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論視野下寫作前期觀察的層漸式指導

李新華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在第四學段對寫作的要求中提到：“在寫作教學中，應注重培養學生觀察、思考、表達和創造的能力。要求學生說真話、實話、心里話，為學生的自主寫作提供有利條件和廣闊空間。”2016年開始，部編版教材寫作環節，注重對寫作過程的重視，更加強調寫作前期觀察在實踐寫作中的重要性，可見，如何培養寫作前期觀察是寫作過程不可或缺的關鍵環節。

一、寫作前期觀察指導的現狀與分析

觀察是通過感觀從自然中直接獲得某種知識的一種體驗，同思維和感情相結合，只有對事物進行長期地、細致地、耐心地觀察，寫出的文章才能體現生活的真諦。從目前的寫作教學來看，寫作前期觀察指導始終游離于寫作教學之外，其表現為：

一是對“觀察”的要求浮于表層，學生面對多姿多彩的世界，更多的是感到平淡與枯燥，直接反映在寫作上的問題就是無話可說，顯然這與學生的生活觀察能力的匱乏有極大的關系。部編本教材在寫作的編排上，注重了過程指導，但由于篇幅的原因，只是提供了相關的導引，沒有具體觀察體系，教師很難從中吸取有益于寫作教學的具體策略。寫作經驗的形成，大多來自于每周的作文課，且在某種程度來說，也是一種被動寫作，往往進入寫作范疇的均是一些表象生活的積累，當然這跟學生的身體機能尚不完善有關，學生很難從生活表象中發現或分析生活的本質。但是，我們也必須認識到，學生觀察力的缺失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學生少有對周圍世界進行主動觀察，自然就不能形成有效的素材積累，這無疑對寫作經驗的形成造成很大的阻礙。而對于這種狀態，教師在指導上是很茫然，只囿于“認真地看”，強調運用感官器官去感知，而這種“觀察”，屬于低階認知，觀察不止是視覺過程，是以視覺為主，融其他感覺為一體的綜合感知，而且觀察包含著積極的思維活動，是知覺的高級形式。多方面地觀察人情、物態在寫作前期是必不可少的。

二是對“觀察”的指導無序，教師明白“觀察”對于寫作的意義，但如何“觀察”，缺少有層次的指導，由于寫作與學生生活經驗、閱讀經歷、個性等有關，且生活經驗等因素很難在短時間內解決或被影響，很多教師只好局限于具體的寫作知識技能的教學，強化寫作“結果”的評價，忽略了學生與環境的相互作用，忽略了在寫作過程如觀察能力培養的指導，導致寫作教學處于低效狀態。

布盧姆認為“說學生的個別差異，往往會把研究的重點放在學生身上，而不是放在學生與教育環境和社會環境的相互作用上”，學生對某一學習任務的認知和情感是可以改變的，他提出將學生的個別差異的研究轉向學習中的個別差異，注重情感準備狀態等自變量，尤其是加強學生與外在環境互動作用，而“觀察”能力的培養是激發這種互動，提高寫作情感的最好方式，這也就意味著，如果能從觀察調控入手，進行有層次的引導，以“觀察訓練”為基礎，有序推進認知能力的提升，是可以改變目前的寫作前期無效指導的狀態。

二、以靜態觀察為基礎，聯結學生對事物觀察的認知習慣

靜態觀察，要從細微處著眼，通過感官上的行為刺激，聯結學生對事物觀察的認知習慣。如統編本教材八年級上冊第三單元《學習描寫景物》：

寫作實踐一：對同學們來說，最熟悉的地方莫過于校園了。想一想，你所在的校園有什么風景？校園的風景有什么獨特之處？圍繞“校園一景”寫一個片段。

提示：1.“校園一景”意味著不能面面俱到，而要選取校園的一個局部進行細致具體地描寫;2.除了描寫景物外，還可以寫一寫師生在其中的活動，展現出校園景色的特點;3.寫作時可按一定順序，例如由遠及近、由高到低等。

這一寫作導引就是從寫的角度對“觀察”的方式進行層漸式指導，首先，應該選取觀察對象。先對“觀察物——校園中某一景”等進行概貌觀察，以其整體輪廓為著眼點，然后對構成整體的各個局部進行分類細致觀察。除了視覺觀察之外，還應強化聽覺、味覺、嗅覺、觸覺等感官細致感受，來補充對視覺觀察的認知能力。

其次，加強觀察層次。為了使景物描寫更加豐滿、生動，對這一景物，可以調整觀察視角，如俯視、仰視、近觀、遠望，事物表面和本質、數量和質量、形式和內容具有多面性、多維度，因此觀察事物必須具有內外、遠近、多寡等層次，這種內在與外在結合的觀察，目的就是挖掘事物的本質，而不單單停留在表層，這對于學生的認知有很大的提升作用，當然，這也是最難的，需要反復實踐訓練。

