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項目:2020年度大連外國語大學大學生創(chuàng)新訓練計劃項目資助(校級重點項目):《生命冊》中人物群像的生存方式及其苦難成因(項目編號:202010172084);2019年度大連外國語大學本科教學改革立項:基于“超星學習通”平臺的學生自主學習能力培養(yǎng)研究——以“現(xiàn)當代文學經典導讀”課程為例。
摘? 要:《生命冊》以“我”為線索,分為城市篇故事和農村篇故事兩部分來敘事,其中塑造了大量命運悲慘的人物形象。本文將從人物生存方式角度出發(fā),將人物群像大致分為兩類,并分析他們選擇不同的生存方式的成因,再結合主題深度分析人物苦難命運的原因。
關鍵詞:人物群像;生存方式;苦難成因
作者簡介:張宣娜(1999-),女,山東日照人,大連外國語大學漢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yè)本科生(未畢業(yè)),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2-0-02
《生命冊》中以“我”為視角,塑造了大量生動鮮活的人物形象,但他們大多命運悲慘,結局令人惋惜。人物的生存方式可以說是書中苦難書寫的一部分或表現(xiàn),但其又部分決定了人物的悲劇命運,其中體現(xiàn)著作者豐富的思想內涵。
一.人物生存方式的分類
想要了解《生命冊》中人物的生存方式,首先要將書中人物進行分類。按照人物反抗現(xiàn)實的態(tài)度不同,大致可將其分成激進派與保守派兩類,前者反抗現(xiàn)實的態(tài)度較為剛強,后者則是以柔韌為主。
(一)激進派
這一類人物有一個相同點,即對現(xiàn)實的反抗通常使用激進、剛強的態(tài)度,代表人物主要有駱駝、梁五方、春才、蔡思凡等人。他們或對現(xiàn)實所提供的困境極度不滿,或精神上自我對立無法和解,其竭盡全力運用手段達到自我利益,或利用某種途徑謀取能夠救贖自我的精神勝利。
如本文城市主人公駱駝,作為城市篇的主人公,作者運用了大量的筆墨來塑造這一人物,城市篇幾乎每篇都可以看到駱駝的身影,且大多數(shù)事件都由駱駝串聯(lián)、觸發(fā)。駱駝就是激進派的代表性人物,他性情倔強,喜歡追趕時間,把握時機。他來自西北,從小身體殘疾,他并沒有妥協(xié)于此,而是努力求學,這是他激進人生的開始,后來面對家鄉(xiāng)丑聞,他敢于突破人生困境,下海經商,又在商海中一次次沉浮,這些無不是他對現(xiàn)實的激進反抗。
再如蔡思凡,從小在母親的耳濡目染下,便憎恨有作風問題的父親,她并不是對父親置之不理,而是在兒時父母吵架的時候便會用牙齒狠狠地咬他,后來她不滿自己既定的人生,選擇去城市發(fā)展,不擇手段成為了蔡董事長;春才在自責與羞愧之中也采取了自宮這一激進的方式,從此便不與村民來往,自己經營著豆腐坊。這一類人物用他們剛強的態(tài)度反擊著生活給予的困境,書寫著有血有肉的人生。
(二)保守派
第二類人物便是對生活采取較保守態(tài)度的人物,這類人物看似妥協(xié)于命運,實則也有自我準則,這一代表人物有“我”、老姑夫、杜秋月、蟲嫂等。
比如書中給人印象最為深刻的女性人物蟲嫂,作者在描寫蟲嫂之前,還引用了小植物來象征蟲嫂的頑強生命力:她在丈夫殘疾、兒女眾多的情況下,選擇了拋棄尊嚴、出賣肉體來養(yǎng)活他們,而后,又用正當工作拾起了尊嚴,蟲嫂一直以一種溫和的態(tài)度面對人生的苦難,以養(yǎng)活兒女為行事準則,展現(xiàn)了保守派柔韌的生存方式。
