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七七
海外旅行時特別饞豆腐,接連幾個月的咖喱奶豆腐,吃倒了我的胃口,卻在當地一間中國寺院的齋堂里,被梅干菜燉腐竹養回了精氣神,勾出思鄉的眼淚滾滾。洋人所謂“奶豆腐”,徒有其表,其實完全是奶制品;越吃越香的炸臭豆腐,更是讓他們退避三舍,連呼可怕。
據說,這種美妙而古老的食材,起初還是道家煉丹的副產品。白色的方塊(豆腐)、咖啡色的扁塊(豆干)、鵝黃色的蟬翼(豆腐皮)、乳白的紙 (千張),絲滑的奶漿(豆漿),在此基礎上,變化出萬千美食。
所以外國朋友時常感嘆中餐的藝術,介乎“似”與“非”之間:把一種食材做得像另一種食材,或者,把一種食材做得完全看不出來是什么做的。豆腐正是承前啟后的一個典型,無論大江南北,選擇它來作為中國食材的代表,想來是沒有異議的。
黃豆加水磨成漿,用鹽鹵或石膏去“點”,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放入木模,隔著紗布,用重物耐心地擠壓多余的水分,“老”與“嫩”,取決于含水量的多寡。從豆到豆腐,看似簡單,其實很費功夫,如今豆腐廠批量生產,價廉物美,少有人自己去做。
北方冰天雪地的房頂上,一字排開的老豆腐,凍成白玉磚似的硬;滑入火鍋中,又是海綿狀疏松帶孔的軟;輕咬一口,埋伏其中滾燙的湯汁,就像年關一陣密似一陣的鞭炮聲,叫人膽戰心驚。祖輩的叮囑不知不覺成了一句諺語:“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南方豆腐更是花樣無窮。紹興人愛吃的豆腐皮,是豆漿沸騰之后,凝結在表面的一層膜衣,用一根竹簽輕挑出水晾干,厚的切絲涼拌黃瓜,清爽;薄的下在米線湯中,絲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