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刑事案件偵查對策研究*

牛廉清

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海警學院，浙江 寧波 315000

一、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案件概述

曾經的海洋漁業資源豐富，可謂地球最大的糧倉，為人們提供優質蛋白質和脂肪。但是隨著社會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對于食物的需求不僅僅是飽腹，更希望得到均衡的營養，于是含有豐富蛋白質和各種微量元素的魚類，尤其是海洋魚類成了人們餐桌上的一道必不可少的美味。海洋漁業是一種追逐海洋資源的生產活動，然而由于海洋漁業資源的共有財產特性，使得捕魚行為在監管缺位的情況下，很容易發展成為過度危害的結果，除此之外，也驅使非法捕撈的行為人通過各種非法手段進行捕撈行為。

近年來，漁業捕撈技術日趨先進，使得捕撈范圍和數量都達到了空前的水平，而與之相對應的打擊力度卻沒有與時俱進，致使不法行為人竭澤而漁，從而造成了大量的“公地悲劇”“東海無魚”的危機。

（一）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案件的概念

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案是指在相關海域從事漁業捕撈作業過程中，違反保護相關水產資源法規，在禁漁區、禁漁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捕撈水產品，情節嚴重的行為。

有市場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人倒行逆施。不法漁民和經銷商、攤販甚至水產品加工廠結成利益同盟，增加打擊難度。一些漁民為追求高捕撈率，獲得高收益，使用遠低于國家規定網目尺寸標準的漁網，進行機動漁船底拖網捕撈作業，一些拖網、帆張網等作業漁具最小網目尺寸普遍小于20毫米。①

（二）非法捕撈水產品罪的追訴標準

根據《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定（一）》的規定：違反保護水產資源法規，在禁漁區、禁漁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捕撈水產品，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應予立案追訴：

1.在內陸水域非法捕撈水產品達到五百公斤以上或者價值五千元以上，或者在海洋水域非法捕撈水產品達到二千公斤以上或者價值二萬元以上的；

2.非法捕撈有重要經濟價值的水生動物苗種、懷卵親體或者在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內捕撈水產品，在內陸水域達到五十公斤以上或者價值五百元以上，或者在海洋水域達到二百公斤以上或者價值二千元以上的；

3.在禁漁區內使用禁用的工具或者禁用的方法捕撈的；

4.在禁漁期內使用禁用的工具或者禁用的方法捕撈的；

5.在公海使用禁用漁具從事捕撈作業，造成嚴重影響的；

6.其他情節嚴重的情形。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漁業法》第30條的規定，禁止使用炸魚、毒魚、電魚等破壞漁業資源的方法進行捕撈。禁止制造、銷售、使用禁用的漁具。禁止在禁漁區、禁漁期進行捕撈。禁止使用小于最小網目尺寸的網具進行捕撈。捕撈的漁獲物中幼魚不得超過規定的比例。在禁漁區或者禁漁期內禁止銷售非法捕撈的漁獲物。第38條規定：凡使用炸魚、毒魚、電魚等破壞漁業資源的方法進行捕撈的，沒收漁獲物和違法所得，處5萬元以下罰款；情節嚴重的，沒收漁具，吊銷捕撈許可證；情節特別嚴重的，可以沒收漁船；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在辦理海上非法捕撈案件時，對一些疑難問題需要邀請相關漁業部門提供協助，對涉案漁獲物進行鑒定及證據保全工作。要嚴格按照追訴標準來判斷涉案人員是否達到犯罪的程度，如果沒有達到相應的追訴標準，則要將相關案件移交給相關單位部門。

（三）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案件的特點

1.一般多為現行犯

由于大海的廣袤無垠，漁業資源也是潛藏于大海各處，漁民為了捕魚就會到處追逐魚類，通過聲吶、魚探等設備發現藏在大海之中的魚群。由于離海岸帶越遠，手機信號就會越來越弱，而一般從事非法捕撈的漁船通常也會在出海時把裝載在船上的衛星導航系統關閉，以避免有關機關的追蹤，這樣，就給海警及漁政部門打擊非法捕撈活動造成了巨大的困難，尋找非法捕撈船只如同大海撈針，幾乎沒有方向，通常只能靠巡邏來現場發現從事非法捕撈活動的漁船。