再如敘事者“我”,“我”自小由鄉(xiāng)親們撫養(yǎng)長大,在與駱駝共事后,對公司規(guī)劃一向采取保守態(tài)度,堅持“中庸”之道,講究凡事不能太過,對財、權皆是如此。書中另一重要女性角色梅村也可被劃分為保守派,她在面對男性一次次傷害后,仍舊對自己所愛的男人付出著母親般的溫暖,面對著欺騙、暴力,她也未曾選擇過激的反抗行為,而是以妥協(xié)為主,繼續(xù)依附于男人。愛是梅村的行事標準,她在受盡愛情的挫折后,依然富有愛的能力是她柔韌品格的表現(xiàn)。
二.苦難視角下人物生存方式的成因
這些或激進,或保守的人物所選擇的生存方式并不是偶然而成,這與苦難因素有著不可忽視的關系。這具體表現(xiàn)為人物自身的性格原因和客觀條件下人物的選擇。
(一)命運悲劇下人物自身性格因素
雖然在性格上,激進派和保守派人物有著很大的差異,但二者都具有著一定的性格問題,這些個性使他們選擇了各自的生存方式,也使人生出現(xiàn)了無法逆轉的悲劇,同時,作者有意將極端性格設置到人物形象之上,來契合主題,這兩點共同促使了作品達到了命運悲劇下的反思效果。
激進派中的人物性格剛直又固執(zhí),這種偏激的性格使這類人物在面對人生苦難時往往更為剛烈。如主人公駱駝本身性格極其驕傲,遇到事情也十分偏執(zhí)。他下海經商后,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十分焦慮地與時間賽跑,事情敗露后,以跳樓自殺收場。他爭強好勝又自負的性格使他偏離了自己的初衷,一味只知道“快”,最后在對成功的焦慮中走完悲劇一生。與自我“作對”更為強烈的春才也是如此,他在強烈的羞恥心下,無法正視自己的生理需求,在對性的渴望和壓抑的對立中選擇了自宮,他剛烈的性格是其命運悲慘的主要原因之一。
保守派與激進派人物的性格相反,他們個性中的妥協(xié)使其面對自我追求時,不斷降低其他底線。如衛(wèi)麗麗,她因為愛對駱駝無限包容,選擇隱忍過活,雖然我們不否認她的堅毅與剛強,但這種妥協(xié)卻使其犧牲了摯愛和幸福。梅村也是如此,每當她愛上一個男人時,便會無所保留并拋棄所有質疑,即使面對男性的傷害時,也選擇忍耐與離開,雖然她具有強大的愛的力量,但她的妥協(xié)卻始終使其得不到平等的真愛。
(二)生存苦難下的個人選擇
除了與人物自身的性格有關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主觀因素,即人物自身的選擇。而影響其命運的抉擇又是在人生困境這一客觀條件下,人物經過權衡后進行的。能夠對人物命運產生重大影響的環(huán)境大概可分為異鄉(xiāng)人的困境、單一的絕境這兩種。
1. 異鄉(xiāng)人在困境下的個人選擇
在面對作為異鄉(xiāng)人的困境時,人物的個人選擇具有一定的差異,這也導致了他們不同的生存方式。在此困境下,人物的選擇主要分為游離于異鄉(xiāng)或融入兩種。
游離于異鄉(xiāng)的代表性人物為杜秋月,他被下放到農村后,由于知識水平、生后質量等差異,始終對農村缺乏歸屬感,即便已經在鄉(xiāng)下結婚,也不能減少他對城市生活的向往,在農村生活時,他始終痛苦,但又不得不妥協(xié)。
反觀選擇融入異鄉(xiāng)的人物的生存方式,也是與苦難緊密相連。如駱駝,即使成為了巨富,也難逃鄉(xiāng)村給予他的、對城市的焦慮感,這驅使著他病態(tài)地追求財富和權力;再如蔡思凡為了融入城市,不惜突破道德準則來獲取成功與他人的認可,在道義上失去了自我。
2.單一絕境下人物的個人選擇
