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
我認識曹先擢先生的時候,他已經年近八十,退休多年。那是2010年的夏天,為了做一個關于普通話審音的訪談,我專程上門去打擾曹先生。在我,那原是存在于論文、著作上的一個名字,沒有具體形象的。電話里聽起來中氣很足,有口音,講話比較慢,好像是希望我能聽清楚每個字,不要遺漏,不要聽錯似的。
方莊小區的樓長得都一個樣,我轉了一陣子才找到9號樓,出了電梯又轉了一陣子才找到門牌。鐵門敲起來哐啷哐啷響,我惶恐地覺得很粗魯。里面傳來腳擦著地板走路的聲音,一邊說著“來了”。
我原本是說起話來就盡快要說完的那種人,不過這幾年來,好像曹先生慢聲慢氣的講話風格多少影響了我。他講幾句之后,會略等一下,像是回想一下剛才說的,又像是確認對方跟上了思路。他也很耐心聽別人說話,一定會聽明白我說了什么,稍微想一想;如果我說得太快,或者表達不準確,他會問我剛才說的是不是什么什么意思。他一定是正面回答問題,不回避,不繞彎子,盡量講透。我們的訪談提前給了訪談提綱,他逐個問題做了準備,材料、觀點、疑問,樣樣不缺。
曹先生作為書房的小居室里,有幾架書。訪談和閑聊中,談到某個問題時,他曾拿出幾本自己常用的,查檢依據。大徐本的《說文解字》不止一本,其中兩本已經看壞了,裝訂都有些散了。有些細密的小字,寫在書頁邊上,是學習的筆記心得。我最早讀到的曹先生的書,是《漢字文化漫筆》。文章雖小,但是考據精當,結文用心,而且每個小題目都很貼近生活,讀起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