2.證據較難收集

由于大海上沒有遮擋物，所以當海警執法船發現涉嫌非法捕撈漁船的同時，漁船也能遠遠地發現我們的海警執法船。并且由于大海航行速度較慢，海警執法船抵達非法捕撈船只處需要一定的時間，這時就為非法捕撈分子毀滅證據提供了可乘之機，從事非法捕撈的漁船民可以乘機砍斷漁網、電線等非法漁具，這些犯罪工具就會石沉大海，執法人員難以獲取證據。有些則會將非法捕撈上來的魚抓緊時間倒入海中，使非法漁獲物無法得到收集和鑒別。

3.相關證據較難鑒定

由于從事非法捕撈活動的方法多種多樣，捕撈工具不僅網目尺寸越來越小，還會同時運用電魚、炸魚等方法。對于捕撈工具需要漁政部門配合，根據相關漁業法律法規進行鑒定。例如，網目尺寸是否小于法律法規規定的最小網目尺寸，電魚的電池電壓或者發電機電壓功率的大小，非法捕撈的漁獲物的種類是否有瀕危珍稀魚類，等等。都需要有關部門予以配合鑒定。海警執法人員也應當及時掌握一些簡單的鑒別方法，當在海上發現可疑情況時，可以先行檢查，等帶回碼頭由相關機構來進行鑒定。此外，對于非法捕撈作業區域的識別也具有一定的困難，需要海警執法人員能夠看懂海圖機等設備，對是否在禁漁區做出認定。

4.資源破壞嚴重，環境可修復性較差

由于非法捕撈可能導致各種大小魚類被一網打盡，一些幼魚很難得到生存機會，這些捕撈超過了種群本身的自然生長能力，導致海洋漁業資源量不斷下降，甚至出現一些物種的滅絕，導致不可逆的后果出現。

二、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的方式

（一）電魚

電魚這種捕撈方法對魚群具有毀滅性打擊，是國家明令禁止的非法捕撈方式。海上非法電魚捕撈一般是機動漁船電拖網捕魚，非法捕撈漁船民將銅、鐵導線纏繞在漁網上，將導線與專門的發電機或與機艙發電機連接通電后，船只拖著帶電漁網在海洋中行進，向水中釋放高電壓強電流，所到之處大小魚類基本上被電死或電暈，便可將其一網打盡。電魚方式作業水域寬廣，漁獲數量大。

電魚是一種竭澤而漁式的捕魚方式，被電流擊中的魚非死即傷，僥幸存活的魚也基本失去繁殖能力，易使相應海域魚類逐漸毀滅殆盡。電魚方式捕撈除了對海域的魚類產生作用，還會導致水體內大量微生物群體性死亡，破壞了海洋食物鏈結構，以浮游生物、微生物等為食的魚類會因食物鏈斷裂而死亡。另外，不少電魚機由非法捕撈者自行組裝，設備簡陋且沒有必要的保護措施，常會發生電魚者被電死的事件。

《漁業法》《刑法》都對非法捕撈水產品行為進行了界定，但電魚方式卻難以從根本上杜絕，其原因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

一是電魚成本低、收益高。

以電魚形式的非法捕撈購置簡易電魚設備僅需幾百元。也有一些漁民自己購買專門的電池電線，將其連到漁網上，只要通過探魚聲吶裝備找到魚群，再連接電極通電，使用這種非法捕撈方法將能獲得非常多的漁獲物。市場食客對野生魚的口味和彰顯地位的追求，以及野生魚的數量之有限，致使野生魚價格遠遠高于養殖魚。而一次電捕魚就可收入幾百上千元乃至上萬元的利益，在利益的驅使下，不少不法分子就開始鋌而走險，非法從事電力捕撈作業。

二是執法難度大。

目前打擊電力捕魚主要以海上執法為主，電捕者大多在廣袤的海洋中從事電力捕撈，其一，活動軌跡不固定，具有隨意性，不容易被海警執法人員所發現。其二，這些電捕者一般選擇在后半夜出海，趁著夜色從漁港駛出，不容易被人所察覺，通常還會利用魚類的趨光性，利用燈光照明吸引魚群到其作業區域，繼而進行非法電力捕撈。由于晚上大海上沒有光照，當其發現有執法船靠近時可以立刻關掉船上所有燈光逃之夭夭。

