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星
(廈門理工學院 經濟與管理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4)
2015年8月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改革以來,人民幣匯率彈性明顯增強,并呈現出常態化雙向波動態勢。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最新預測,2019年全球經濟將明顯放緩,中國的外部需求將明顯削弱,經濟下行壓力較大。福建作為外向型經濟較為發達的省份,經濟發展將面臨極為嚴峻的外部環境挑戰,就業問題成為社會發展不得不正視的問題。
就業是關系到民生的根本問題,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要把穩就業擺在突出位置,由此看出就業問題的重要性和緊迫性?;趶碗s多變的外部經濟環境,人民幣匯率變動將如何影響福建省就業已經成為當前重大的經濟問題之一。因此本文以福建省作為研究對象,考察人民幣匯率變動對福建省三次產業就業的影響,并依此提出提高福建省就業水平的政策建議。
關于匯率變動對就業量影響的實證研究,國內外相關文獻進行了多角度的探討。Revenga[1]、Dekle[2]、Galindo等[3]、Choi[4]從產業層面的研究表明,匯率變化會對就業產生重要影響;而Campa[5]的研究表明,匯率變化對凈就業水平的影響很有限。近年來大量學者從微觀企業層面研究了匯率變動對就業的影響,并進行實證檢驗,Moser[6]、Kaiser[7]基于企業層面數據對發達國家的相關研究表明,匯率變化對就業市場的影響主要體現為較強的就業創造或者就業損失效應。近年來,國內學者對該問題開展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大部分研究認為貨幣升值將導致就業量減少[8-10],趙利等[11]研究認為貨幣升值對就業崗位有補償效應。此外,梅冬州等[12]研究探討了匯率變動對就業的收入分配效應,鐵瑛等[13]討論了匯率變動的勞動力技能偏向效應。
現有研究主要基于國家層面或細分行業層面的面板數據研究匯率變動對就業的影響程度,較少考慮匯率變動對一國部分區域就業的影響,同時,現有研究無法準確考察匯率變動對就業影響的動態傳導過程和匯率對就業波動的貢獻度(解釋力)?;谝陨峡紤],采用VAR模型實證分析人民幣匯率變動對福建省三次產業就業的影響。
從微觀角度看,按照傳統的勞動力市場供求理論,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取決于其利潤最大化的目標,主要受到企業工資水平、生產規模和勞動生產率等因素的影響;從勞動力供給的角度看,勞動者的供給意愿同樣主要受工資水平的影響。
勞動力需求由企業利潤最大化目標決定:

式中:F=Af(l,k)為生產函數,A、l、k和p分別表示技術、勞動量、資本量和產品價格。
勞動力供給由勞動者個人的效用最大化目標決定:

式中:w、l、θ和c分別表示工資、勞動量、就業的可能性和失業救濟。
從宏觀視角看,Campa等[5]的研究表明,一國的經濟規模、進出口增長、匯率的變化等對就業具有顯著的影響效應。因此,基于微觀和宏觀經濟視角,為了刻畫人民幣匯率對福建省三次產業就業的影響,本文建立一個函數以反映三次產業就業與匯率之間的關系。參考Campa[5]、丁一兵等[14]的研究,并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問題,該函數共選取5個變量進行數據分析,即就業量、實際有效匯率、經濟規模、出口份額和工資。具體表示如下:

以(3)式為基礎,同時考慮到大量實證研究表明,上述變量均為一階單整,因此,采用變量的一階差分形式,設定的基準模型如下:

式中:ln(empt)、ln(reert)、ln(gdpt)和ln(waget)分別表示就業量、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GDP和工資的自然對數,exportt表示出口份額,由于該變量以百分比表示,因此不進行對數處理,下標t表示年份。實證分析過程中第一產業就業、第二產業就業和第三產業就業的自然對數分別表示為ln(emp1)、ln(emp2)和ln(emp3);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GDP分別記為ln(gdp1)、ln(gdp2)和ln(gdp3)。
(1)就業量(emp):為了分別考察不同產業就業受到匯率變動的影響,分別選取福建省第一產業、第二產業、第三產業的從業人員數作為就業量的代表,用符號表示為emp1、emp2和emp3。
(2)實際有效匯率(reer):采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公布的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指數作為匯率的衡量指標,指數上升表明人民幣對外升值。
(3)經濟規模(gdp):分別采用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實際GDP衡量福建省三次產業的經濟規模,用來反映福建省三次產業總需求的變動情況,用符號表示為gdp1、gdp2和gdp3。
(4)出口份額(export):本文采用當年出口貿易總額占當年GDP的份額來表示。
(5)工資(wage):采用經CPI調整的福建省城鎮非私營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
分析所用數據均為年度數據,期限跨度從1985至2017年,數據來源于歷年《福建省統計年鑒》和wind數據庫。
首先,分別對上述變量的原始序列進行單位根檢驗,檢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均存在單位根,而一階差分后的序列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均是平穩序列,檢驗結果如表1所示。第一產業就業、第二產業就業和第三產業就業一階差分后的平穩變量分別表示為△ln(emp1)、△ln(emp2)和△ln(emp3),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GDP一階差分后的平穩變量分別表示為△ln(gdp1)、△ln(gdp2)和△ln(gdp3),實際有效匯率、出口份額和工資差分后的平穩變量表示為△ln(reer)、△export和△ln(wage)。

