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圖亞特·霍爾晚期作品的文化政治觀及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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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圖亞特·霍爾(Stuart Hall)是文化學界享有盛名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批判資本主義是他半個世紀以來文化理論的主要研究指向。新自由主義是當代資本主義的主導意識形態,是資本主義國家經濟政治文化最重要的組織原則。早在20世紀70年代末,霍爾以“撒切爾主義”為研究對象,對“新自由主義政治工程”予以痛擊和揭露。20世紀90年代以來資本主義國家在全球范圍內推銷“普世價值”。面對資本主義意欲建立文化霸權的行動,晚年的霍爾不顧身體病重,先后發表多篇文章,他以一名左翼知識分子的身份呼吁,2006—2008年的危機并沒有動搖新自由主義的根本,它的霸權工程還在繼續。資本主義世界的左翼理論家應當捍衛福利國家的基本原則,并找到新的方式將其表達出來。后危機時代的社會主義者應當致力于挑戰新自由主義霸權,在文化斗爭中復興社會主義價值觀,建構社會主義話語的影響力。2014年2月10日,霍爾病逝。縱觀他的晚年作品,數量雖少,但凝結他對如何消解新自由主義霸權的諸多思考。他的文章被翻譯成德語、葡萄牙語、西班牙語、瑞典語、日語等語種,在文化研究界產生了較大影響,不僅成為文化理論研究的前沿,而且成為資本主義世界反抗新自由主義的時代強音之一。
在《新自由主義革命》(The Neoliberal Revolu-tion)一文中,霍爾回顧了新自由主義在英國的形成和發展過程。撒切爾主義是新自由主義的起點,歷經撒切爾時期、布萊爾時期和卡梅倫時期,“不斷地編碼,接合再接合,融入日常生活形成共識,最終轉化為大眾意識”。①Stuart Hall, The March of the Neoliberals, Guardian, 2011, 9, pp.10-14.新自由主義聲稱,它的根據在于“自由,具有所有權的個人”,然而由于其理論與實踐的分離卻造成了“自由”的悖論。霍爾引用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的比喻指出,新自由主義者聲稱要解放受壓迫的人并給予他們自由,但他們“一面發布解放宣言,一面卻發布出售奴隸的廣告”,這就是他們的悖論。②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Revolution, Thatcher, Blair, Cameron, The Long March of Neoliberalism Continues, Soundings, 2011,48, pp.9-28.
戰后“后福特主義”“后工業主義”這些新概念的誕生,標志著一種以“個性化”生產代替“批量生產”、以工資增長和消費增長拉動生產的新型生產方式已經形成。而此時執政的工黨政府沒有大的政策創新,一方面,它面對國家財政不足、不能支撐福利社會巨大開支的困境一籌莫展;另一方面,它又不得不維護其福利政府的形象,面對人們對由福利社會所導致的經濟增長放緩和生產效率下降的指責缺乏回應。這些加劇了民眾對英國工黨政府的不滿和抱怨。經濟衰落、通貨膨脹、工人罷工、種族矛盾、社會騷亂等事件的發生,表明人們迫切需要一場大的社會變革。20世紀70年代末,瑪格麗特·撒切爾執掌英國保守黨,她是這一思想的重要推手。她聲稱,新自由主義是為了克服英國福利社會的危機而產生的,是通過在經濟領域的市場化改革回應民眾抱怨的社會問題。而造成這些問題的原因正在于福利社會模式的缺陷。撒切爾夫人指出,只有市場化的改革才能讓資本主義恢復生機和活力。首先,撒切爾政府實行“去國有化”改革,它將大批國有企業出售給散戶,員工也獲得免費股票,政府的財政收入得到增加,似乎每一位公民都成為私有化改革的受益者;其次,撒切爾政府解除對企業發展的種種限制,通過減稅等政策為企業發展提供條件;再次,削減福利開支、擴大公共品市場化改革,抑制福利社會的消極后果。撒切爾夫人說,“經濟學是一種方法,目標是改變心靈和靈魂”,③Mrs. Thatcher’s Speech, Sunday Times, 1981, 5, p.1.