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 浩/Lan Hao
劉恒《中國書法史·清代卷》在概述清代書法發展狀況時指出這一現象:“屬于晚明變革書風潮流的王鐸、傅山等人以不同身份進入清代,并在文化領域發揮著作用。作為書壇的活躍人物,他們各自的書法風格也在繼續發展、完善。然而,這種帶有自由和叛逆色彩的追求與清初政權迫在眉睫的穩定統治及恢復秩序的政治需要顯然是很不和諧的,因此隨著清政權的逐步穩固及其對思想文化控制的日益嚴厲,到康熙以后,這種生機勃勃、富有沖擊力的風格很快消失了。”[1]3劉恒這里闡述明清之際王鐸、傅山等草書風格步入清代后的遭遇及政治原因,客觀來看是符合清代書法發展實際的。整個清代書法史的取法對象主要有董其昌、趙孟頫、唐代楷書的館閣體、碑學興起后篆隸北碑以及蘇東坡、米芾等等,王鐸、傅山、朱耷書法在整個中晚清一直遭受冷遇,很難找到繼承王鐸、傅山書法尤其草書才情的士人,是清代比較明顯突出而值得深思的書法現象。直至近代學人沙孟海、吳昌碩、啟功一些書論對王鐸草書的大力稱頌,才使得被“雪藏”的明清之際王鐸、傅山草書大家得以弘揚。今天我們回望近三百年清代書法史,為什么最具藝術性的草書卻在整個清代有如此境遇,政治原因顯然占據一個極為關鍵的因素,但如果細細想來,高度抽象化的草書符號不至于如同文字獄那樣直接受制于政治環境影響,清代草書衰落的原因應該從社會學、書法本體、士人心理等多層次角度去探索,從而立體全面把握清代草書發展歷史,進而反思當代和未來草書的承續和創新問題。
甘中流《中國書法批評史》認為:“整個清朝文化思想方面的保守氣息,抑制了人的才情。晚明行草書的輝煌在清朝初期有短暫的延續,這些書家本身是由明入清的。康熙朝以后直至晚清,篆隸誠然有復興之勢,但行草這種展示藝術家才情的書體卻顯得落寞。”[2]這一概況是符合清代書法史實際的,今天看兩百多年的清代書法作品及發展脈絡,王鐸、傅山之后由于康熙和乾隆皇帝的愛好,趙孟頫、董其昌帖學書風風靡一時,同時由于科舉制度盛行,館閣體書法也普遍存在于士人群體,乾嘉考據學興起,先秦金文、秦篆漢隸、魏碑書法得以重視,碑學經阮元、包世臣、康有為的闡揚,晚清碑學成為清代書法史比較突出的書法現象。簡要梳理清代書法發展脈絡及流傳作品,不難發現無論帖學存續還是碑學興起,草書藝術在整個清代確實遭遇冷遇狀態,因此也難以看到能和歷史上懷素、黃庭堅、王鐸、張瑞圖、傅山等相提并論的草書大師,無論章草、今草還是大草,整個清代士人于此并不突出。檢閱清代王鐸、傅山之后流傳的作品,館閣體楷書作品和士人群體科舉官楷較多,比如姜辰英、張照、黃自元、姚孟起等等,行書學宋代米芾、蘇軾和元代趙孟頫也比較多,比如康熙、乾隆皇帝,以及查士昇等等;清代書法最為突出的現象是碑學興起,因此篆隸、北魏書法和試圖走碑帖相融的書法家是時代突出現象,因此整個清代書法發展從帖學和碑學的交割中,書風總體相對平和,草書尤其狂草書法基本較少士人涉獵。碑學興起意圖取法上古篆書、漢隸和北魏書法來改變清代帖學式微,總體上看還是著力于楷書、行書方面,從后期康有為、沈曾植等人試圖融合碑帖書法作品來看,草書并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梳理兩百余年清代書法史,整個清代書法取法對象主要是趙孟頫、董其昌,宋代蘇軾、米芾等人和唐楷、秦篆漢隸、魏碑等書體,不難發現歷代草書名家張芝、二王、懷素、黃庭堅、王鐸、傅山等等卻在清代書法史上是缺位的,由此草書的衰落不可避免。清代顯然忽視或者排斥草書的學習,如果和前朝作縱向比較,是清代書法史上一個非常突出的藝術現象。中國草書從漢代脫胎于隸書的章草,進而發展為今草、大草和狂草,漢代張芝,東晉二王、索靖,唐代懷素、張旭狂草,宋代黃庭堅,元代趙孟頫、鮮于樞到明代草書更是群星燦爛,光耀奪目。草書以其用筆復雜、結構多變、章法自由、境界開拓等深受人喜歡,因為最能充分展示個性、創造性等。在數千年書法史上,草書無疑代表著一個時代書法發展的高度。從漢代到晚明,草書也在不斷推陳出新,從而構筑了中國書法史極為輝煌燦爛的一道亮麗風景線。但回視清代,草書呈現給世人的作品不多,比如清初歸莊和揚州八怪黃慎、鄭板橋等有非常少量的草書,在清代偶有余響,但總體水準和影響力與晚明時代狂草紛飛的成就相比不可相提并論。一個時代書法面目與取法對象密不可分,歷代草書發展的成就離不開以張芝、二王或者章草等刻帖的研習、融合和創造,而整個清代取法對象并不凸顯他們的書法,對最為臨近的王鐸、傅山、朱耷草書也予以冷遇,因此草書的衰微難以避免。
