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一桶白葡萄酒》中的反諷藝術

摘? 要：埃德加·愛倫·坡的短篇小說《一桶白葡萄酒》運用了許多反諷。言語反諷揭示了敘述者的聰明與瘋狂，戲劇反諷表現了被害人的自負與虛榮，情景反諷則讓讀者得到了邏輯真實的充分滿足。反諷的運用既展示了作家嫻熟的寫作技巧，也完美地體現了作家所提出的短篇小說原則，與故事深邃的主題和完美的情節一起使其成為世界最佳短篇小說之一。

關鍵詞：埃德加·愛倫·坡;《一桶白葡萄酒》;反諷

作者簡介：孫偉（1973.4-），男，漢族，江蘇鹽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2-0-02

十九世紀美國浪漫主義作家埃德加·愛倫·坡是英語短篇小說的先驅，并為這一體裁提出了較全面的指導性理論。他一共創作了70篇短篇小說，其中《一桶白葡萄酒》（The Cask of Amontillado）被認為是愛倫·坡最完美的一篇短篇小說。故事的第一人稱敘述者（蒙特里梭）講述了50年前的一次“復仇”行為。蒙特里梭聲稱因為無法忍受福吐納托的多次傷害和侮辱，于是發誓報復。福吐納托對自己的葡萄酒鑒賞技能引以為傲，蒙特里梭利用了他的這個弱點，假裝向他征求對一大桶白葡萄酒的意見，從而將他引誘到自己家，最后將他活埋在地窖的壁龕里。雖然故事看似簡單，卻因其深邃的主題、完美的情節和嫻熟巧妙的寫作技巧被公認為是世界最佳短篇小說之一。本文將從言語反諷、戲劇反諷和情景反諷三個方面分析《一桶白葡萄酒》中的反諷藝術。

一、言語反諷

言語反諷指的是說話者話語的隱含意義和他的表面陳述大相徑庭。言語反諷是經常被運用的一種反諷形式，也是最容易被讀者所識別的。例如，在第五段中蒙特里梭問候福吐納托：“老兄啊，幸會，幸會。你今天氣色真是好到極點”[1]（413）。福吐納托從來沒有懷疑過蒙特里梭的善意，認為他見到的是一個熱情友好的老友，但讀者從前兩段就已經知道福吐納托是敘述者發誓要報復的對象。蒙特里梭知道福吐納托自認為是個葡萄酒方面的行家，對他百般奉承，恭恭敬敬地詢問他對一桶新買的白葡萄酒的意見。隨著故事的發展，言語反諷愈發表現得淋漓盡致。在第十三和第十九段中，他說看出福吐納托“有事”，不想打擾他。在第二十一段、第三十五段和第五十二段中，他借口說存放酒的地窖里有太多的濕氣和硝，對福吐納托的健康有害。聽了這些話，福吐納托只是更加心動。因為蒙特里梭不斷提到“盧克雷西”——另一個也許在葡萄酒方面有相當的專業知識的人，而福吐納托決不允許他挑戰自己的權威。在地窖里，為了抵御寒冷，蒙特里梭提議喝一瓶美道克酒，甚至提議為福吐納托的“long life”長壽干杯。這句話的反諷意味在于這個看似善意的舉動實際上是為了將福吐納托永久鎖在壁龕中。最后，當福吐納托被鐵鏈鎖在墻上時，蒙特里索說：“讓我再一次求求你回去吧。”[1]（417）當然，這里的反諷更加具有諷刺性，因為現在蒙特里索不需要繼續掩飾他對福吐納托的輕蔑態度了。然后他又嘲諷地說，在他離開之前，他“還得盡份心照顧”福吐納托。讀者不久就會看到蒙特里梭所謂“盡份心照顧”是要掏出“好些砌墻用的石塊和灰泥”，并在“壁龕入口處砌起一道墻來”，而福吐納托將在這里面度過他的余生。

