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廣島 計曉偉 周雪紅 丁 敏 王志鴻
血跡是人體血液流出體外在載體上留下的痕跡。它既具有生物學特性,又具有痕跡學特性,是命案現場常見的證據信息,在命案的偵查與審理過程中具有其他痕跡、物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根據血跡的形成機制不同,血跡可分為被動的、濺落的、變動的;從血跡形成的動力學角度,根據血跡形狀將現場血跡劃分為噴濺狀血跡、濺落狀血跡、拋甩狀血跡、滴落狀血跡、流柱狀血跡、轉移狀血跡、擦拭狀血跡、浸染狀血跡、稀釋狀血跡和血泊及其他血跡形態等。
血跡分析是為了現場重建,血跡形態分析是血跡分析中極為重要的一個環節。其目的是用來判斷流血事件是何時、何地、如何發生的。何時(When)發生,主要通過血跡的凝結程度、血跡形成的先后順序及血跡的改變來判斷;何地(Where)發生,可以通過對現場血跡的分布、血跡的集中區域和原始區域進行分析;如何(How)發生,我們可以結合案件的細節,通過檢查主要的血跡大小、血跡的外形分析血跡形成機理及血跡形成的次序來還原現場出血的過程。這是我們常說的分析的三要素。當然,我們在現場血跡分析時,肯定不能忽視流血事件的發生對象,即是誰(Who)“何時”“何地”“是誰”“怎樣”流血的。
1.確定流血時間
對于現場中的血跡狀態來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液態逐漸風干、凝固的過程,不同季節、不同地區室內外的不同客體上,血液風干、凝固的時間也不同;血跡的顏色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依次變化為暗紅色、紅褐色、綠褐色以致灰褐色。因此,辦案人員可以通過血跡的凝固程度及血跡的顏色,可以對血跡的遺留時間從整體上有個大致的判斷。
對于同一區域內不同形態的血跡的遺留時間上,我們可以通過血跡形成的次序和血跡的改變(如接觸狀血跡、擦拭狀血跡、稀釋狀血跡等,都是先有血源,后形成相應的血跡)來判斷不同血跡形成的先后順序。
2.確定流血位置
宏觀上確定流血的位置,主要是通過對現場血跡的分布,分析判斷出血的位置。這里的宏觀分析,主要遵從血跡的大小、形態和分布,其中血跡分布情況,主要是看被動血跡及濺落血跡的分布。
局部區域內的一組血跡,特別是濺灑血跡的血源位置分析,常常是通過該組血跡的縱軸連線交點,先確定血跡集中區,然后通過血跡的具體形態,利用直角三角形的基本法則,算出血跡的撞擊角度,進而確定血跡的原始區域。判斷血跡的原始區域的具體方法有繩線測量法、三角函數計算法、繪圖法和電腦處理法。
3.確定何人流血
對于尸體在現場的,尸體周邊與尸表損傷強烈關聯的血跡,可以基本判斷血源來自何人。對于遠離中心血跡區域的改變血跡,不排除其他人遺留的可能;外圍現場及來去路線上遇有滴落血,案犯遺留具有一定可能性。若是遠離現場,發現成趟的滴落狀血跡,則強烈指示案犯受傷出血。當然這是從血跡遺留的形態、部位及形成機制上宏觀分析得出的傾向性意見,從而指導辦案技術人員現場取證以及對案發現場的整體認識。用作法庭證據證明現場血跡究竟來自何人,仍需進一步做DNA個體同一認定。
4.確定如何流血
確定如何流血,就是分析血跡形成機制及形成過程,分析確定如何流血不是簡單地由因到果、由表象到實質的演繹,而是要綜合宏觀、微觀分析情況及血跡的來源,充分考慮每一處血跡的形成原因,形成的先后次序,進而總結得出“何時”“何地”“是誰”“怎樣”等要素,還原流血的整個過程。
