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項目:本文系桂林理工大學科研啟動基金立項項目(項目編號:GUTQDJJ2016053)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摘? 要:翻譯是一項立體的工程。本文從體裁轉換、準確性、常識性、時代性、語感、與前后文的一致性、歸化和異化、意譯、流暢性、韻律性方面探討了《羅生門》漢譯本存在的翻譯問題,以便為今后的翻譯實踐提供一些啟示。
關鍵詞:《羅生門》漢譯本;翻譯問題;翻譯實踐
作者簡介:董麗仙(1977-),女,漢族,福建龍巖人,講師,文學博士,研究方向為日本歷史文化。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2--02
引言:
《羅生門》是芥川龍之介的成名作,篇幅不長,只有三千多字,據說其故事情節取材于日本古典故事集《今昔物語》。該小說從近代視角重新詮釋古典故事,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作品,多次被翻譯成漢語,而樓適夷和文若潔的譯本知名度較高。本文通過比較兩者的漢譯本來剖析翻譯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以便為今后的翻譯實踐提供一些啟示。
一、體裁轉換問題
例句1:ある日の暮方の事である。
樓適夷:某日傍晚
文若潔:話說一天黃昏時分
樓適夷將這句話翻譯成“某日傍晚”,可以說是比較忠實地還原了原文的意思,而且符合當代漢語表達習慣。文若潔將它翻譯成“話說一天黃昏時分”,給人感覺像是在說書。這是一種較好的創意,但是其后夾雜著說書用語和“落雨”“依稀”“搖曳”等散文用語,顯得有些突兀。將小說體轉換成說書體是一種大膽的翻譯嘗試,但要注意全文用詞的統一性。
二、準確性問題
例句2:下人
樓適夷:家將
文若潔:仆役
在《漢日大辭典》中,日語「下人」有兩種意思,即“身份低下的人”和“日本平安時代至戰國時代的農民”。由此可見,「下人」的社會地位比較低下。如果將它翻譯成“家將”顯然是不合適的,因為“家將”的社會地位偏高。文若潔將它翻譯成“仆役”,比較貼近日語「下人」的原義。
例句3:大儀そうに立上った。
樓適夷:大模大樣地站起來。
文若潔:很吃力似的站起來。
根據《漢日大辭典》的解釋,日語「大儀」有兩種詞性,即名詞和形容動詞。做名詞理解時,表示“隆重的儀式”。做形容動詞理解時,表示“吃力。受累。辛苦?!币驗槠浜蠼永m樣態助動詞「そう」,所以可以判斷「大儀」在這句中被當做形容動詞使用,表示“看起來很吃力的樣子”。由此可見,文若潔的譯法比較準確,而樓適夷則偏離了原文的意思。
三、常識性問題
例句4:大きな円柱に、蟋蟀が一匹とまっている。
樓適夷:在大圓柱上,蹲著一只蟋蟀。
文若潔:碩大圓柱上,落著一只蟋蟀。
一般來說,“蹲”和“落”的地點應該是平面體或斜面體,但圓柱是豎立著的,蟋蟀難以“蹲”或“落”在其上面,所以樓適夷和文若潔的譯法都不符合常識。相對于豎立著的圓柱來說,蟋蟀若想停留在其上面,必須用點力氣,所以說用“趴”字更貼切,更符合常識。
例句5:短い白髪を倒にして
樓適夷:披散著短短的白發
文若潔:省略
這句話的原義是“白色的短發豎立著”。通過這句話可以看出,該句的主語老婦人的頭發是比較短的。如果頭發比較短,就不能用“披散”二字,因為只有稍微長一點的頭發才能“披散”開來。因此,樓適夷的譯法有違常識。為了更加淋漓盡致地體現老婦人的狼狽相,可以將這句話翻譯成“頂著一頭凌亂的花白短發”。
四、時代性問題
例句6:所がその主人からは、四五日前に暇を出された。
樓適夷:可是主人在四五天前已把他辭退了。
文若潔:可是四五天前,主人已經將他解雇了。
《現代漢語大詞典》將“辭退”解釋為“解聘,解雇。辭去,謝絕。”而將“解雇”解釋為“停止雇用”。這說明“辭退”和“解雇”是近義詞。但是“解雇”帶有解除契約關系之意,而古代東亞人并沒有顯著的契約意識,所以說文若潔使用的“解雇”一詞對于平安時代的日本人來說過于嶄新,脫離了文本的時代性。相比較而言,樓適夷的“辭退”則顯得更為穩妥,更貼近古代用語。
五、語感問題
例句7:広い門の下
樓適夷:寬廣的門下
文若潔:寬闊的門下
日語「広い」雖有“寬廣的。寬闊的?!钡纫馑?,但是平安末期的日本社會動蕩不安,饑荒、瘟疫、戰亂不斷,彼時的羅生門早已破敗不堪。如果將其翻譯成“寬廣的”或者“寬闊的”,則不足以體現出羅生門的凋零之景。但如果將其翻譯成“空曠的”,羅生門的蕭條與孤寂則躍然于紙上,因為該詞含有“空寂廣闊”之意。