她一改過去工黨和保守黨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形象,站在大眾的立場,和他們一起抱怨:抱怨工會成為集權中心,剝奪了工人自由選擇工作的權利;抱怨政府財政能力不足,和一些學者們一起質詢福利社會,抱怨它因為缺少懲戒而使社會發展缺失活力。撒切爾夫人煽動性地指出,只有減少政府干預才能防止極權主義的產生,只有將企業私有化才能使人民享有權益,只有鼓勵企業競爭才能告別福利社會的寄生性生活方式。新自由主義必須完全取代重視宏觀調控的凱恩斯主義,應當將“保障自由、保護個人財產權”作為經濟發展的核心原則。這是新自由主義的根據,也是資本主義向前發展的動力。在撒切爾夫人掀起的這場話語之戰中,保守黨完勝工黨,新自由主義也被美化為資本主義保持生命力的精神原則。新自由主義成為資本主義保持生機與活力的源泉。
然而,2006—2008年的世界金融危機成為新自由主義無法解釋的噩夢。資本的自由流動引發了金融風險,債券買賣成為金融玩家們從社會公眾那里套取利益的手段。這一危機成為一場全球化運動,凡是推行新自由主義經濟改革的發展中國家都牽涉其中。世界經濟發展進入低潮期。對此,霍爾指出,“新自由主義以為,它能夠帶來繁榮。但它剛剛抬腳,就發現自己進入一個危機的時代”,原因在于“不可控制的財富增長,日益上升的私人與公眾債務,帶有較大風險的制度與機構”,①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Revolution, Thatcher, Blair, Cameron, The Long March of Neoliberalism Continues, Soundings, 2011,48, pp.9-28.這些都被野心勃勃的投資者用來尋找利潤空間,他們操縱銀行賣掉二級抵押,抬升股票價格,職業經理人薪金上升,于是更多的風投行業興起了。在資本的自由流動而缺乏監管的情況下,發生金融危機就在所難免了。但是,“富人是感受不到危機的”,②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Revolution, Thatcher, Blair, Cameron, The Long March of Neoliberalism Continues, Soundings, 2011,48, pp.9-28.真正受害的是普通民眾,金融危機侵蝕了他們的實體資產,剝奪了他們的就業機會。霍爾認為,新自由主義在事實上已經造成了巨大的破壞性。它自我宣示為資本主義復活的靈丹妙藥,但在實踐中,它卻將資本主義導向了危機。
新自由主義的旗手撒切爾夫人宣稱,福利社會的實踐已經消除了人和人的階級劃分,英國是全民國家,英國政府是全民利益的代表,是“所有英國人”的代言人。她聲稱,資本主義現在是一種經濟體系,并不只是服務于財富或富裕的中產階級,也為普通的民眾效力;普通民眾也可能變成獲利者和新型私有化的公共設施中的投資者。霍爾借助《今日馬克思主義》雜志和社會主義論壇發聲,他尖銳地指出,“人民資本主義”不過是一個被撒切爾政府建構起來的概念而已,它強化市場經濟中的競爭原則和私有財產的占有原則,弱化工黨提倡的合作原則和集體主義,瓦解人們對階級利益的追求,逐漸摧毀人們的階級身份和共識;同時,它通過“英國性”的共同身份統一起各種差異性身份,使國家主義成為新自由主義的價值標簽。所謂的“人民資本主義”不是一個真正的大眾民主的時代,相反,它是借助“民意”實現的大眾極權主義。保守黨政府力圖將新自由主義打造為對抗極權主義的價值觀、社會精英的生存經驗和信仰、經濟政治文化政策的核心原則和大眾話語的精神支撐。但是,它所發起的社會變革在摧毀“戰后共識”的同時也在推動英國進入新自由主義主導的新極權主義時代。
霍爾認為,新自由主義的極權主義不僅表現在它對國內民眾思想的建構與整合,還體現在它對發展中國家實施的意識形態滲透與控制。在全球化進程中,發展中國家接受了西方國家“自由—民主”的藥方,在經濟領域推進私有化、市場化改革。新自由主義也成為發展中國家的統治性意識形態。霍爾舉例說,新自由主義已經在全球建立統治,主要目的在于保障資本的自由流動,以這樣的方式掃清了政治和文化障礙,建立起全球秩序,保證了全球利潤,但侵蝕了民族國家的自主性,可以說“掌握他們的命運,做他們思想的主人”。③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Victory Must Be Challenged, We Start Today, Guardian, 2013, 4, p.24, 30.新自由主義所打造的“新型共識”難道不是制造具有地緣政治意義的深層次思想壟斷嗎?