二、戲劇反諷

戲劇反諷來源于觀眾或讀者的全知全能與劇中人的無知之間的張力。換言之，觀眾或讀者所了解的不被劇中某個人物所知;因此，他要么任由對他不利的事態發展，要么是無知地表現出在讀者看來與實際情況極其不相適宜的舉動。在《一桶白葡萄酒》中，福吐納托不知道蒙特里梭預謀中的報復，跟隨他進入了地窖。福吐納托帶著醉意說他已經忘記了蒙特里梭家族的家徽是什么樣子的。這句話事實上被蒙特里梭看成是福吐納托的又一次侮辱。他說，他的家徽上有“偌大一只人腳，金的，襯著一片天藍色的背景，把一條騰起的蟒蛇踩爛了，蛇牙就咬著腳跟”，家訓是“凡傷我者，必遭懲罰”[1]（415-416）。無論是家徽還是家訓都暗示著整個蒙特里梭家族的歷史上充滿了復仇的行為。兩人沿著地道前行時，福吐納托又喝了一杯酒，并以某種象征性的手勢將酒瓶往上扔。這是共濟會的暗號，福吐納托確信蒙特里梭不會理解這個手勢。當蒙特里梭回答說他是共濟會的一員時，福吐納托問道：“你？不可能吧！” 蒙特里梭認為這句話暗示著他不夠好，不能成為共濟會的成員，因此他把這個反應看成是福吐納托的又一次侮辱，從而使得福吐納托離他的悲慘結局更近了。而且mason這個詞的雙重含義更加劇了反諷的效果。Mason既可以指泥瓦匠，也可以指共濟會會員。幾分鐘后，蒙特里梭將證明自己是一個優秀的mason（泥瓦匠）。他用泥刀大力地在壁龕的入口砌起了一道墻。就在墻體完工之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福吐納托不能，或許也不敢意識到這一殘酷的事實，仍然認為“這倒是一個絕妙的玩笑”。

三、情景反諷

整篇小說也通過從主題、情節、時間地點、敘述角度等方面所蘊藏的張力營造出情景式反諷。首先，受害者叫“福吐納托”，意為“幸運的人”。然而我們卻知道，這是一個茫然走向死亡陷阱的極其不幸的人。其次，故事發生在“熱鬧的狂歡節”，蒙特里梭卻用這種狂歡節的氣氛來掩飾活埋人的殘暴恐怖的罪行。再次，為了適應狂歡節的氣氛，福吐納托穿上了小丑的衣服。當他大步走向墳墓時，他帽子掛著的鈴鐺叮當作響，而這些鈴鐺本應象征著歡快和幸福。關于壁龕的描述也蘊含著反諷意味。“深約四英尺，寬達三英尺，高六七英尺”這句話可以看作是暗指《圣經》中對圣殿的描述。在圣殿中，動物被獻祭以贖世人的罪。而在壁龕中，一個人被囚禁（作者甚至是焚燒了），只因為據說他侮辱了另一個人。此外，敘述者顯然已經完美地完成了復仇。但是讀者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性質的侮辱能喚起如此精心策劃的、惡毒的復仇計劃。蒙特里梭從來沒有具體說過是什么侮辱，而福吐納托的禮節也表明他壓根不知道蒙特里梭的仇恨。因此，我們有理由得出這樣的結論：福吐納托并沒有真正傷害過蒙特里梭，一切都出自于蒙特里梭瘋狂的想象。換言之，敘述者試圖讓聽眾相信他的復仇是合理的，而他的聽眾應該做出的合理結論卻是敘述者是個瘋子。因此，這個“不可靠的敘述者”本身就是反諷性的。

四、結語

愛倫·坡認為短篇小說應該具有以下特性：故事簡短，讀者能一氣讀完;作品的每一事件、每一細節都應有助于造成一定的統一效果;含有豐富的象征意義和多種嘲諷譏刺。如上所述，《一桶白葡萄酒》中所用的大量反諷都有助于作者所要達到的效果的統一。[2]言語反諷表現了敘述者的聰明與瘋狂，戲劇反諷表現了被害人的自負與虛榮，情景反諷則讓讀者得到了邏輯真實的充分滿足。總之，這篇小說既展示了作家嫻熟的寫作技巧，也完美地體現了作家所提出的短篇小說原則。它不愧成為愛倫·坡短篇小說的典范。

參考文獻：

[1]埃德加·愛倫·坡. 愛倫·坡短篇小說集[M].陳良廷等譯.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

[2]劉頌. 試論愛倫·坡對現代小說體裁的開拓與創新[J].湖南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05（02）：10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