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鵬,朱朝陽,黃遠程,李 玥,崔學教,邱云橋△
(1.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廣東 廣州 510405)
遺精是指不因性生活而排泄精液,每周超過一次,甚者勞累或欲念即精液流出。頻繁遺精者可伴有頭暈、耳鳴、腰膝酸軟、神疲乏力等不適癥狀[1]。遺精和神經系統功能失調、久病體弱密切相關,另外生殖器官炎癥如包皮炎、精囊炎及前列腺炎等也可引起遺精。西醫治療多以雌激素、抗炎及對癥治療為主,無統一療效肯定的治療方案[2]。祖國醫學有關遺精的記載首見于《黃帝內經》[3],歷經千年發展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其中很多臨床驗證確有療效的方劑被制成方便使用的成方制劑。《中國藥典》[4]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藥品標準·中藥成方制劑》中收錄五千多種臨床常用中成藥,可為本研究提供大量資料。本研究利用數據挖掘技術,分析治療遺精的中成藥的用藥規律,以期為臨床治療治療本病和新藥研發提供依據。
1.1 中成藥處方來源 《中國藥典》(2015年版)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藥品標準·中藥成方制劑》。
1.2 收集策略 ①收集主治疾病為“遺精”的中成藥處方,包括“滑精”“失精”等[5];②剔除只含有中藥提取物的中成藥。
1.3 中成藥處方規范與錄入 參考《中醫臨床診療術語——證候部分》[6]對中成藥所涉及的證型進行規范化,如精血虧虛證和精血兩虛證統一為精血虧虛證,同時結合《中醫診斷學》[7]進一步完善。以上標準未涉及的證型則保留原名。由2名研究人員利用Microsoft Excel 2016軟件獨立對數據進行統計,包括錄入中成藥所涉及的主治證型及藥物組成。結果由第三者進行核對。
1.4 數據分析 將符合標準的170首中成藥處方錄入“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通過軟件“統計報表”“方劑分析”功能,對納入處方的主治證型、中藥四氣、五味、歸經及所含藥物進行頻次統計分析,并進行藥物間的關聯規則分析,提取核心藥物組合及候選處方。
2.1 主治證型分布 納入的170首處方主治證型共42種,使用頻次≥10次的有9種,其中使用頻率前3位的是腎陽虛證、腎精虧虛證和腎虛不固證,見表1。

表1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的常見主治證候
2.2 藥物頻次、性味、歸經分布 納入的170個中成藥處方中共包含242味中藥,其中使用頻率≥20%的中藥有19味,見表2。其中所含中藥的藥性主要為溫性,其次為平性。所含中藥主要為甘味,其次為辛味、苦味。主要歸腎經,其次為肝、脾經,見表3、表 4、表 5。

表2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中使用頻次≥20%的中藥

表3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中的中藥四氣分布

表4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中的中藥五味分布

表5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中的中藥歸經分布
2.3 基于關聯規則的核心用藥組合規律分析 以規則分析為核心處理算法對處方的組方用藥規律進行分析。以支持度(測量關聯的普遍性)為10%,置信度(測量精確度)為0.6進行分析所得關聯規則分析網絡圖見圖1A。以支持度為20%,置信度為60%進行關聯分析,得到治療遺精的核心用藥組合25個,藥物間關聯規則34條,見圖1B、表6、表7。

表6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的用藥高頻核心組合分析

表7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的用藥規則分析
2.4 基于復雜熵聚類及改進的互信息法的藥物組合規律分析 使用復雜熵聚類及改進的互信息法對治療遺精的中成藥處方進行用藥規律分析。設置相關度為8,懲罰度為2,分析得到核心用藥組合10個,新方5 個,見表 8、表 9。