這里的單一絕境多是與“異鄉(xiāng)人”這一概念相對的一種客觀環(huán)境,這一環(huán)境下的人物多是一直生活在農村或城市,他們對這單一環(huán)境的“眷戀”往往使其未曾選擇離開城市去往農村或相反,這也使他們較前者縮減了對生存方式的選擇空間。他們的結局有的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都暗示著悲劇性命運走向。他們的選擇大致可分為對單一絕境的妥協(xié)和抵抗兩種。
如從小生長在城市干部家庭的梅村,在遭受男人的傷害與監(jiān)視時,她選擇了游走和妥協(xié)。揮刀自宮后的春才將自己隔離在豆腐坊中,是對單一絕境的一種無奈與抵抗。
三.人物苦難命運的成因
苦難視角下,人物的生存方式深受其影響,但同時人物對生存方式的選擇又部分決定著人物的苦難命運。除此之外,人物群像的苦難命運也與主題設置有關。
(一)命運悲劇和諷刺效果的需要
人物難逃苦難命運的一個重大原因即受主題設置的影響,作者有意設置出這些具有悲劇命運的人物,借此來引導世人思考生命本質等主題。同時,借這些具有悲劇色彩和美德問題的人物,也可實現(xiàn)諷刺效果,來達到雙重反思。
悲劇是希臘人在認識到生命中苦難的本質后,利用藝術手段來拯救自我的一種方式。《生命冊》中,作者便有意將生命形態(tài)悲劇化,將其上升到藝術形態(tài)的高度:不規(guī)避人生苦難,并將苦難轉化為藝術的形式來引發(fā)人們思考人生,即人生便是充滿苦難與無法規(guī)避的無奈的,所以他進而主張人們遵循自然,為所當為,直視人生痛苦,并通過此獲得思想上的釋然與解脫,而明確生命是荒誕與無奈后的人生也將會展現(xiàn)出不一樣的力量與美感。
作者在展示悲劇效果的同時,也兼顧了諷刺效果。實現(xiàn)這一效果的主要途徑便是表現(xiàn)人物的美德與成功的相悖。比如書中描繪的利用非正當手段牟利成為董事長的蔡思凡、因恥感過高而自宮的春才等。他們一改“因果報應”的傳統(tǒng)思維而出現(xiàn)在讀者眼中,給讀者帶來了情節(jié)上的沖擊與轉折,以此來引發(fā)人們思考善與惡的矛盾或轉化,并利用人物群像不道德的成功或美德的悲劇來達到巨大矛盾對立中的諷刺效果。而這一效果又與作者想要表現(xiàn)的主題相對應,即人生是無常的、命運是荒誕的,道法自然、放平心態(tài)才是生存準則。
(二)人物生存方式選擇的必然結果
除了作者的悲劇性設置之外,人物自身的生存方式也是導致其苦難人生的重要原因之一。人物生存方式導致的苦難可以說是作者悲劇設置的表現(xiàn),雖然人物的悲劇命運已定,但這些人物自身較極端的性格和其不當?shù)膫€人選擇早也為他們的悲劇人生埋下伏筆,這種必然結果顯然具有合理性,值得深究。
如激進派中的駱駝選擇與時間賽跑,不擇手段獲利的生存方式,與其最后的自殺有著直接聯(lián)系;梁五方幾十年來都過著不斷上訪的生活,即使成為了先知一樣的人物,他也無法改變流失的時間所帶來的孤獨和彷徨。如保守派中老姑夫從作風不正開始,就得以讓人窺見他悲劇的結局;為了生計,一開始出賣尊嚴的蟲嫂也是如此。
總的來說,苦難因素對人物生存方式的選擇有著巨大影響,而同時,人物的生存方式反過來又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人物的苦難人生,二者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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