表1 單位根檢驗結果Tab.1 Result of unit root test
其次,利用Johansen協整檢驗方法檢驗變量之間可能存在的協整關系。檢驗結果表明,變量之間并不存在協整關系。因此,基于變量的平穩序列構造VAR模型。此外,根據AIC信息準則和FPE檢驗,確定VAR模型最優滯后階數均為1,VAR模型的AR根圖均表明建立的VAR(1)模型是穩定的,可以進一步做脈沖響應函數分析。
3.3.1 累積脈沖響應函數分析

圖1 第一產業就業對人民幣匯率沖擊的累積脈沖響應Fig.1 Cumulative impulse response of the first industry employment to RMB exchange rate shock

圖2 第二產業就業對人民幣匯率沖擊的累積脈沖響應Fig.2 Cumulative impulse response of the second industry employment to RMB exchange rate shock

圖3 第三產業就業對人民幣匯率沖擊的累積脈沖響應Fig.3 Cumulative impulse response of the third industry employment to RMB exchange rate shock
圖1、圖2和圖3分別給出了福建省第一、第二和第三產業就業對一個標準差的匯率沖擊的累積脈沖響應。從圖1可以看到,福建省第一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后的響應是負向的且強度較小,在第1期第一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并不明顯,而從第2期開始,匯率變動對第一產業就業的負向影響效果開始顯現,這體現了匯率對第一產業就業影響的滯后性,第2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第一產業就業的累積沖擊達到0.289%,匯率沖擊的影響一直累積到7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一產業就業的沖擊累計接近0.358%。從圖2可以看到,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后表現出負向的變化且強度較大,與第一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類似,在第1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的沖擊并不明顯,從第2期開始,第二產業就業受到的負向沖擊程度不斷增強,第2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第二產業就業的累積沖擊達到0.809%,這種影響一直持續到第7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的沖擊累計接近1.239%,遠遠超過第一產業就業在第7期受到匯率沖擊的影響程度。從圖3可以看出,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后表現出負向的變化,在第1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的沖擊并不明顯,在第2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的沖擊累計達到0.469%,小于同期第二產業就業受到的沖擊程度,但大于第一產業就業受到的沖擊程度。此后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的負向影響不斷增強,一直持續到第7期,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的沖擊累計接近0.901%。
3.3.2 方差分解

表2 福建省第一產業就業的預測誤差方差分解Tab.2 Forecast error variance decomposition of the first industry employment

表3 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的預測誤差方差分解Tab.3 Forecast error variance decomposition of the second industry employment