新自由主義者宣稱,私有化改革政策的實施有利于保障個體利益的實現,這一思想已經贏得絕大多數人的贊同,因為它的目標在于建立一個“自由福利”國家,這樣的國家功能應當局限于人們追求利益,而不應過多干預私人資本經濟增長的權利。撒切爾夫人直接提出,沒有所謂的社會利益,看得見的只有個體利益。所以社會公平正義的目標就是滿足個體追求財富的權利。布萊爾政府提出“國家調控+共同體”的第三條道路理論,它的實質是依靠國家強制力推進私有化進程,在他的任期內,公民健康系統、鐵路公司等都成為私人資本控股的行業。布萊爾稱,私人資本的介入提升了公眾服務機構的效率,提升了服務品質。“管理市場化”提供給人們的是一個美好生活的方案。新工黨確實做了非常重要的改革,包括最大化提高工人工資,提出更高層級的健康目標,提高孩子的入學率,爭取人權立法等。但國家公共事業向資本的開放是否帶來了人民的美好生活呢?霍爾分析說,公眾服務機構大量裁員、工人工資被凍結、老人賣掉房子支付照顧費用、工作中的父母必須為小孩支付照顧費用,所有這些現象都在提醒我們,美好生活僅僅是夢想而已。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富裕的父母在為孩子購買劍橋大學的教育,但是其他家庭的孩子卻要經過長期的償債才能獲得學位。危機后的英國,社會住宅計劃處于停滯時期,許多人將會移至生活成本更低的區域,失去朋友圈。在發展中國家,新自由主義方案幫助他們“推翻當權者暴政”,但同時也成為戰爭的導火索,人們流離失所,失去自己的家園,失去接受正常生活的權利。新自由主義對于“美好生活”的承諾,最終成為一張不帶任何字跡的白紙。對于深受其影響的發展中國家的人民來講,它帶來的是一種災難。
雖然“撒切爾時代”“布萊爾時代”“卡梅倫時代”已經落幕,但是它們所建構并強化的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在英國乃至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產生了持續、深遠的影響。面對新自由主義的咄咄逼人之勢,左翼社會主義者缺乏對抗實力,幾乎連發聲都很艱難。但是,馬克思主義者不能因此止步,要承擔起反抗資本主義意識形態霸權的時代使命。面對新自由主義霸權工程的建構,左翼的反應顯然是滯后的。霍爾從兩個方面分析了左翼落后的表現:一是在話語方面,“缺少新鮮的詞匯去描述這個時代,去闡釋周圍的事物”;二是在自我形象方面“擅長于保衛自己完成的最有價值的部分,但不擅長將自己塑造為重塑社會或文明的力量”。①Stuart Hall, Life and Times of the First New Left, New Left Review, 2010, p.61.新時代左翼社會主義者的重要任務在于引導大眾打斷新自由主義普及“共識”的進程,重塑這個時代的政治和意識形態。2006—2008年的危機為左翼復興提供了重要的歷史條件,左翼應當抓住契機,制定清晰的斗爭目標,建構后危機時代社會主義話語的影響力。英國有深厚的社會主義文化和思想根基,并有戰后福利社會的實踐基礎,公平、正義、自由、平等的價值原則一度成為英國人民價值觀的核心。霍爾認為,左翼社會主義者應當在此基礎上重塑后危機時代的社會主義價值原則,用新的時代話語去表征自己,利用各種媒介傳播社會主義價值觀,使它成為大眾的流行話語。“一種思想是否流行,取決于它面對新矛盾、解決新矛盾的能力。”①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Victory Must Be Challenged, We Start Today, Guardian, 2013, 4, p.24, 30.左翼社會主義者應當關注新的社會矛盾,在新的位置打一場意識形態領域的爭奪戰。
霍爾認為,凡是能夠為大眾利益發聲的地方,都是馬克思主義者能夠建立話語權的陣地。從事馬克思主義文化研究的理論家,書齋就是陣地,手中的筆就是武器。但是馬克思主義者不能只停留于“在書齋中做學問”,而應當把文化理論研究和政治規劃聯系起來。當前英國社會主義文化政治研究基本還是為理論而理論,對于文化如何介入政治缺少深入研究。面對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霸權戰略,左翼社會主義者必須針鋒相對,開展反對資本主義文化霸權的斗爭。霍爾認為,有效的文化政治策略應當從以下幾方面展開。
