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無期徒刑設置研究

孫承緣

延邊大學，吉林 延吉 133002

一、我國無期徒刑設置概述

（一）無期徒刑的含義

無期徒刑，是一種較為普遍的基本刑種，我國刑法理論一般認為：無期徒刑是剝奪犯罪分子終身自由，并強制其參加勞動并接受教育和改造的一種刑罰方法。在我國，無期徒刑作為主刑，介于死刑和有期徒刑之間，是自由刑中最嚴厲的刑罰方法，主要適用于那些罪行極為嚴重，需要與社會永久隔離的犯罪分子。從性質上說無期徒刑是永久剝奪犯罪分子終身自由的，但在實踐中，只要這些犯罪分子認真接受改造，符合減刑、假釋條件，仍有重獲自由的希望。

（二）無期徒刑設置的意義

首先，無期徒刑具有過渡意義。有期徒刑與死刑相去甚遠，在二者之間設置無期徒刑加以過渡，可以縮小死刑與有期徒刑間的差距。既有利于打擊嚴重犯罪，又能夠限制死刑的適用范圍，體現(xiàn)了對生命的尊重，具有人道性，符合現(xiàn)代保障人權的要求。

其次，無期徒刑具有糾正性，可避免錯殺。生命只有一次，如果犯罪人被誤判并執(zhí)行死刑，那么會帶來巨大的代價；相反，無期徒刑保留罪犯生命，一旦發(fā)現(xiàn)錯案，就可以啟動相關司法程序進行糾正，予以改判。

二、我國無期徒刑設置的現(xiàn)狀與原則

（一）我國無期徒刑設置的現(xiàn)狀

我國頒布刑法典之前，歷次刑法草案都將無期徒刑列為基本刑種。之后1979年《刑法典》出臺，正式將其確定，規(guī)定適用無期徒刑的條文共有22條。1997年刑法則吸收了前一部刑法對無期徒刑的規(guī)定，十個刑法修正案中也有對無期徒刑的設置進行的補充。

我國現(xiàn)行刑法中規(guī)定無期徒刑的條文增至89條，共109個罪名。除第九章瀆職罪外，其余各個章節(jié)均設置了無期徒刑，具體來講：在第一章危害國家安全罪中，規(guī)定無期徒刑的條文有9條，設置的罪名有11個；在第二章危害公共安全罪中，規(guī)定無期徒刑的條文有8條，罪名有17個；在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中，規(guī)定無期徒刑的條文有32條，罪名有34個；在第四章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中，規(guī)定的條文有6條，罪名有5個；在第五章侵犯財產罪中，規(guī)定的條文有6條，罪名有4個；在第六章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中，規(guī)定的條文有9條，罪名有17個；在第七章危害國防利益罪中，規(guī)定的條文有3條，罪名有3個；在第八章貪污賄賂罪中，規(guī)定的條文有4條，罪名有4個；在第十章軍人違反職責罪中，規(guī)定的條文有12條，罪名有14個。

（二）我國無期徒刑設置的原則

無期徒刑設置的原則，是指無期徒刑在立法規(guī)定和司法實踐中應當遵循的基本準則。如果背離了這些原則，則說明無期徒刑的設置是不合理的。本文認為，我國無期徒刑的設置主要遵循了罪刑均衡原則和人道主義原則。

罪刑均衡原則主要體現(xiàn)為，適用無期徒刑的罪行既要與行為造成的社會危害性相當，又要與行為人的人身危險性相當。以罪刑均衡作為無期徒刑設置的基本原則，是使無期徒刑得以公正適用的保證。

人道主義原則體現(xiàn)著對人的尊重，無期徒刑也具有一定的殘酷性，但在刑罰體系的發(fā)展中，無期徒刑之所以被保留，就在于其堅持人道主義原則。以人道主義作為無期徒刑設置的基本原則，有利于實現(xiàn)對人權的保障，防止無期徒刑朝更加殘酷的方向發(fā)展。

三、大陸法系無期徒刑設置的概況及啟示

目前，在世界大多數(shù)國家刑法典規(guī)定的刑罰體系中，無期徒刑都作為主刑存在。日本將無期徒刑分為終身監(jiān)禁和無期懲役。終身監(jiān)禁只適用于內亂罪，專門針對政治犯；無期懲役主要適用于援助外患罪、殺人罪等。在日本實際服刑10年后，就有獲得假釋的機會。由于最低服刑年限短，所以實踐中對假釋的裁量非常慎重，導致無期徒刑適用很艱難。法國和德國均是廢除死刑的國家，因此無期徒刑就是他們最重的刑種。法國也有一種專門適用于政治犯的終身拘押，而無期徒刑適用于嚴重的故意殺人罪和野蠻暴行罪；法國在適用刑罰上注重個人化，傾向于非監(jiān)禁刑。因此，適用無期徒刑及終身拘押的罪犯很少；德國的無期徒刑稱為終身自由刑，只適用于對法的秩序和公共安全構成威脅最嚴重的犯罪。在德國，被判終身自由刑的罪犯在實際服刑15年后，滿足相應的條件余刑就可以予以緩刑，從而避免終身監(jiān)禁。

