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檢英 曹蕾
摘? 要:微型小說集《瑪格麗塔》收納了優秀華人作家杜杜的47篇華文微型小說。杜杜作為一名女性作家,對女性的成長、追求、生存價值有著獨特的理解和感悟,其女性意識在《瑪格麗塔》中多有體現,她從鮮明獨特的女性視角贊頌了對愛情自由的大膽追求,突出和強化了女性經濟獨立意識和個性獨立意識,提出了對男權文化的深刻批判以及做出了對諧兩性關系的理性思考。
關鍵詞:杜杜;女性意識;女性視角;人格獨立
作者簡介:陳檢英,女,邵陽學院文學院講師;曹蕾,女,邵陽學院2016級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2-0-02
作家杜杜,原名杜湛青,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會員,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會員,加拿大中國筆會理事。已出版的作品集有散文集《杜杜在天涯》、《大路朝天》,長篇小說《中國湖》,中篇小說集《不吃土豆的日子》,短篇小說集《玫紅色的艾瑪》,微型小說集《瑪格麗塔》等。其小說、散文、詩歌屢次榮獲美國漢新文學獎、中國散文年會華語創作文學獎、臺灣林語堂文學獎、加華文學獎等文學獎項。
微型小說集《瑪格麗塔》收納了杜杜的47篇優秀作品,這些作品從多個方面體現了作者豐富的意識形態。作為一名優秀的女性作家,《瑪格麗塔》大部分作品都是從女性視角出發,在塑造一系列女性角色時體現出來的就是對女性自我的追求。作家并沒有大舉“女權”的旗幟高聲呼喊,而是從女性視角出發,描述女性對愛情的大膽追求、經濟與個性獨立意識的強化、以及對男權文化的深刻批判和對和諧兩性關系的理性思考,具有溫和、細膩的特征。
一、對愛情自由的大膽追求
《瑪格麗塔》中講述追求愛情自由題材的作品有《私奔》和《Fork》,《私奔》中的妮露出身于一個保守的印度家庭,她與白人理發師麥克相愛后懷孕。妮露和麥克的戀愛之路有兩座“大山”,一是妮露父母早就選好了女婿;二是麥克父母對有色人種的歧視,他們跨過這些阻礙的方法就是私奔。這是年輕一代用愛情對抗父輩的傳統與偏見,妮露也因此成為大膽追求愛情自由的女性典范。從《私奔》中可以看出,杜杜筆下的婚戀關系已經擺脫了傳統的枷鎖,兩人之間的感情是一段戀愛或婚姻關系中必不可少的基礎,借用《私奔》中馬里奧所言:“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上帝的旨意”。[1](P23)《Fork》中幼芬的情感相較于妮露與麥克來說沒有那么大膽與火熱,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女主幼芬和男主丹尼爾雙方都在為追求愛情而努力,并且這種情感是在雙方平等的基礎上建立的,丹尼爾在第一次見到幼芬時沒有請她吃西餐是因為幼芬那時連“fork”都聽不懂,在這之后幼芬努力學習英語,這不僅使她在工作中更加游刃有余,也使她離這段愛情越來越近。
妮露和幼芬都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追求美好愛情的現代女性,傳統、偏見、膚色、語言帶來的感情之間的阻礙都被她們統統打破,這是她們注重自由和自我價值體現的宣言,也體現了現代女性對自由人格的追求和吶喊。杜杜對男女間愛情的追求不像一般女權主義者的絕對理性,在她的作品中體現的女性權利顯然不局限于對自由的追求,還應憑著個人幸福的名義——追求愛情是男女雙方的對等付出和回報,女性在追求真正的愛情時絕不會喪失什么。在戀愛中的男性和女性互相了解,他們完全自足,可以否定時間和宇宙,實現絕對精神。[2](P356)
二、女性經濟獨立意識和個性獨立意識的突出與強化
隨著社會的發展,女性開始有了更深層次的思考和追求,“女性意識”趨向更加多元化的方向發展。杜杜在微型小說集《瑪格麗塔》中展現的“女性意識”也不僅僅局限在婚戀自由觀中,更多的是進一步的經濟獨立意識和個性獨立意識。
(一)經濟獨立意識
“五四”時期,追求女性權利、性別平等等觀念傳入中國,中國女性的女性意識初步覺醒于對壓抑的精神擴張、對自由婚姻和愛情的追求上。[3](P70-75)但隨著社會的發展,女性發現經濟獨立是人格獨立的必經之路,于是她們不再被動地加入勞動,而是為了獲得經濟上的獨立和創造自身價值去參與生產,并在生產活動中證明自己可以創造出的財富并不亞于男性。這些女性在微型小說集《瑪格麗塔》中也有不少,杜杜為女性經濟意識的體現塑造了兩類女性形象,一種是擁有著獨立的經濟意識的女性形象;另一類是依靠男性,作為男性的“附屬物”,由于經濟上的不獨立導致思想意識附庸化的形象。
《瑪格麗塔》中最典型的經濟獨立型女性是《慢慢地》里的母親,她只能靠撿塑料瓶和幫別人補衣服養活自己和女兒,在“我”的父親去世后“媽媽從來不哭,她總是低頭干活兒”,一個堅韌不服輸的婦女形象就展現在了讀者眼前。她沒有因為丈夫的死亡和經濟上的艱難而磨滅意志,堅持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實現了經濟上的獨立,從而推動她實現了人格上的真正獨立?!段艺媪w慕你》里的楚玉和《拖把》中的芮芮則是未獨立的附庸型女性典型。楚玉在畢業后當了售樓小姐被老板看上做了全職太太,表面上光鮮亮麗,但她的生活就像自己對好友小敏所說的一樣:“我不過是一個吃喝玩樂的行尸走肉,我一無所有。我窮,窮得只剩下錢,這錢也不是自己賺的。如果老公是我的也罷了,這老公一年半載都見不到一面,我有一個大房子,但我沒有家?!盵1](P159)由于她長期附庸于男性生活,缺少經濟獨立意識,導致了個性的難以獨立。