霍爾呼吁左翼社會主義者應當“呼喚大眾,走向大眾”。新自由主義穿著“合法性”外衣,已經深入民眾思維,形成大眾共識。左翼社會主義者就應當揭開它的面紗,使民眾認識到新自由主義的本質,從而引導民眾擺脫新自由主義的思想殖民。新自由主義是否就是大眾的價值信仰?霍爾認為,資本主義已經將真實的大眾藏匿起來,當今的大眾是被資本統治著、體現著資產階級價值信仰的社會階層,只不過是它借用大眾的話語和文化標識出來,所以才謂之“大眾信仰”。新自由主義的虛偽性在于,它名義上打著實現大眾利益的旗號,實際上卻遵循資本至上的原則,它極力建構和維護的不過是一個以資本統治為基礎的秩序。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受眾基礎——“大眾”只是被建構起來的一個概念而已,新自由主義里沒有“民眾”。霍爾認為,2008年危機之后的民眾抗議說明,反對新自由主義的霸權斗爭已經拉開帷幕。抵抗的力量來自“那些在現有利益格局中被忽視、被拋棄的人群”,②Theodore Burczak, Robert Garnett, Richard Mclntyre, Knowledge, Class, and Economics, Route ledge, 2018, pp.408-410.抗議聲音有多大,就說明有多少民眾被排斥在新自由主義利益格局之外。而目前“大眾的思考,他們對日常生活的規劃幾乎不能夠帶來大的沖擊,思想的傳播還是非常艱難”,③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Revolution, Thatcher, Blair, Cameron, The Long March of Neoliberalism Continues, Soundings, 2011,48, pp.9-28.但是左翼社會主義者應當勇于挑戰困境,要去發現新自由主義藏匿起來的大眾,與具有不同政治體驗的年輕人對話,培育能夠對抗21世紀新自由主義政治議程的主力軍。
霍爾認為,新自由主義國家模式雖有不足之處,但我們要捍衛的是福利國家的原則——再分配、平等、集體主義、可及的民主和公眾參與、受教育及健康照顧的權利。這些被新自由主義否定和打擊的思想應當被賦予新的時代內涵,社會主義者應當將新自由主義丟棄掉的公平、正義、和諧、民主等價值原則重新組織起來,賦予社會主義價值觀新的含義。基于新自由主義對大眾進行的整體性的再造,社會主義價值觀的闡釋應當立足于尊重和實現大眾的差異性、個體性身份訴求,恢復大眾的主體性,以公正、平等、多元、包容、開放、差異的價值原則增強社會主義價值觀的吸引力。霍爾提出,在資本主義國家,復興社會主義價值觀是左派政黨的責任。作為一種策略,左派政黨應當“有效地介入新社會前景,注重和學術與智囊機構合作,注重現代性改造,探討贏回意識形態平臺的路徑”。①安吉拉·麥克羅比:《文化研究的用途》,李慶本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36、34頁。同時,“用公正、選擇性、現代性語言就可以將不同的選民聯合在一起,重塑社會主義民主的內涵”。②安吉拉·麥克羅比:《文化研究的用途》,李慶本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36、34頁。
霍爾指出,將民眾視為價值觀的被動接受者、貶低民眾能動性的做法不是社會主義者的做法,大眾并不是可以任意涂抹的一塊白板,對于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編碼,大眾可能呈現出3種不同的解碼立場——認同立場、協商立場和抵抗立場。大眾的不同立場隱含了不同階層對于資本主義主導意識形態的差異化解讀以及由此可能采取的不同做法。社會主義者應當在揭示、批判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基礎上,以大眾文化為場域,對大眾進行分層化啟蒙,使大眾意識到新自由主義并不是解放大眾的精神武器,而是大眾實現自由的新的思想束縛和枷鎖。現實中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的推行所造就的社會不平等已經使新自由主義的價值承諾成為一句空話;但越是如此,新自由主義越會牢牢控制著大眾文化領域的意識形態領導權,壓制大眾對自主權的追求,制約大眾社會的文化斗爭。而社會主義者應當在這一場域啟發大眾進行自我解放,擺脫霸權控制,以文化為手段,表達對社會主義公平、正義、平等價值觀的訴求。這一行動對新自由主義領導權地位的撼動也許是薄弱的,但是這畢竟是一個開端。正如霍爾所說,大眾文化如此重要,因為它是社會主義價值觀最可能建構起來的場域,應當在大眾文化前加上“社會主義”這個修飾語,在大眾文化場域爭奪價值觀的領導權,這一切都以調動大眾的抵抗潛能為前提。
21世紀以來,資本主義國家站在信息技術的制高點,它們借助強大的媒介優勢,向世界各國輸出“普世價值”,力圖實現意識形態一統天下的目標。霍爾認為,媒介是一個社會主義者可以有所作為的場域,因為媒介是通過表征來實現意義的生產與傳播。表征不是對于現實事物的正確或錯誤的直接反應,它建構的是一個由各種概念、影像組成的虛擬世界。信息社會中媒介是意義傳輸最具影響力的組織,在這一意義上,媒介享有天然特權。新自由主義霸權的實質是通過封鎖意義、固定意義,使媒介表征出具有優先性的意義,力圖在意義循環中形成共識,從而建構以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為主導的話語霸權和壟斷地位。在霸權統治下,我們無法保證意義能夠以我們創造它時的意思傳播開來,因為“媒介讓我們看到的世界是一個被建構了的影像,充滿知識和權力的交叉影響”。