋馬克思主義新聞學作為主攻方向,不斷深化其思想源流、基本原理、理論精髓、立場方法和發展成果的研究,建立以馬克思主義新聞觀主導的學科知識體系,發揮其學科價值觀與方法論的引領作用,并回答和關切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的實踐進程中的一些重大理論問題,作出中國問題、中國經驗的總結,這樣才能突破以往對西方新聞學學科理論的照搬、引進、移植和詮釋的局限,打破對其話語模式的依附,不被其學科研究方法和理論牽著鼻子走。

當前須抓好部校共建與一流學科建設這兩個重要抓手,重實施好對“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學研究的貫徹落實,以構筑新聞傳播學科知識體系共同的核心價值觀與方法論基礎,發揮好馬克思主義新聞觀在培養新聞傳播教學、研究、理論宣傳及相關人才中的主導作用。

2.加強學科的發展史研究,完善學科的中國化理論體系

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在成長的過程中吸納了中國傳統文化、西方新聞傳播思想、馬克思主義三大理論資源。前面提到的學科方法論的消解、學科理論的照搬與體系的不完整本質上也正是這三種文化思潮相互沖撞擊的表征。要擺脫這種困局,還必須從源頭上準確把握新聞學科的內涵和特點,重點解決學科發展中帶有基礎性、導向性和戰略性的重要問題。

一方面,新聞學科要構建成體系的、邏輯性強的學科理論、概念和范疇,須全面梳理新聞學觀念的形成歷史,厘清東西方新聞學觀念溝通、交流、演變的大致脈絡,說清其前因后果,做好本學科學術成果的綜合整理與系統化工作。

另一方面,要系統挖掘和汲取過去的我國歷史上一些成功的新聞工作實踐經驗,將具有優良歷史傳統的報刊活動家、思想家、理論家的新聞實踐與理論、淵源與流派作出總結和歸納,“將其中蘊藏的一系列有意義、有價值的精神、傳統與遺產認真提煉,深入開掘,系統總結,發揚光大”。這方面的工作牽涉的時間長、范圍廣、相關資料多,問題也很復雜,非有長期專深系統的探究,很難在此基礎上作好對學科價值觀元素的揚棄。

3.明晰與傳播學的關系,校準新聞學科的發展定位

當下傳播學研究隊伍“兵強馬壯”,研究方法“科學規范”,研究成果“層出不窮”,學科發展也“如日中天”。“傳播學已經將新聞宣傳和傳媒產業的經驗系統改造為社會科學系統的一部分”,這些已是不爭的事實。然而,“在新的媒介環境下,新聞學和傳播學交叉融合的程度越來越高,這也意味著新聞學必須重新思考與傳播學的關系,重新進行自身的學科定位”。

一方面,傳播學背后的“價值體系”仍然不容忽視。畢竟,西方中心的學科體系與中國本土實踐之間存在不少“盲點”“斷點”,甚至是“裂縫”“斷層”。美國主流實證主義傳播學本身“隱含的理論前提是美國自由主義的價值體系”。

另一方面,傳播學傳入中國的歷史比新聞學更短,它根基很淺,“沒有開始自己的系統研究和體系構建”,“對西方理論重引介輕消化”,它更為突出的問題是“多視角的興起造成了學科融合與整合的困難”。

這種情勢下新聞學科如果完全倚重傳播學來完成自己的學科“救贖”,整合為“傳播學”乃至“傳播學化”,這無疑只是一種書生式的學科發展“想象”,在現實中的“中國”它并不具有任何的“在地”價值與意義。這種學科底線與發展定位我們必須做到心里有數。“堅持人文為體、科學(方法)為用,真正回歸人本身,實現新聞學人文性與科學性的融合并存,應該是今后新聞學創新發展一種正確選擇”。

4.打造“信馬”的學科領軍人才與學術團隊,引領新聞學科的發展

近年來,我國新聞學術隊伍青黃不接,已經開始出現“斷層”和“斷茬”現象。筑牢新聞學科的根抵性地位、引領學科發展當下最根本的舉措是培養和打造“信馬”的領軍人才和團隊。

毋庸諱言,目前我們不乏從事新聞學研究的人才和隊伍,但真正能夠引領學科發展、與其他學科開展對話的學科帶頭人或領軍人則少之又少,每年的學科研究成果數量相當可觀但真正有學術影響力的卻少之又少。目前,老中青三代新聞學者隊伍未能形成有利于學科發展和理論創新的“金字塔”結構。

擺脫這種困境的有力舉措便是盡快培養稀缺型的領軍人才。這種領軍人才必須能站在歷史和時代的高度,始終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導,以戰略性眼光引領學科的前沿研究和交叉研究,把脈和設計中國新聞學的未來發展方向,創建具有方法論意義的新聞學研究模式和具有示范意義的人才培養模式。

領軍人才的培養和打造可以結合各個高校的“雙一流”建設和“部校共建”機遇,優化資源配置,予以重點扶持。領軍人才問題解決了,就可以從根本上解決新聞學的學科地位和“學科引領”問題。

守正篤實,久久為功。上述這些路徑的實施并非一蹴而就,它需要我們不斷努力,逐步實施與完善。如此,方能解決中國特色新聞學科建設的遺留問題,建成新時代中國特色新聞學學科體系。

(本文系深圳大學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專項資助項目。)

注釋:

① 葉繼元:《國內外人文社會科學學科體系比較研究》,《學術界》,2008年第5期,第37頁。

② 曙晨:《新聞專家、新聞教育家安崗》,《新文化史料》,1999年第2期。轉引自:趙玉明、馮帆:《新中國第一代新聞教育家及其辦學思想探析》,《現代傳播》,2018年第1期,第161頁。

③ 王孜丹、杜鵬:《新中國成立以來學科體系的形成、發展與展望》,《科技導報》,2019年第18期,第61頁。

④ 胡建華:《現代中國大學制度的原點:50年代初期的大學改革》,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211頁。

⑤ 中華人民共和國鐵道部:《鐵道法規匯編·教育》(1956年—1984年),1985年,第174頁。

⑥ 吳艷玲:《單向度的學習:1949—1956年蘇聯新聞工作經驗的移植》,《國際新聞界》,2018年第1期,第163頁。

⑦ 丁淦林:《一九五六年我國新聞工作改革概述》,《新聞大學》,1982年第3期,第8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