近代學人沙孟海《近三百年的書學》搜羅明清之際到晚清近一百書法家,[3]這基本上代表晚明到整個清代書法家群體,從中可以看出,就草書突出成就而言,只有明清之際黃道周、倪元璐、王鐸、董其昌,其余書家都不是以草書名世,比如張照、劉墉、伊秉綬、阮元、包世臣、康有為等等,從沙孟海所舉書法家群體來看,草書名家只有晚明步入清初的幾個,而后的書法群體以館閣體、篆隸、行書或魏碑書法創作為主,其作品并沒有呈現高水準的草書。如果把整個明代書法和清朝書法進行對比,兩個朝代書法發展有很多相同之處,比如明代有以沈度、沈粲為代表的“臺閣體”,而清朝館閣體更為突出普遍;明代有吳門書派、華亭書派為代表的帖學,清代也有康熙、乾隆愛好下形成的趙孟頫、董其昌書風流行;明代有趙宦光為代表的篆隸書家,清代篆隸創作群體遠遠超越明代等等。但明清最大不同之處一是清代碑學興起,對傳統二王帖學體系試圖形成沖擊和取代,二是整個明代草書乃至狂草成就顯然非常突出,而清代草書藝術明顯走向衰落。從清代書風發展、取法淵源和書法家群體分析不難看出,當代學人劉恒《中國書法史·清代卷》和甘中流《中國書法批評史》所述清代草書的衰落、寂寞是符合歷史事實的。
當今有學人網絡文章從社會環境、學術氛圍、體勢差異、筆法變遷、工具改變等幾個角度全面剖析草書在清代衰落的基本原因。該文不僅從社會環境總結清代草書衰微,還闡發很多獨到的見解如學術氛圍、書體筆法體勢、士人主體意識等因素。例如“在乾嘉考據學風里,學者們沉浸在理性的書齋生活之中,阻止了草書放浪形骸之外情性的發揮”;“魏碑樸實質拙、方峻嚴整的形態與草書連綿回環的體勢相悖”;“碑學‘澀’這個字眼含有凝重遲滯感,恰與孫過庭提出‘草貴流而暢’的用筆方法相違背”;“清代除提倡碑學以外,還有人反對寫草,被稱為清學開山之祖的顧亭林就不主張寫草”,等等。[4]多個層面比較精細地總結了清代草書衰落根源,很多觀點細致獨到,比如碑學篆隸體勢筆法與草書相互沖突,考據學嚴謹理性與草書創造需要的情性難以調和等等。也有青年學人以王鐸、傅山草書立軸草書為例,探索清代草書衰落的原因是:“一方面是因為性質相似而被替代,其與漢碑頗有相似美感,皆被認為代表雄強書風,而漢碑美感的多維度、可挖掘性替代了立軸草書的作用;另一方面是由于與當時所崇尚的書風相悖而被擯棄,從表面樣貌上看,其用筆、結字與董趙一路帖學書家差異過大,不被取法。”[5]這里對清代草書衰落原因提出一個新穎的漢碑審美替代說和書風相悖說,也值得我們借鑒。可見清代草書衰微原因非常復雜,立足于書法社會學、書法文化學、書法本體論、書法心理學等多元因素考量對清代草書衰微的作用和影響,梳理各種因素之間的相互作用顯得十分必要。
一般提及清朝必然聯想到當時文網高壓、文字獄等現象,從清代政治狀況和文字獄人們極容易導致第一認知心理:清代文字獄必然造成自由的文藝凋零。從清代歷史實際來看,政治因素無疑對書法發展影響非常巨大,例如坊間書法史都會提及康熙、乾隆皇帝愛好趙孟頫、董其昌書法,從而上所好焉,下必仿效;而清代科舉制對館閣體卷面以及抄寫官文等高度重視,更是深遠影響士人的楷書選擇;乾嘉學派考據學興起促進金石學、秦篆漢隸書風的重視,又和文字獄密切相關等等。從這里可以看出,清代政治狀態運作影響書法發展,與前面所有朝代相比更為突出,對書法發展產生的某種決定性導向不可忽視,清代書法發展面貌,政治社會指揮棒因素無疑占據主要的分量,可見清代草書之衰微與政治導向關系極為密切。因此可以說,清代政治環境制度和社會環境是草書衰落的最為主要的因素,但我們不能把政治社會因素視為清代草書衰退的唯一決定性因素。清代文字獄的興起無非為維護江山穩定、思想統一之必須,當士人寫下“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反清復明”等明顯政治性敏感字眼,很容易招致某種人身麻煩,因此文字獄對士人文化行為影響難以避免。