又如，統編本教材七年級上冊第三單元寫作《寫人要抓住特點》：

寫作實踐：片段寫作。從班上選擇你熟悉的一個同學，用200字左右給他“畫”一幅肖像。寫好后，讀給同學們聽，看看他們能否猜出你寫的是誰。如果被很多同學猜中了，那就說明你寫得很棒！

提示：“畫”肖像時，可寫人物容貌（如臉型、五官）、衣著、體態、神情等，但不建議寫其全貌，抓住其不同于他人的地方落筆，如憂郁的眼神、樂觀的笑容等，更能準確描摹。

提示的過程就是觀察的過程，寫人要抓住特點，就是要細致觀察人物外貌上的特征，同時，要觀察人物的動作、語言等，并將這些組合起來反復觀察，尋求人物真實的動態和變化規律，抓住最能反映人物性格特征的細節，凸顯其性格上特點。靜態觀察強化了個體和環境（人事物）的感覺和知覺，追尋真實、典型，從而實現對個體認識活動的聯結作用，加強對觀察的認知習慣。

三、以情境觀察為載體，豐富學生對事物觀察的認知經驗

施良方教授在《學習論》中指出“學習是指學習者因經驗而引起的行為、能力和傾向的比較持久的變化”，可見，經驗在學習過程中的重要性。而經驗的獲得多寡與學生對事物的情感動機強弱有很大的關系，因此，將情境融入觀察之中，促進學生主動體驗與觀察，對學生的認知經驗的提升會有很大的幫助。

情境觀察，要求觀察者不是站在客觀的角度，而是在具體的生活中，讓自己與被觀察對象的活動結合在一起，自然地進行觀察。如，統編本教材七年級下冊第二單元寫作《學習抒情》，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要抒發真情實感，除了要對抒情的對象觀察得細致入微之外，還要在與抒情對象的交往中融入情感，并觀察體驗情感帶入后的變化。由此，設置一個情景：

國慶期間，請學生帶著一份特有的心情，主動為（和）家人做一件事，如郊游、逛街、做家務、聊天……

觀察要求：細致觀察家人的外貌、神態、語言等特點及變化，以及自己內心的感受和體驗，讓這件平凡小事，鐫刻成自己成長過程中一道淺淺的印跡。

例文：

白發底下的父親

福州第二十九中學初一（7）班 林金頻

在我的記憶里，我從來沒有看見父親空閑過，總是不停地忙碌著。他每天很早就起床，拿上工具，趕到工地去了。偶爾放假，他也還是早早地起床，幫妻子打掃庭院。

轉眼間，我長大了，父親也老了。明天就是父親的生日了，我該為他做著些什么呢？我望著父親，父親的臉布滿了皺紋，眼角的皺紋更像是顯微鏡下的螨蟲，一條條的。不知道是不是每天上班的路上，風太大，把父親的臉龐與嘴角吹起了皺巴。他的青絲染上了白霜。我突然說道：“爸，我幫你拔白頭發吧！”

他的眼皮顫動了一下，“我的白發你拔得完嗎？”父親問道。“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啦，我幫你拔完了白發，明天你過生日就會更帥啊！”父親面對我這個調皮搗蛋的女兒，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他的臉上多了一份欣喜，多了一份自豪。

微黃的燈光，把父親的臉完整的勾勒了出來。是呀，他又蒼老了許多。我再也看不到他以前那英俊的身姿。他從年輕的帥小伙子變成了背有點彎的中年人。

我的手有點滑，在身上猛地一抹，便又開始了我該做的事，專心致志地為父親拔白頭發，不敢有一絲松懈，好像要和誰來一場生死決斗似的。

一根、兩根……七根，隨著爸爸手中白發根數的增加，時間也在一點點流逝。我正“忘我”工作時，忽然想起一件事，“爸，我拔得疼嗎？”父親看了看我，把手攤開，手里已經是一大把白發了。我瞥見了，他的手上又多了幾道傷疤，傷疤是在工地上不小心劃傷的。

我慢慢拔完了父親的白發，自豪地說：“爸，你看你看，我可是幫你拔完了嘞！”我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好像全部的功勞都是我的。父親卻沉默了很久，我有些疑惑不解。這時，父親語重心長地說道：“我每天都在工地上上班，每天都是沒日沒夜地工作。你要好好讀書。爸爸我現在老了，你以后會怎樣呢？哎！”他一聲長嘆后，便起身走向了臥室。

是呀！父親是真的老了，母親也和父親一起老了。而我還是這么不爭氣，不用心讀書。真的，我想要努力。要給他們一個安適的晚年——這是我此時腦海涌出的念頭。

我走上前去，長開雙臂，從背后將父親抱住，“爸，我愛你！”