圖1 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中藥關聯規則分析網絡圖

表8 基于復雜系統熵聚類的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藥物核心組合

表9 基于復雜系統熵聚類的治療遺精候選新方
本病屬于中醫“失精”“精時自下”的范疇,有夢而遺精者稱為夢遺,無夢而遺者稱為滑精[8]。根據遺精的頻率和是否導致不適感或影響正常工作生活,可將遺精分為病理性遺精和生理性遺精[1],本次主要討論病理性遺精。遺精多由房事不節、先天不足、勞心過度、思欲不遂、飲食不節、濕熱侵襲等引起。其病位在腎、心,責之于脾、肝。病機多為腎精虧虛,精關不固;君相火旺,擾動精室;濕熱痰火下注,擾動精室;勞傷心脾,氣不攝精[9]。《靈樞·本神》曰:“恐懼而不解則傷精,傷精則骨酸痿厥,精時自下。”[10]清代程國彭云:“大抵有夢者,由于相火之強;不夢者,由于心腎之虛。然今人體薄,火旺者,十中之一,虛弱者,十中之九。”[11]故腎精虧虛,精關不固是遺精最基本的發病機制。
3.1 藥物頻次統計分析 治療遺精中成藥用藥以補腎填精、收斂固澀藥居多,另外補氣、補血、健脾、安神、補陰、清熱藥也較為常用。這與《內經》所云“虛則補之”“散者收之”[12]的治療原則頗為契合。明代龔居中云:“有下元虛弱,精神蕩溢而遺者,此腎衰不攝,玉關無約,而精乃妄泄。法當君以補腎,佐以澀精也。”[13]同樣強調了補腎和澀精在治療遺精中的重要性。《諸病源候論·虛勞病諸候》曰:“腎氣虛弱,故精溢也。見聞感觸,則動腎氣,腎藏精,今虛弱不能制于精,故因見聞而精溢出也。”[14]說明腎氣虛弱為遺精的重要原因,故可用補氣藥補腎氣以固精關。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血虛則氣弱,另外“精血同源”,故可予以補血之品以求精血同治,氣血相生。《景岳全書·雜癥謨·遺精》曰:“有值勞倦即遺者,此筋力有不勝,肝脾之弱也。”“有因用心思索過度輒遺者,此中氣有不足,心脾之虛陷也。”[15]道出后天之本不足與遺精的關系。故補脾藥也較多用于遺精的治療。如明代虞摶提倡“氣虛者舉之”以補中益氣湯加減治療遺精[16]。對于肝腎陰虛,相火妄動,心腎不交,水火不濟,擾動精室而見遺精者,當予養陰清熱藥以滋陰降火交通心腎,另配以寧心安神之品寧心神以安思欲。另外清代名醫陳士鐸認為對于遺精辨證屬腎精不足者,應大補腎水而不必瀉火,補腎水以治火;屬心腎不交者,宜補心腎、閉精關;屬心火上炎者,因虛火宜補,當大補心氣之虛,而非瀉火;屬肝血不足者當補肝血而少瀉其火。同樣主張遺精的治療應在辨證的基礎上以補腎、固澀、益氣、補血為主,必要時少予清熱瀉火之品[17]。
3.2 藥物性味與歸經分析 分析發現治療遺精的中成藥所含中藥藥性主要為溫性,其次為平性、寒性;藥味主要為甘味,其次為辛味、苦味;主要歸經依次為腎、肝、脾、心經。溫性藥多具有補火助陽、溫經通絡的功效;甘能補、能緩、能和,多具有滋養補虛的作用[18];歸腎經的甘溫之品可益腎精、補腎氣、溫腎陽。如高頻用藥熟地黃、淫羊藿、肉蓯蓉等。而少予苦寒之品,入于肝、心二經,多能清泄君相之旺火,如牛膝、澤瀉、牡丹皮等。甘溫藥配以苦寒,體現了“少火生氣”,溫陽而不助火之妙用。
3.3 藥物間關聯規則分析 當支持度為20%時,治療遺精中成藥的核心用藥多為補腎益精藥、收斂固澀藥、益氣補血藥、清熱利濕藥。其中常用的配伍組合有補腎配補腎、補腎配固澀、補腎配補氣、補腎配補血等,如熟地黃—茯苓、熟地黃—山藥、當歸—枸杞子、鹿茸—人參、枸杞子—五味子。通過對較高頻次用藥進行組方,可以發現以左歸丸、右歸丸或妙香散加固腎澀精藥為主。左歸丸出自《景岳全書》[19],可育陰涵陽治療真陰腎水不足之遺淋不禁。因腎精為腎之元陰元陽化生之源,且陰陽互根互用,故遺精日久而致陰損及陽、陰陽俱虛者,當右歸丸主之。左歸丸和右歸丸調和陰陽達到“陰平陽秘”的和諧狀態,則腎虛之遺精自愈。妙香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具有調補心脾、益氣攝精之功效[20]。方中以山藥益陰清熱澀精為君藥,人參、黃芪固氣,遠志、茯神、茯苓寧神為臣,精神相依、氣固神寧則精自守其位。以上三方均為補虛之劑,側面反應遺精者或因虛致遺,或因遺致虛是為醫界和民眾普遍接受的觀點,也是較早被認知的遺精病機。如譚新華教授認為遺精已久,其氣必虛,主張治療遺精“虛則進補”[21]。對于君相火旺或濕熱痰火下注,擾動精室者多見于遺精之早期階段,久病成虛多至虛實夾雜之證,當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而兼顧之。可用茯苓、澤瀉、牡丹皮、黃柏、知母、車前子等清熱瀉火祛濕之品。清代名醫黃元御認為遺精之根源在于土濕陽衰,主張治療遺精“不可謬用清涼滋潤,敗其脾腎之陽。”善用茯苓、澤瀉、白芍、丹皮瀉脾濕而清肝熱[22]。
3.4 復雜系統熵聚類分析 通過數據挖掘探究治療遺精中成藥中的隱性規律,發現核心用藥組合10個,候選新方5個。核心用藥組合主要反應了治療遺精中成藥處方的主要治療原則。其中組合1、6為滋腎益精固精法;組合2、7為滋腎固精、補氣補血法;組合3、8為溫腎壯陽固精法;組合4、9為收斂固澀法;組合5、10為補腎填精、益氣養血法。說明補腎固精,益氣養血為治療遺精的主要治療方法。候選新方則體現治療遺精的組方原則。如新方1、2、3、4均以補腎固精為主,但又各有偏重,或滋腎陰、或壯腎陽、或補氣養血,亦或著重收斂固澀。其中芡實、韭菜子兼具補腎、固精的功效。而新方5則為六味地黃湯合當歸補血湯加減,調補氣血陰精以復腎之藏而不泄。以上數據挖掘所得治療遺精的中成藥用藥及組方規律可用于指導臨床與新藥研發,但仍需臨床和藥理學研究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