三是執法力度弱。

執法力度弱主要體現在漁政執法人員沒有人身自由控制權，和海警執法部門的溝通協作又不順暢，導致重行政處罰，輕刑事處罰，使非法捕撈的成本大大降低，喪失執法的權威。

（二）非法在禁漁期、禁漁區捕撈

禁漁期是指漁業行政主管部門依法或者依國際間的漁業協定，對某些重要水生生物的產卵場、索餌場、越冬場和洄游通道，對漁業生產作業的期限進行一定的限制或者禁止。漁業行政主管部門在一些魚類的產卵期、洄游期禁止對其捕撈，對于水產資源的繁衍、再生具有重要意義，因此，禁漁期是世界各國普遍采用的漁業資源保護制度。我國《漁業法》規定縣級以上政府行政主管部門有權規定禁漁期，如果在禁漁期對水產品資源進行捕撈，情節嚴重者，即可構成非法捕撈水產品罪。國際多邊或者雙邊條約對禁漁期也有相關規定。這些規范目的是保護水生生物的正常生長和繁殖，保證魚類資源恢復、發展。非法在禁漁期偷捕作業，使魚類正常繁衍生息的“哺育期”遭到人為破壞，種群資源不能得到及時修復增殖，客觀上加劇了漁業資源的衰退程度。

禁漁區，是指由法律、法規、規范性文件對某些重要漁業資源，以及其他重要水生生物的產卵場、索餌場、越冬場和洄游通道，劃定一定的范圍，禁止所有或者某種漁業生產作業的區域。其目的為保護某些重要水生經濟動植物的正常繁殖、生長、索餌育肥和越冬洄游，從而避免竭澤而漁。在禁漁區搭配使用禁漁期，可以更加有效地保護漁業資源。

禁漁區是特定的保護水產資源繁殖的水域。禁漁區的各個水域，特別是沿岸40米以內的淺水區域，是眾多陸上河流的入海口，水質肥沃，營養豐富，是多種經濟魚蝦的繁殖成長區域，生殖季節中又是生殖群體的密集區。在這些地區禁止捕撈或禁止某種高效漁具漁法作業或禁捕某種趨向衰落的種類，對于保護并提高漁業資源的再生能力，維護漁業生態平衡，建立良好的漁業生態循環體系都有重大意義。做出并嚴格實施禁漁區的規定，將起到維護“漁業資源搖籃”的作用。

（三）使用國家禁用的漁具捕撈

禁用漁具，是指國家規定的禁止用于捕撈業的工具總稱，禁止使用超過國家對不同捕撈對象所分別規定的最小網目尺寸的漁具和其他禁止使用的漁具。其中，最小網目尺寸是指允許捕撈各種魚、蝦類所使用的漁具網目的最低限制。各類漁具網目的最小尺寸通常以有利于釋放未達到性成熟的魚、蝦類幼體為原則確定；其中機輪拖網、圍網和機帆船拖網的最小網目尺寸，由農業農村部確定。禁用漁具是指為了保護漁業資源和品種，防止破壞性捕撈，國家漁業法規定在任何時期都嚴禁使用的漁具。常見的禁用漁具包括：帆張網、地籠、灘邊罟、網籠、密眼箔。

這種粗放型、滅絕性的掠奪捕撈，易導致漁獲物低齡化、小型化和低值化現象日益加劇，最終影響自然水體的生物種群結構，造成江河湖泊生態系統的嚴重失衡。

（四）毒魚

利用有毒物質毒魚的原理是將不同藥性成分的農藥投入河流、湖泊、海域中，利用農藥特有的物理和化學屬性捕魚，如魚藤酮殺蟲劑可使一定范圍內水體的溶氧量下降，造成魚類因缺氧而浮頭甚至死亡；甲氰菊酯殺蟲劑麻醉魚類神經系統，使魚類游動功能受限；呋喃丹等高毒農藥可直接將魚類和其他水生物毒死等。農藥中的有毒污染物沾染、沉積在水生植物和底泥上不易分解，易使水體長時間受到二次污染，嚴重破壞水域生態環境，降低水體質量。