表4 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的預測誤差方差分解Tab.4 Forecast error variance decomposition of the third industry employment
從表2、表3和表4中可知,對于福建省第一產業就業、第二產業就業和第三產業就業的變動,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GDP、工資和出口沖擊均有一定的解釋力,但三者的變動主要是由自身變動引起的。其中,在預測期第1期,人民幣匯率沖擊對三次產業就業量變動的解釋力均為0%,即匯率沖擊對三次產業就業量的變動沒有解釋力。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沖擊、GDP、工資和出口對三次產業就業變動的解釋力均逐漸增強。到了第7期,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沖擊對福建省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就業量變化的貢獻度分別達到1.665 88%、3.924 57%、3.806 51%,匯率沖擊對三者的變動均有一定的解釋力,其中,人民幣匯率沖擊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變動的貢獻值最大,第三產業次之,第一產業最小。三次產業就業的沖擊是解釋自身變動的關鍵因素,到了7期,三次產業就業的變動分別能解釋自身變動的93.296 01%、81.810 10%和91.257 32%。
從表2、表3和表4中還可見,對于福建省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就業量的變動,出口沖擊的解釋力也較強,在第7期分別達到1.714 64%、4.840 27%和4.438 89%。類似地,工資沖擊對福建省三次產業就業量的變動也有一定的解釋力,在第7期,工資沖擊的解釋力分別達到3.041 23%、6.814 26%和0.268 93%。
累積脈沖響應和方差分解的研究結果表明,福建省三次產業就業對人民幣名義有效匯率沖擊的反應都是負向的,即人民幣升值會降低福建省三次產業就業,這個結論與傳統的經濟理論一致。其中匯率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的沖擊程度最大,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總體就業的沖擊累計接近1.239%;匯率對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的沖擊程度次之,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三產業就業的沖擊累計接近0.901%;匯率對福建省第一產業就業的沖擊程度最小,匯率變動單位新息對福建省第一產業就業的沖擊累計僅為0.358%。方差分解的結果表明,匯率沖擊對三者的變動均有有一定的解釋力,其中,人民幣匯率沖擊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變動的貢獻值最大,第三產業就業次之,第一產業就業最小。
人民幣升值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的負向沖擊程度最高,這表明人民幣升值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的破壞效應較強。主要原因在于:首先,福建省第二產業出口中勞動密集型產品仍然占據較大的比例,人民幣升值極易對福建省第二產業就業量產生負向沖擊。2019年1—8月,福建省出口服裝、鞋類、箱包、家具、玩具、塑料制品等6大類勞動密集型產品2 059.5億元,占同期出口總額的比重高達37.59%。勞動密集型出口企業吸納了大量勞動力就業,但是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偏低,出口企業只能被動地縮小生產規模,進而導致就業量的下降。其次,由于福建省第二產業出口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規模較小,規模經濟程度較低,面對人民幣升值引起的產量減少,企業會大幅削減對勞動力的需求量。2019年上半年,福建省民營企業進出口3 193.7億元,占福建省進出口總額的50.2%,福建?。ㄓ绕涫侨莸貐^)民營經濟發達,但是規模經濟效應較低。根據傳統的經濟學理論,當技術進步率給定時,出口企業的規模經濟程度越高,人民幣升值而引起的出口量和產量減少對企業就業量的影響就較??;但是,當企業規模經濟程度較低時,人民幣升值引起的出口量和產量下降會使企業的勞動力需求大幅下降。
同時,福建省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的影響相對較小??赡艿脑蛟谟冢菏紫龋谝划a業和第三產業在福建省總出口中所占份額相對較小。從福建省出口商品主要分類看,工業制品占比遠遠超過初級產品,以2017年和2018年為例,2017年和2018年福建省工業制品出口占比均超過90%,初級產品占比則小于10%,由此可見,福建省第二產業出口占據主體地位。因此,人民幣匯率升值通過出口渠道對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就業的影響抑制作用相對較小。其次,人民幣升值對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產生的就業創造效應能有效的緩解其所帶來的就業破壞效應,使得福建省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就業受到匯率沖擊的影響相對較小。在國際市場上要面臨激烈的競爭,當人民幣升值后,福建省出口企業為了獲得競爭優勢和維護國際市場份額,選擇將匯率升值的一部分傳遞到出口商品的價格中或者自身消化掉匯率升值的部分,即出現人民幣對出口價格的不完全傳遞。在這種情況下,以人民幣標價的國內出口貿易品價格將下降,并引起國內貿易品的國內銷售價格下降,而國內非貿易品價格將相對上升。在市場經濟價格機制的作用下,資源將重新配置,更多地流向國內非貿易部門。考慮到福建省非貿易部門主要集中在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因此,資源將流向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即人民幣升值對第一產業和第三產業有一定的就業創造效應。
(1)政府部門根據匯率變動的特點實施福建省出口退稅政策,并應考慮不同行業受匯率沖擊的差異性進行相應調整。首先,根據實證研究結果,人民幣匯率變動對福建省第二產業的影響比對總體就業的影響程度更大,對于第二產業是制造業出口部門更應該實施出口退稅政策,尤其是那些技術含量較低的制造業部門。其次,在當前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穩步推進的過程中,政府部門應把出口退稅列為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有益補充,最優出口退稅規模的確定應該與人民幣匯率浮動區間相匹配。出口退稅政策的實施時機應該根據匯率制度改革的不同時間節點相應調整,合理利用出口退稅對福建省就業的正向推動作用。
(2)人民幣匯率改革過程中決策部應重點關注外向型企業,特別是制造業企業的承受能力,按照主動性、可控性和漸進性的原則。在大力提升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和提高生產效率的同時,逐步推進人民幣匯率的穩步漸進升值,盡可能避免就業對人民幣匯率變動的劇烈反應,使人民幣幣值的上升對福建省就業的沖擊能夠在較長時間內均勻釋放進而減輕就業壓力。
(3)短期內可以通過增加對基礎設施建設和改善民生事業的投資,采取信貸、稅收(完善出口退稅)等措施進一步刺激外貿出口企業的出口意愿,增強其吸納就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