③Stuart Hall, Life and Times of the First New Left, New Left Review, 2010, p.61.但是,世界本來存在差異,媒介領域應當尊重差異,允許大眾以多樣化的思想闡釋方式分析社會。媒介從事的是“情報工作”(intelligence work),左翼社會主義者必須重視這一工作的開展,因為它可以用來幫助人們走出“控制區”,獲得事物本來應當呈現的意義。左翼社會主義者要善于學習,用新知識去解讀、重釋原來被固化的意義,培育媒介新主體去創設具有時代氣息的新鮮話語,通過打破意義壟斷的思維定勢,實現多種意義的開放性競爭。霍爾激勵社會主義思想者以媒介為陣地開展“意義爭奪戰”,在新的歷史場景重新闡釋原來被僵化固定的意義,促使“意義闡釋從封閉走向開放、從單一走向多樣,促使意義從個體價值上升為集體、社會價值”,①Stuart Hall, The Neoliberal Victory Must Be Challenged, We Start Today, Guardian, 2013, 4, p.24, 30.這是社會主義價值觀構建的有效路徑。
綜上所述,霍爾的文化政治觀是針對21世紀以來英國社會思想領域的狀況開展的研究,面對新自由主義的推進,他以一名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的身份呼吁,要建構社會主義的話語陣地,打斷新自由主義的霸權工程,在英國社會主義思想傳統的基礎上復興社會主義價值觀,對人民進行后危機時代的思想啟蒙。霍爾敢于直面英國當權者的權威,以無私無畏的理論勇氣發起對新自由主義的批判,展示出一名馬克思主義學者的斗爭精神。他指出,人們正在被一種新的思想枷鎖束縛,而這種思想枷鎖就是指資本主義的主導意識形態。他的分析入情入理,是文化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在艱難環境下的一聲吶喊,起到了思想啟蒙的作用。但這些觀點也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霍爾的文化政治理論由于沒有能夠與工人運動相結合,沒有找到社會變革的真正力量,造成他的思想影響僅僅是在“書齋之內”,不能轉化為強大的“物質力量”。他的思想缺乏對當代西方社會的宏觀分析,也沒有從全球視域考證社會主義的發展現實,這種“孤獨”的研究還沒有產生對當代社會主義運動的實際意義。
2017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省部級專題研討班上發表重要講話,指出新時代仍然面臨具有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比以往更艱巨、更復雜。霍爾的分析對于認識國際范圍內意識形態斗爭新特點有重要啟示,為我們在意識形態領域強化斗爭意識、增強斗爭本領提供有價值的思考。
意識形態安全是指一個國家主導的思想體系是否具有自主性,是否能夠經受住國內外社會思潮的挑戰。在我國,意識形態安全是指我國社會主義主導意識形態在社會思想系統中有權威地位和領導力,能夠統領諸多社會思潮,達成社會共識,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凝心聚力。霍爾對新自由主義的分析再次讓我們感受到意識形態問題的重要性。他指出,如果撒切爾夫人沒有站在“全民”立場上成功摧毀了戰后共識并建構了一套基于私有化和市場化的自由主義價值體系,她所發起的經濟社會改革也不可能順利推進。“現代國家的意識形態不僅充當凝聚國內民眾人心的‘水泥’‘黏合劑’,而且作為贏得海外消費者青睞的‘國際品牌’和‘暢銷產品’,其作用不言而喻。”②侯惠勤:《意識形態的變革與話語權——再論馬克思主義在當代的話語權》,《馬克思主義研究》2006年第1期。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非常重視意識形態問題,在意識形態塑造、傳播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資本主義的主導意識形態都披上各種華麗的外衣,借助大眾文化思想體系使人們在無意識中接受、認同一種價值觀。這種“滲透式”意識形態戰略必須引起民族國家的警惕。它的特點是通過多樣化的文化活動侵入民族國家的大眾文化系統,借助文化作品的感染力從而推銷其價值觀。霍爾指出,新自由主義與大眾文化的融合是它走向大眾、成為共識的重要手段。全球化將西方發達國家的這種意識形態戰略推進到發展中國家,這是它的慣用做法。意識形態安全是民族國家是否具有自主性的重要標志,捍衛自主性就必須將保障意識形態安全作為國家安全戰略的重要前沿工作。結合當前國際范圍內意識形態斗爭的新特點,我國意識形態工作必須站在時代前沿,聚焦關鍵問題,將文化安全和意識形態安全相結合,提高文化辨識力,在積極傳播全人類優秀思想文化成果的同時,堅決抵制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滲透。