例句8:老婆
樓適夷:老婆子
文若潔:老嫗
作品中的人物老婦人為了生存企圖揪下死人的頭發拿去售賣。對此,芥川龍之介感到厭惡至極。樓適夷和文若潔將「老婆」一詞分別翻譯成“老婆子”和“老嫗”。一般來說,“老嫗”屬于中性詞,不帶感情色彩,而“老婆子”偏貶義,更能體現作者對老婦人的厭惡之情。
六、與前后文的一致性問題
例句9:老婆は、一目下人を見ると、まるで弩にでも弾かれたように、飛び上った。
樓適夷:不消說,老婆子大吃一驚,并像彈弓似的跳了起來。
文若潔:老嫗一看見仆役,猶如被強弩彈了出去一般,跳了起來。
老婦人正在揪死人的頭發,突然看到一個男的跑進來,其吃驚程度可想而知?!跋駨椆频奶似饋怼!焙汀蔼q如被強弩彈了出去一般,跳了起來。”兩者相較,后者更能反映老婦人的驚恐之心??梢哉f,文若潔的譯法與前后文的關系結合得更緊密。
例句10:鬘にしようと思うたのじゃ。
樓適夷:是做假發的。
文若潔:想做假發唄。
當老婦人被眼前的男子質問為何要揪下死人頭發時,她一定擔心該男子會殺害自己,所以必定是膽戰心驚地回答。樓適夷的“的”讓人覺得老婦人的回答是誠懇的,不帶絲毫的奸詐,而文若潔的“唄”顯得有些不恭,不符合老婦人彼時的心情。
七、歸化和異化問題
例句11:太刀帯の陣、太刀帯ども
樓適夷:兵營、兵營的人
文若潔:帶刀的警衛坊、那些帶刀的
當遇到專有名詞時,可以根據具體情況采取歸化或異化的翻譯手法。在古代日本,帶刀的一般是武士,也就是軍人。很顯然,樓適夷采用了歸化的譯法,即中國人耳熟能詳的“兵營”和“兵營的人”,而文若潔的“帶刀”屬于異化譯法。相比較而言,前者更加簡潔明快、通俗易懂,后者有些拖泥帶水、晦澀拗口。在選擇歸化或異化翻譯手法時,要以簡潔易懂為準繩。
八、意譯問題
例句12:風は門の柱と柱との間を、夕闇と共に遠慮なく、吹きぬける。
樓適夷:風同夜暗毫不客氣地吹進門柱間。
文若潔:暮色漸深,風毫不客氣地從門樓那一根根柱子之間刮過去。
「夕闇」即“暮色”。一般來說,“風”可以“刮過”,但“暮色”不能“刮過”,只能是“降臨”,所以原文要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暮色逐漸降臨,風隨著它毫不客氣地刮過門柱之間。樓適夷采取直譯的手法,即“風同夜暗……吹進門柱間”。這種譯法經不住推敲。而文若潔將這句話做意譯處理,較好地展現了原文的意境。
例句13:今日の空模様も少なからず、この平安朝の下人のSentimentalismに影響した。
樓適夷:今天的天氣也影響了這位平安朝家將的憂郁的心情。
文若潔:今天的天色也對平安朝這個仆役的感傷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我們一般會說“今天的天氣影響了心情”,而不會說“今天的天氣影響了憂郁的心情”或“今天的天氣影響了感傷”,因此樓適夷和文若潔的直譯手法都不太理想,不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這句話的深層含義應該是今天的天氣大大影響了這個平安朝仆役的心情,讓他倍感憂郁,所以將這句話做意譯處理會更好些。
九、流暢性問題
例句14:下人は初めて明白にこの老婆の生死が、全然、自分の意志に支配されていると云う事を意識した。
樓適夷:家將意識到老婆子的死活已全操在自己手上。
文若潔:仆役才意識到,老嫗的生死完全任憑自己的意志所擺布。
在評價譯文的優劣時,在確保準確性的基礎上,流暢性是重要的評判標準。文若潔對后半句的譯法雖然準確地傳達了原文的意思,但有些冗長,而樓適夷的翻譯讀起來朗朗上口,宛若行云流水,很好地體現了譯文的流暢性。
十、韻律性問題
例句15:下人の行方は、誰も知らない。
樓適夷:誰也不知這家將到哪里去了。
文若潔:仆役的下落,無人知曉。
在翻譯過程中,我們除了要準確傳達原文的含義,盡可能使用流暢的語言,還要留意譯文的韻律感。由于是小說的結尾,原文將一個句子分為兩部分,這樣處理可以讓讀者感到余韻悠長。樓適夷的譯法雖然準確、流暢,但是顯得平淡無奇,而文若潔的處理不僅準確流暢,而且頗具韻律感,讓譯文讀者和原文讀者獲得對等的感受。
結語:
翻譯活動不僅僅是語言的轉換行為,還要注重常識性、用詞的時代性、語感、與前后文的一致性、譯文的流暢性和韻律感等。只有從多方面精雕細琢,才能翻譯出佳作,讓譯文讀者真切地感受到原文的韻味,從而起到助推跨文化交際的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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