如前所述,現場血跡分析對還原作案過程、判斷作案動機及準確刻畫案犯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分析時要本著全面、客觀、科學的原則,還原流血事件的實際過程。否則,便誤導偵查方向,擾亂偵查范圍,正所謂“發端之差,定驗之誤”。如何能得出準確的分析意見,在現場分析中要注意以下事項:
全面記錄現場血跡,是血跡分析的前提和保證。現場的血跡分布情況可以直觀地反映流血事件大致情況,如在命案現場中,血跡量大、分布集中的區域基本就是案犯加害區域,而該區域外散在的一些血跡,則多反映案犯作案后行為,如洗手、翻找財物、逃離現場等;特別要留心順序狀血跡、潛血、血跡空白區的發現。所以現場血跡分析,就是要“眉毛胡子一把抓”,抓全了分析和重建現場才能更加準確。同時要把血跡同現場其他現象聯系起來,進行綜合分析判斷,切忌簡單、孤立地分析某一處血跡。
命案現場中經常會出現大量的點狀血跡。這些點狀血跡往往是暴力加害時形成,一定程度上證實和揭露犯罪過程,若對該類血跡的形成機制分析時出現偏差,則會帶偏現場重建。現場血跡的分類在點狀血跡方面主要分為噴濺狀、濺落狀、拋甩狀和滴落狀四類,而這四類血跡不能完全涵蓋現場存在的點狀血跡。如滴落血跡二次作用機理產生的濺灑血跡、口鼻腔呼出性噴濺血跡、槍擊案中前濺血跡與回濺血跡、爆炸產生的濺灑血跡及昆蟲改變的血跡等。當然,具體的血跡形成機制分析,還要結合流血者受傷情況,不可單單依據形態草率地下定性結論。
前已述及,分析血跡遺留時間,多從血跡的顏色、風干和凝固程度著手。在現場勘驗時,要特別注意血跡遺留客體的顏色對視覺的影響,這個影響存在兩方面:一方面是阻礙技術人員正常判斷血跡顏色,另一方面是客體底紋對血跡凝固程度判斷的影響。如一起命案現場的地面是水磨石地面,現場水磨石上滴落狀血跡,存在向內收縮,呈“外圈凝固,中心濕潤”的狀態,然而事實上表面這種狀態僅僅是地面底紋造成的視覺差,地面上的滴落血跡外圈為淺色,中心為深色,血跡早已完全凝固。在分析時,不可過分依賴血跡顏色或現場照片情景來作判斷、下結論。血液凝固的時間,是受環境、溫濕度、客體性狀、血液量等眾多因素影響,切不可簡單粗暴地查詢表格、套入公式得出結論,而要綜合多方面要素,必要時可做偵查實驗。
血跡分析,究其目的還是為了現場重建,而現場重建就是要厘清犯罪過程,即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造成什么結果。因此,“出血者是何人”是重中之重。分析時切不可想當然地認為尸體周邊、中心現場內的血跡就是被害人所遺留,而要重視鑒定意見。對于血跡的遺留時間、血跡空白區出現原因、分析擊打工具種類等可以做偵查實驗,偵查實驗應選擇與現場類似的環境,不可直接在現場進行。
某年3月6早晨,某地公安局接報某住宅內有兩人死亡,死者為一對新婚夫婦,且兩死者體表皆有多處銳器創,現場有大面積血跡。接警后,技術人員迅速前往現場勘查。
現場為一座單層磚瓦結構鄉村居民住宅,坐北朝南,分設三間,中間為廳,東、西兩側為臥室,兩死者死于西臥室。男尸頸部見有兩創口,一處表淺且未達肌層,另一處較深,割破氣管,且兩創口皆左深右淺,頸部及前胸處見流柱狀血跡,右胸及肩部見細點狀血跡;左胸部見有一刺創,深達胸腔,刺創外見向下及向右側的流柱狀血跡;男尸的左手搭于胸前,右手置于腹部,左手腕見一處創口,該創口處血跡流向左掌心內匯聚,并由指縫流向左手中指背部第二指節,右手握空拳,掌心沾染大量血跡,手背上見有點狀血;男尸的腹部見有一尖刀形的轉移狀血跡;男尸的頸、胸下地面各有一處血泊,臀部周邊地面見有多處滴落狀血跡。