但中國書法和文學現象不可混同,文字獄固然可以存在,但翻閱中國書法史,卻很少見“書法獄”現象,試想一個清代士人在書房或者公共場合寫下狂草或者奔放的丑書等字體,雖然可能會有礙觀瞻或者有損自身形象,但尚不至于上升到政治高度并帶來麻煩,因此一定時代政治環境所面對的文學語言的直接性和書法語言的高度抽象性并不能等同。書法視覺藝術和文學語言藝術相比,其相對獨立性更為明顯,一定時代政治可以直接作用于文學,對書法影響卻是潛在而間接的。因此梳理清代草書衰落之根源,除了政治社會環境的主要因素,書法本體論、書法心理、書法器具等角度的思考不可忽視。當代學人提出的草書與碑學筆法、篆隸體勢、考據學理性學術的隔閡以及漢碑審美替代說等等,立足于書法學術本體為考量清代草書衰落提供新的視角關照,值得深入探索。
因此清代草書衰落原因立體而多元,我們還可以從書法心理學角度考量一些清代文人的草書觀念,由此會造成怎樣的清代草書發展歷史效果。梳理清代書論,我們發覺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觀點值得注意,比如倪后瞻全面繼承和發揮董其昌書思想:“從《倪氏雜著筆法》中還可以強烈感受到,明末清初受董其昌影響的這一派帖學理論具有明顯的地域觀念。在他們看來,只有流行于江南一帶的瀟疏秀逸書風才是正宗古法和至高境界,不入此派者皆屬野道,而董氏門下諸人對北方享譽甚隆的大書家王鐸及其書風尤其不滿。”[1]319而另外一個書法理論學者馮班論書尚古和重法,“對明代書家,從文徵明、王寵到董其昌,均有微詞,甚至說:‘明朝人書,一字看不得,看了誤人事’”。[1]321崇尚董其昌南方書風、貶低北方王鐸,回歸古法、平和朗潤而反對自由創造狂放的草書是清代書法實踐和理論派很有代表性的觀點;而清代一些書論家比如吳德旋、梁獻對明代張瑞圖、王鐸草書評價比較謹慎,帶有人品道德和書法水準的雙重向度。在這種文人主體心理意識下,很難想象狂放草書發展的余地,可以想見清代難以有晚明心學凸顯主體自由意識的“草書文化場域”,等等。因此清代書法心理氛圍總是籠罩在潛在的政治、道德評判環境下,至于倪后瞻、馮班等人的書法理論是純粹的書法主體認知心理還是受時代政治環境的潛在制約,則難以清晰定論。但可以看出清代草書存續狀態的政治因素、社會環境、書法本體認知等等之間是互相影響、辯證發展的,其中政治社會因素起著關鍵的主要導向作用。從草書發展史角度來看,魏晉南北朝時期是國家分裂時代,書法由占據士族門閥高位的士族子弟壟斷,王羲之、王獻之完成今草創制與這個時代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條件不可分,唐代國勢強盛,文化開放多元,懷素、張旭狂草的生成,既是對唐楷法度森嚴的矯正,也與唐代開放文化環境密不可分,等等。清代草書衰落的因素雖然是多元的,但從書法本體發展、書法心理學、書法文化學角度來看,清代書法總是直接或潛在受制于政治環境因素,雖然高度抽象化的書法文化與一定時代政治、經濟、社會心理不如文學現象那么直接,但純粹的書法創作并不存在,清代草書衰落的多元因素之間存在互相影響、辯證聯系的復雜文化場景。
探索清代草書衰落現象,并非以書法史闡述去構建清代政治史、文化史批判等課題,也不是全盤否定清代書法史成績。鑒古知今,筆者探索草書這一民族藝術在特定時代的存續狀態,根本目的是回應當代和未來草書的承繼和發展問題。綜上可見,即使高度抽象化的草書藝術,其生成條件也離不開一定時代的政治經濟文化狀況,并非絕對遠離塵寰的純粹藝術。由此當代草書的承繼和發展問題,既是一個書法本體學課題,也是一定的政治學、社會學等復雜問題。周俊杰在《當代的書法復興運動》一文中指出:“歷史上藝術復興的條件大約有三:一是包括本國及外國傳統藝術杰作的被發現;二是其時代提供了能自由弘揚傳統的各種條件;三是藝術家們以新的眼光、新的觀念、新的立場去對包括國內外的古今杰作予以重新審視,并從中找出為時代所崇尚的藝術精神和藝術語言。”[6]從清代草書衰落根源剖析,當代草書復興條件,也應該有周先生所述的三個基本標準,涉及藝術學、政治學、社會學各個層面及其相互關系。可能有人會問,為什么這里獨獨提及草書復興,這個時代難道不能注重篆隸、楷書、行書復興?關于篆隸、楷書、行書和草書的關系,在學術界一直是爭論不已的話題,有人認為楷書是書法正宗,歷史上也有書法家認為當反溯篆隸,比如傅山就說過書法不學習篆隸之變,終究是俗境,等等。