霍爾對大眾社會之所以重視,是因為當時的英國社會分層嚴重,精英、中產階層已經失去了自身的獨立性,成為傳播資本主義主導意識形態的載體。抵抗資本主義的力量存在于大眾中,盡管他們是被碎片化了,但共同的處境會使他們連接成一個大眾社會。霍爾認為,撒切爾夫人正是建立了對大眾社會的意識形態領導權,賺取了大眾的自愿認同,才贏得了大選的勝利。因而,大眾社會是意識形態爭奪戰的主戰場,也是左翼社會主義批判資本主義、傳播社會主義思想最具可能的場域。霍爾的分析為我們思考社會主義主導意識形態建設提供了重要思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中國社會的深刻變革和西方社會意識形態的強力滲透,馬克思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在大眾話語領域面臨主導地位動搖、影響力減弱的邊緣化風險。”①楊榮剛:《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大眾話語的當代境遇與構建路徑》,《理論學刊》2015年第10期。面對我國社會主義主導意識形態的現狀,我們必須進一步增強陣地意識,細致研究新時代大眾社會的特點,分層次分群體開展意識形態工作,關注大眾生活議題,立足大眾生活需求,把握大眾心理,運用通俗易懂的大眾話語為人們解疑釋惑,與大眾在生活世界中溝通、交流,使社會主義主導意識形態能夠“隨風潛入夜”,實現“潤物細無聲”的教育效果。大眾社會的自覺認知認同是社會主義主導意識形態實現領導權話語權的關鍵。
霍爾的新自由主義批判是破與立的統一。他一方面致力于揭開它的意識形態面紗,使人們看到這一面紗背后的真實面孔;另一方面,他呼吁人們加入到爭取正義平等、爭取身份認同、爭取少數人權利、反對生態污染、反對軍事戰爭的運動中去,他指出,人們爭取的這些價值就是社會主義的應然含義。他認為,只有賦予社會主義價值觀以新的時代內涵,才能體現社會主義思想的先進性與超越性。同時,左翼社會主義者要進行話語創新,要致力于打破新自由主義的話語壟斷局面。目前世界的意識形態話語格局基本仍處于西強東弱的狀態,我國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話語的自身建設與我國經濟大國的地位還不相稱,存在“有理說不出”“有理傳不開”的境地。學界將這種現象稱為“軟實力逆差”,即指“中國政府的形象刻意被抹黑,中國的政策意圖被歪曲解讀,中國的解釋申辯被壓制淡化,中國的價值觀和傳統被貶低和邊緣化”。②吳旭:《為世界打造“中國夢”——如何扭轉中國的軟實力逆差》,北京:新華出版社,2009年,第5頁。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不僅是舌尖上的中國,更應當成為理論上的中國、學術上的中國。我國社會主義意識形態體系的自身建設刻不容緩,必須跟上新時代的要求,敢于、勇于直面現實問題,要自覺走在文化多樣化時代的前列,與西方各種社會思潮開展對話、交流,以事實說話,以理服人,敢于與歪曲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的思潮進行正面的思想交鋒。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自身建設必須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立足于講好中國故事,在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理論與偉大實踐的基礎上,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播出去,使人們看到一個真實的、立體的、有生機與活力的、一切以人民為中心的中國,同時感受到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科學性和先進性。改革開放40年以來,我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以自己的作為塑造了負責任、重情義的大國形象,尤其是習近平總書記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深得國際社會贊同。我國之所以能完成經濟社會的深刻變革并取得偉大成就,是因為走了一條依靠人民從實際出發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人民性是我國社會主義主導意識形態的特色與優勢,是區別于新自由主義等思潮的根本標志。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話語體系建設有了硬實力的支撐,有馬克思主義的先進性引領,以人民性為本色,以真實性、科學性、先進性、時代性為特征,就一定能夠在國際話語舞臺中展示自己的話語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