女尸被發現于床北側地面,呈頭西腳東仰臥狀,女尸身著睡衣,其頸部見多處開放性創口,頸動脈、氣管離斷,創口深達頸椎,頸部下方地面見一處60cm×35cm大小的血泊,頸部南側的床鋪側板上見有大面積噴濺狀血跡,女尸雙手及前臂見有十余處抵抗傷。女尸雙腳東側地面上見散在的滴落狀血跡,部分血跡上方見有玻璃碎片。玻璃碎片上方的窗戶玻璃破碎,碎玻璃窗內多于窗外,窗外有攀爬鉆窗入室的痕跡,未見由窗口離開現場的痕跡。現場內除血泊外的滴落狀血跡、噴濺狀血跡等點狀血已凝固,部分滴落血上見有灰塵鞋印。
1.女尸的衣著情況提示案發時為睡覺前后,結合報警人陳述,案發時間是在5日晚至6日凌晨期間;女尸的損傷特點及血跡分布情況,致命傷無疑是頸部創,頸動脈離斷,并在相應位置出現噴濺狀血跡,說明加害位置就在尸體所在處,頭下地面血泊,揭示女尸被害后沒有發生位移,即在床北側地面,其頸部遭創直至死亡;雙手十余處抵抗傷,說明被害前處于清醒狀態,并曾有抵抗搏斗過程。女尸的整體狀態符合他殺的一般規律。
2.男尸的衣著情況與女尸相仿,為夜間睡覺前后的狀態;男尸的損傷及尸表、尸體周邊的血跡有很強的揭示性,首先致命傷應為左胸部的刺創,雖然頸部有切割創,但都不深,未達到致命程度,且該損傷處流柱狀血跡方向向下,說明男尸頸部受創是其為站立位或是坐位;左手腕處創口亦較表淺,血跡形態提示手腕受傷時手臂是自然下垂的,兩處傷口處的血跡形態(向下流柱),揭示傷口形成時,人是站立位或坐立位,那么彼時此人應為清醒狀態,如若是外來人員加害,那么在遇加害時,女死者奮起反抗,而男死者卻相對平靜,這一現象較為反常;且頸部、左手腕的創口形態符合自殺、自殘的一般規律。男尸右胸至右肩上的細點狀血跡為噴濺血,該噴濺血其自身的創口難以形成,而現場內形成噴濺血的只有女尸,即女尸生前被害產生噴濺血時男死者就在其身邊,而且距離很近;男尸腹部的轉移狀血跡揭示沾血的刀具與其腹部有接觸。
3.現場血跡集中在西臥室,其余部位未發現。血跡的狀態、顏色揭示案發時間,玻璃破碎、灰塵鞋印的時間應為案發一定時間之后。
結合上述的分析,技術人員對現場作如下重建:兩死者生前于5日晚至6日凌晨睡覺期間產生矛盾,發生肢體沖突,開始在床上扭打,后至床北側地面。在扭打過程中,丈夫手持尖刀類銳器加害妻子,妻子拼命抵抗,后被丈夫切割頸部致死,妻子的頸動脈破裂離斷,大量血液噴濺而出,部分血液噴濺至丈夫前胸及肩部。妻子死亡之后,丈夫產生輕生念頭,經過一段思想斗爭后,在床尾處先后割腕、切劃頸部,進而產生相應的流柱狀血跡及滴落狀血跡,后刺扎心臟,拔出刀后倒地死亡,刀面上血跡轉印至腹部。案發一段時間后,另有他人打破北墻玻璃進入現場。
面對這樣的重建,報警人(男死者的親屬)終于交代:當其來到死者家時,發現門窗緊鎖,叫門無應答。后其敲碎北窗玻璃,進入現場后發現兩人已經死亡,其中男死者手握帶血尖刀,考慮到夫妻雙方近期矛盾不斷,便知是男子殺害妻子后自殺,因害怕女方家屬前來討要說法,便將兇器拿走藏匿起來,報警稱夫妻雙雙為他人所殺。后在其指認下,找到本案作案兇器尖刀。
如果說現場每處血跡就是一個單詞,那么這些血跡拼湊起來將會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通過對犯罪現場血跡形態的分析,確定受害人遭受襲擊時的位置、確定事件發生的順序,準確地對犯罪現場進行重建,從而核實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受害人的陳述是否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