全面探索篆隸、楷則和草書關系的學術問題,這里不能作完整闡釋。回到本文梳理清代書法發展歷史,我們從經驗主義角度來看,清代書法有眾多趙孟頫、董其昌書風,館閣體楷書高手、篆隸作品,學習魏碑、宋代行書等作品,但草書相比前朝并未取得突出成績。從清代書法事實來看,足見篆隸、楷書水平不能簡單決定草書水準,常說草書源于篆隸、楷書,但從清代書法發展可見兩者之間并非簡單一一對應成正比關系。另外有經驗的書法鑒賞者應該感受到,一個朝代缺乏草書創新創作成就,總能感受到這個時代書法欠缺“生機勃勃”“大氣磅礴”這一審美缺失,雖然我們不定位“草書絕對主義”標準,但草書發展成就代表一個時代的“最高位置”還是可以接受的,從清代草書衰落實際,不能不反思當代和未來草書發展問題。
綜前所述,清代草書衰落之原因,可以總括為客觀和主觀兩個方面及它們之間的互相影響。當下時代在客觀方面無疑提供了清代無法相比的草書發展機遇,今天學者和書法家完全可以自由討論、取法明清之際張瑞圖、王鐸、黃道周、傅山等草書成就,無須把道德人品和藝術水平相互糾纏,可以自由探索草書復古和創新之關系,等等。政治環境、社會文化、物質基礎等等為當代草書發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發展條件。當下改革開放、革故鼎新、與時俱進的時代需要草書藝術繁榮,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文藝工作座談會的重要講話高度重視文藝工作,指出:“展現偉大事業、塑造偉大精神,文藝的作用不可替代,文藝工作者責無旁貸。文藝工作者要積極主動地擔負起崇高的歷史使命,用更多大氣磅礴、激蕩人心的文藝作品,描繪時代的波瀾壯闊,記錄歷史的狂飆突進,熱忱謳歌祖國發展、社會進步、人民偉業。”[7]首先認清我們這個時代,才能準確把握書法發展方向,當下中國書法何處去,是每一個從事書法研究者不可回避的現實問題。從黨中央文件精神可以看出,凸顯時代積極進取、革故鼎新、陽剛風貌,是書法弘揚健康正能量的努力方向。從習近平總書記文藝思想來看,“大氣磅礴”“激蕩人心”“狂飆突進”等凸顯的時代精神,最適合于草書藝術的表達。雖然書法藝術發展不能完全附庸于時代政治需要,但從清代草書發展實際來看,一定時代藝術發展也不能完全獨立于政治社會環境,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時代,為草書藝術繁榮提供前所未有的客觀社會環境和發展機遇。
清代草書衰落歷史也讓人看到士人主觀意識的深刻影響,從開放的學術理念來看,倪后瞻、馮班、吳德旋等書論對明代草書的看法是否符合書法發展規律,今天也值得審視。縱觀書法史,不論楷書還是草書,總是遭受傳統與創新之間的矛盾和沖突,又難免受到一定時代的政治社會心理因素制約。面對中國草書發展史,今天從主觀上有待澄清的學術問題,需要學者們靜下心來擯棄浮躁學風,精心研究草書發展規律,比如保守和創新的矛盾,草書和楷書、篆隸的關系,草書與時代精神之辯證互動等等。從草書發展來看,主觀意識也是構筑草書文化生態的重要一極,沒有正確客觀公正的主體意識立場,中國草書研究和實踐創作要獲得時代性進展也難以為繼。另外,時代社會思潮是草書發展的文化土壤,比如,晚明草書成就與李贄、王陽明心學思想以及當時商業經濟發展關系極為密切,晚明社會變革和思想之解放成為草書發展契機的關鍵因素。當下中西文明交流、改革開放的時代,中國草書發展的客觀契機也具備良好的客觀和主觀條件,時代迫切需要偉大的草書展示偉大進取、改革創新的藝術精神和民族精神。因此反思清代草書衰落根源,促進當代中國草書發展,從客觀條件和主觀意識上以新時代習近平文藝思想為根本指導,努力打造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的優秀文藝作品,服務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是當代草書未來走向的基本指導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