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評價嚴復的《天演論》與社會達爾文主義

張麗萍

（江西省撫州市臨川第十中學，江西 撫州 344199）

《天演論》，為中國近代學者嚴復所譯，原作為英國近代學者赫胥黎所著《進化與倫理》。

《天演論》實際上是一篇十分精彩的政論文。該書認為萬物均按“物競天擇”的自然規律化?！拔锔偂本褪巧镏g的“生存競爭”，優種戰勝劣種，強種戰勝弱種；“天擇”就是自然選擇，自然淘汰。生物是在“生存競爭”和“自然淘汰”中進化演進的。清朝末年，甲午戰爭慘敗，中華民族危機深重。生死存亡關頭，嚴復急譯英國生物學家赫胥黎的《進化與倫理》，宣傳“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觀點，并于1897 年12 月在天津出版的《國聞匯編》中刊出。該書問世產生了嚴復始料未及的巨大社會反響?！皟瀯倭犹钡乃枷胂褚盎鹨粯?，延燒著多少年輕人的心和血?！疤煅荨?、“物競”、“淘汰”、“天澤”等等語匯成了報紙文章的熱詞，還有許多人以此為自己的兒女命名。據統計，自1898 年以后，在短短的十幾年中，《天演論》就發行過三十多種不同的版本，這是當時任何其他西方書籍不可比擬的，堪稱近代中國的“警世通言”。

嚴復的《天演論》在近代中國產生了積極影響，對促進民族覺醒，推動維新變法運動的發展和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興起，推動中國政治民主化進程，都起了重大的作用，其時代的進步意義不可抹煞！

然而，這種社會達爾文主義卻不可以當作放之四海、放之任何時候皆準的真理。

達爾文的進化論認為，地球上的生物，隨著環境的變遷，有一個由低級生命形態向高級生命形態逐漸進化的必然趨勢。生物若不能隨著環境的變遷而發生相應的變化，則必然遭到滅絕。從生物進化的角度看，達爾文主義無疑是科學的，正確的。

在達爾文的進化論問世之后，斯賓塞提出了“社會達爾文主義”，人稱“社會達爾文之父”，認為社會可以和生物有機體相比擬，社會與其成員的關系有如生物個體與其細胞的關系。把生物學中的遺傳、變異、自然選擇等概念引進社會學，未免牽強，把生產競爭作為社會發展的規律，完全混淆了人類社會與自然界的本質差別。

與斯賓塞同時代的赫胥黎，根據自然界“食物鏈”的現象，提出了“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觀點，并以此解釋社會現象。

社會達爾文主義作為一種理論，當然有其自身的學術價值。指出人類社會存在著相互競爭，強調人類社會不進則退，也有其真理性的一面。

但是，真理向前多跨出了一步，就會變成謬誤?？茖W理論如果超出了它的適用范圍，就不再是科學的了。

社會達爾文主義將自然界的生存競爭規律生搬硬套到社會學的研究中來，甚至公開主張國家之間、民族之間以及人與人之間的“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公然將以強凌弱的強權主義宣稱為“社會倫理”，是完全錯誤的。

社會達爾文主義問世以后，西方資產階級一片喝彩，以社會達爾文主義為“理論依據”，資本主義國家“理直氣壯”地在各國國內對廣大民眾施行壓榨和掠奪，并進而在全球范圍內對其他國家和民族發動殖民戰爭，實行殖民統治，進行殖民掠奪。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建立起來。

事實上，一戰爆發后，嚴復對自己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觀點進行了反思，修正了自己的觀點。1918年，嚴復對社會達爾文主義給世界帶來的災難予以激烈的批評：“親視支那七年之民國，與歐羅巴四年亙古未有之血戰，覺彼族三百年之進化，只做到‘利己殺人寡廉鮮恥’八個字。”當時梁啟超也為嚴復的“強者生存的強權邏輯”搖旗吶喊，鼓吹為天理，隨著民國初年的野蠻化，梁啟超后悔鼓吹社會達爾文主義，認為強權邏輯是中國難以文明之根源。胡適認為，達爾文進化論被列強誤用了，本來“弱肉強食”就是“禽獸之道，非人道也”。

二戰中，納粹德國自認為日耳曼民族是“最優秀的民族”，日本軍國主義自認為大和民族是“最優秀的民族”，并進而對其他國家和民族實行瘋狂的蹂躪和屠殺，這就是社會達爾文主義所生產的最殘暴的怪胎！

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最大錯誤，在于主張以動物界的“弱肉強食”現象來看待人類社會，把人類獸性化。其結果只能是人類社會的頹敗，而不是真正的進步。而人類與動物的本質區別，在于人類有理性、有智慧，是講人性的！

嚴復的《天演論》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無疑有其反封建、反侵略，救亡圖存的革命性、進步性，但必須注意這種革命性、進步性的時代性。從根本上講，達爾文主義不適合人類社會。社會達爾文主義是一個錯誤的理論，用它并不能真正解釋人類社會的本質。若以它作為人類社會發展的指導思想，則將給人類帶來巨大的災難，并最終導致人類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