(二)個性獨立意識
女性要做到個性獨立,不僅在經濟上,還要在人格、心理、精神等方面做到完全的獨立。部分男性為了保持其對世界的支配和對女人的征服,不僅僅是打壓女性的獨立性,將她困在妻子和母親的角色中,還像巴爾扎克所說的:“已婚女人屬于奴隸,但是又有必要將她扶持到王位上?!盵2](P161)所以當女性想要做到個性獨立時,就要努力沖破這種冠冕堂皇的約束帶來的惰性,當女性做到這一步,才能真正地追求更高層次的獨立。
杜杜在小說集中塑造了不少能夠跳出這種枷鎖的獨立型女性形象。比如《瑪格麗塔》中的瑪格麗塔,她對家庭、事業和朋友關系的處理都游刃有余,實現了在經濟、精神、社會關系上的獨立。還有《接近死亡》中的費阿娜,她是一個對社會充滿厭倦的人物形象,不愛與人交流,夢想著做一名優秀的死人化妝師,這是一個常人難以接受的職業,但是費阿娜是在用心追求并堅持著,就像文中老板馬里奧所說的:“這本來就沒什么不對,費阿娜正在做的是她最想做的事兒,這一生值了,不是嗎?”[1](P82)她沒有因旁人的目光放棄自己的追求,這是一種對自我的堅持,也是一種人格獨立的體現。
除了瑪格麗塔、費阿娜等對人格獨立的追求,其實許多現代女性已經在人格獨立的基礎上尋求更高的人生價值,就像女權主義追求的最終目標實際上是“平權主義”,杜杜在創造的這類形象是對女性意識的拓展和對人類共同體命運的關注。就像《井》里面的米塔,她一直在致力于慈善事業,為印度的鄉村募捐井,“我”問她怕不怕別人對自己這么熱心募捐的行為產生誤解,她的回答是:“我想幫助人,就去做,別人怎么看我又有什么關系呢?”[1](P108)不管旁人如何看待,米塔為自己樹立了這種高層次且充滿意義的人生追求,能夠堅定不移地靠自己的努力去完成,這樣的女性形象已經不限于人格獨立了,她不止為現代女性的生存和發展提供了指導性和效仿性,也應被全人類所敬佩。如今的文學作品中也越來越多地出現米塔這樣的女性形象,這不僅僅是文學人物形象的豐富,還是社會的一種進步。
三、對男權文化的深刻批判與對和諧兩性關系的理性思考
西蒙·波娃在《第二性》中說:“男人和女人不應該被放到對立的位置,他們也沒有進行過一對一的對決,夫妻雙方應該屬于聯合體?!盵2](P50)杜杜在《瑪格麗塔》中也有不少作品體現了對于男權文化的批判,但這與她在作品中對和諧兩性關系的追求并不沖突,在她的作品里展現出來的男女關系并不像許多女性文學作品中那么劍拔弩張,她注重的是在男女關系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在這一方面,更是對女性意識和女性權利追求的一種升華,不僅僅只局限于“女性視角”,而是更加偏重于“人類性”。
在《約定》一文就有作者對男權文化的深刻思考和批判。尤小琴與王奇結婚后,整日任勞任怨扮演賢妻孝媳的角色,王奇非但沒有一點體恤妻子的意思,還在妻子小心翼翼地提出他應該多陪陪自己的時候大發雷霆。在王奇的眼里,妻子只是一個屬于他的財產,并不是可以平等對待和相互尊重的人,這是男權社會中男尊女卑思想造就出的典型“大男子主義”。作者對這樣思想與人物是有明顯的批判情緒的,但是批判的又不僅僅像王奇一樣的男性形象,還有懷孕前的尤小琴,內心懦弱,一再退讓,其實她完全有追求獨立人格的能力,但是被自己想象中的“愛情”蒙蔽了雙眼,她是男權社會下的受害者,但也是男權文化的推動者。但是在文章的最后她因為懷孕,決定只給王奇最后一次機會,若他依舊不知悔改就離開他,也算是女性意識在被男權文化過分壓迫后的突顯與反抗。
在小說集中,杜杜對和諧的兩性關系也有深刻的思考,從《菲菲》、《秋葉零落的日子》、《灰太狼與紅太狼》以及《腳指甲》等作品中可以明顯地看出在一段和諧的婚戀關系中,尊重、包容、信任和相互愛護的重要性。
杜杜以溫柔細膩的方式表達出通俗但卻充滿深韻的人生哲理,作為一個人格獨立的女性作家,女性意識在她的作品中的體現的是明顯但又溫和的。如果整個社會要真正做到男女平等,在兩性權利與義務平等后,最終還需要兩性在無意識的狀態下達成融合與共識,杜杜在大部分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女性意識就是如此,作家沒有將女性與男性放在相沖突的兩面,而是在兩性中尋求一種和諧與共識。所以微型小說集《瑪格麗塔》能夠推動人們對性別平等、男女關系以及男權文化的理性思考與探索。
參考文獻:
[1]杜杜.瑪格麗塔[M].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19.
[2][法]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第二性[M].陶鐵柱.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2004.
[3]何家娥.論畢淑敏小說中女性的四種意識[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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