（五）炸魚

非法捕撈者將雷管等爆炸物品投入水中，利用爆炸形成的沖擊波將魚震死震暈。爆炸沖擊波還會降低堤岸的穩定性，影響河道蓄水行洪的安全，操作不慎甚至危及炸魚者的自身安全。

三、海上非法捕撈案件偵查對策及方法

（一）海上非法捕撈案件偵查對策

1.外線偵查，加強情報搜集能力

對于一些在禁漁期還在漁港碼頭販賣漁獲物的漁船民，要對其進行嚴加注意，通過其他魚販或者其他漁船從側面了解到其為何在禁漁期間還能有這么好的收成，是自家養殖還是出海捕撈，調查其背后的原因。另外，偵查人員可以進行化裝偵查，打扮成買魚的魚販或者普通老百姓，直接與這些漁船民接觸，了解其通過何種方式進行的捕魚活動，是否采用了禁用工具、禁用的方法進行非法捕撈作業活動。對于一些重點的漁村，一些利用禁用方法從事捕撈活動的漁民會給周圍人傳授這種方法，并且會集體出海進行捕魚。例如，“3·?9案”②，海南臨高某村村民十幾艘漁船集體出海，通過將電線連上漁網，從事非法電魚捕撈活動。偵查人員可以通過調查訪問村里干部或其他村民發現非法捕撈的線索。

2.加強巡邏檢查，提高辨識能力

在日常巡邏過程中，尤其是在禁漁期的巡邏過程中，要加強在相關海域的檢查措施，注意發現在禁漁期、禁漁區從事利用絕戶網、電拖網等禁用方式禁用工具非法捕撈，加強對相關禁用方法與禁用工具的學習，提高判斷能力，以便及時發現非法捕撈行為。

3.加強視頻取證，及時固定證據

由于海上非法捕撈發現較為困難，且一些當事人會在發現海警船的時候迅速砍掉其漁網或者其他用于非法捕撈的工具，使這些工具及漁獲物沉入大海，給偵查取證工作帶來困難。因此，當海警船在出海巡邏時，發現這些可能正在從事非法捕撈活動的漁船民，要第一時間進行視頻取證，并迅速接近嫌疑船只，組織登臨檢查，及時固定證據。

（二）海上非法捕撈刑事案件偵查方法

1.現場勘查重點

（1）登臨船舶現場后，要對船上所有人員加以看管，嚴防涉案人員毀滅證據。

（2）對非法捕撈行為所使用的船只進行勘查，注意收集船舶GPS航行軌跡，漁網、漁具、漁獲物存儲位置的拍照固定，另外還需要對船只進行拍照。

（3）對于使用電捕撈方式捕魚的，還要對其機艙、電球（池）存放位置、電線連接方式等進行勘查。

（4）要將在現場勘查過程中發現的受傷的運送人及時送醫治療。

2.案件調查重點

（1）對犯罪嫌疑人調查。犯罪嫌疑人一般是船長，對其調查的主要內容是：什么時間、地點開始下網捕魚，采用何種非法方式實施捕撈活動；所捕撈貨物的數量、品種等；是否團伙作案，船員進行捕撈工作的分工情況；是否有多次實施非法捕撈行為；整個作案過程；等等。

（2）對證人、參與人員的調查。對于漁船上打工的水手，調查的主要內容是：實施非法捕撈的時間、地點、次數，其所承擔的工作是什么，由誰來下達進行非法捕撈作業的指令，非法捕撈的漁獲物是如何處理的，等等。

（3）對于用于非法捕撈的漁網、電魚工具、漁獲物的種類，需要委托專門機關進行鑒定，判斷其是否構成犯罪，是否牽涉其他罪名。

四、結語

當前我國海洋漁業資源比較緊張，在習近平總書記“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倡導下，我國海洋漁業執法任重而道遠，海洋漁業執法水平更需進一步提高，打擊海上非法捕撈水產品犯罪需要各級海警機關和相關職能部門協調配合，保護我們的“金山銀山”。

注釋：

①張健，石建高，張鵬，等.多囊桁拖網選擇性研究中對照網囊網目尺寸的選擇［J］.水產學報，2010（1）：160-167.

②2018年3月9日，原海南海警某支隊接收臨高縣漁政移送的非法捕撈案件，該縣某村村民十幾艘漁船使用電捕撈的方式從事非法捕撈活動，嚴重破壞當地漁業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