本篇文章在平淡的敘述中，緩緩流淌著父女之愛，其成功之處，就是在具體的情境中，一邊體驗、一邊觀察，也正是有了這個真實的情境，該同學對這一尋常細節“拔白頭發”有了獨特的觀察和感受，進而賦予它最美好的思想感情。可見，真實情境的創設，提供了感官進行“捕捉”事物的抓手，便于學生用心地體驗，有心的記憶，彌補了對生活認知的缺陷，豐富了學生對事物觀察的認知經驗。

除此之外，情境創設還可以通過采訪、調查等形式進行，觀察者根據“主題”，結合讀者需求，進行觀察。在采訪、調查中，觀察與主題有關的細節，要與觀察對象建立關系，注意角度，及時把握觀察的時機。統編本教材八年級上冊第一單元《新聞采訪》就是一個很好的范例，可以設置一場采訪活動：

學校廣播站《2020教師風采》欄目需要人物通訊稿件，請以“第三十六個教師節”為背景，挖掘新聞素材，采訪某位教師，寫一篇人物通訊。

這種觀察在現場，近距離體驗，形成互動，這些對學生來說無疑是一個挑戰，打破了過往單一觀察人物的形式，要求學生尋找教師的其他素材，使其對原本熟悉的人物產生了不熟悉感，在認知上有了重新審視的要求和過程，而這審視的過程，要求集中注意力。提高了注意能力，學生可以通過這樣的實踐活動，增強了與環境的互動，也豐富認知經驗。

四、以深度觀察為切口，完善學生對事物觀察的認知層次

深度觀察，是指通過縱向和橫向比較觀察，在比較中同中求異或異中求同，其重點在差異點上，或者通過細節記憶、聯想、想象，它是觀察的繼續，是觀察的高階階段，對客觀事物的再認識、再比較，可使觀察更準確、更全面。

縱向觀察是對觀察對象的過去、現在甚至未來的比較，即觀察某物或某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心境的異同，如《雨的四季》（劉湛秋），文中四季的雨，“容貌有別”“性情有異”，作者細致觀察了各個季節雨的形態，通過比較，從中提煉出春、夏、秋、冬之雨的氣韻與獨特美感，引導學生處處留心生活，注意觀察，悉心體會。又如《故鄉》（魯迅）一文中，二十年前后故鄉的風貌變化，二十年后“時候既然是深冬;漸近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與二十年前“一片海邊碧綠的沙地來，上面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通過比較，呈現兩種氛圍，仿佛明暗兩種光同時投射到一個物體的兩面，給人一種復雜、豐富而美好的體驗和感染。

橫向觀察，是對同類事物的此物與彼物的觀察與比較，此時的觀察是帶著“確切主題”進入，尋找出典型意蘊。如觀察不同的同學在聽課時的表現，交流時同學的不同站姿手勢等，從中尋找“最具代表性”或“最特殊的一個”，通過一次次觀察、一次次比較、一次次篩選，可以更好地抓住人、物的特征，更能從司空見慣的生活現象中，發現不一樣的地方，從而完善學生的認知層次和思維能力。

深度觀察時，還應充分發揮細節記憶、聯想與想象。觀察是通過感觀從自然中直接獲得某種知識的一種體驗，同思維和感情相結合，聯想和想象是對已有的觀察印象進行重組、融合、升華，不受時間限制。觀察時，發揮聯想和想象，可以豐富觀察的廣度和深度，加深對觀察對象的認知，并將過往經驗與當下的觀察進行有效聯結。如“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豐滿的，使人動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長。昆明的雨季，是濃綠的。草木的枝葉里的水分都到了飽和狀態，顯示出過分的、近于夸張的旺盛。（《昆明的雨》汪曾祺）”這段文字從視覺、聽覺的角度描寫昆明雨的特點，“明亮的”“濃綠的”“飽和狀態”等詞引導讀者發揮聯想和想象，更易讓人直接感受事物的形象，體現作者對日常生活的觀察與用心，對生活中情趣與美的欣賞。汪曾祺這一深厚的昆明情結，和他“用心地體驗”“有心地記憶”是分不開的。

需要注意的是，三個階段的層漸式觀察，都不宜只停留在觀察的層面，還應及時鞏固觀察的成果，通過語言來驗證，外化為語言表達。否則會導致意與言的脫節，如第一階段重在寫實，要對所觀察的對象，作完整地、客觀地、合乎邏輯地描繪;第二階段重在寫出差異點，在差異中進行比較，合理安排各個形象的位置和關系;第三階段重在虛實結合，通過聯想和想象，借助修辭、句式和不同的表達方式，加以描繪。

學習論認為學生的行為是逐漸習得的，寫作前期觀察旨在強化作文的過程屬性，強調寫作前期的觀察的層漸式指導，就是為了培養學生觀察能力，促進學生有序地觀察生活、體驗生活、表達生活，為學生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打下基礎。

〔本文系福建省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19年度教育教學改革專項課題“基于統編版初中語文教材的區本層漸式寫作課程的實踐與研究”（課題編號：Fujgzx19-077）階段性成果〕

[作者通聯：福州市倉山區教師進修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