雖然這些國家在國情和法律傳統(tǒng)等方面都與我國存在差異，但同為大陸法系國家，也會有值得借鑒的地方。首先，大多國家已廢除死刑，無期徒刑不可避免地成為最重要的刑種，一定程度上順應了刑罰輕緩化的大勢。其次，我國雖沒有廢除死刑，但也不排除對無期徒刑的重視。

四、我國無期徒刑設置存在的問題及完善

（一）我國無期徒刑的設置存在的問題

1．適用的罪名過多使刑罰體系重刑化明顯

在我國根深蒂固的重刑主義思想影響下，無期徒刑的適用范圍很廣。現(xiàn)行的刑法罪名共有469個，含無期徒刑的罪名就有109個，約占總體罪名的1/4。這使整個刑罰體系結構偏重，在刑罰輕緩化的大背景下，與世界上的刑罰理念相背離。另外，在罪刑法定原則下，法官自由裁量權受限，會造成罪犯被不合理地判處無期徒刑，從而影響公正。

2．與有期徒刑的關系不協(xié)調

無期徒刑連接著死刑與有期徒刑。雖然無期徒刑的存在縮小了二者的差距，但它與二者的關系并不協(xié)調。在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之間，正常情況下，有期徒刑最高年限為15年，無期徒刑是終身關押，15年與終身之間的差距巨大；特殊情況下，有期徒刑數(shù)罪并罰后最高為25年，而無期徒刑因減刑、假釋制度的存在，實際執(zhí)行期滿13年就可能獲得假釋。因此，就會出現(xiàn)無期徒刑比有期徒刑懲罰更輕的情況。

3．與死刑的關系不協(xié)調

在無期徒刑和死刑之間，主要在于死刑的緩刑制度，實踐中如果被判死緩，一般都會減為無期徒刑。從死刑到死緩再到無期徒刑，給明確犯罪的社會危害性及準確量刑造成了困難；另外，還存在著一種尷尬的局面：公眾會認為對被判死刑的罪犯緩期執(zhí)行是司法的縱容；而司法機關擔心輿論的影響對本可以緩刑的犯罪人判處立即執(zhí)行。這些情形會造成無期徒刑的積極作用不能充分發(fā)揮，大大降低了無期徒刑本應具有的威懾力。

（二）對我國無期徒刑設置的完善建議

1．限制無期徒刑在各類罪名中的適用

具體來講，可以將無期徒刑適用的罪名或犯罪情節(jié)限制在少數(shù)最為嚴重的情節(jié)上。結合我國實際情況，可以將無期徒刑限制在危害國家安全、危害公共安全、侵犯公民人身權利、貪污賄賂以及毒品犯罪中。而在侵犯財產、破壞市場經濟秩序及妨礙社會管理秩序的罪名中，可以適當排除對無期徒刑的適用。

2．調整無期徒刑的刑期，使有期徒刑、無期徒刑和死刑相互銜接

首先，應調高無期徒刑的最低服刑期限，將減刑、假釋的條件和執(zhí)行期限的標準提高。根據有期徒刑的最高服刑期限，將無期徒刑的最低服刑期限設置為25年；規(guī)定實際執(zhí)行期不得少于25年，期滿后才可以被假釋。這樣，既可以與有期徒刑的最高期限相銜接，又可以提高無期徒刑應有的嚴厲性。

其次，廢除死刑緩期執(zhí)行，設置絕對的無期徒刑。一般被判死緩的罪犯，只要考驗期兩年內沒有故意犯罪，就可以減為無期徒刑，但是，死緩理論上是死刑的一種，針對的也一定是極為嚴重的罪行，若僅因為兩年內沒有再次犯罪就可以減為無期徒刑，則會難以區(qū)分死刑與無期之間的界限，同時還可能增加對死刑的適用。因此，有必要在限制無期徒刑適用的同時，將這類極為嚴重的少數(shù)罪行，規(guī)定為不得假釋或減刑的無期徒刑。

五、結語

在我國，無期徒刑的設置有其獨特的優(yōu)點，是法定刑中不可缺少的存在，但也存在適用上的缺陷。作為重刑的無期徒刑，應該讓其具有嚴格的針對性，控制它的適用范圍；還應當努力協(xié)調無期徒刑與其他刑種的關系，避免因設置不當造成刑罰體系的缺陷。完善無期徒刑的設置，不僅可以發(fā)揮無期徒刑真正的價值，還有利于法定刑配置達到更加科學嚴謹?shù)臉藴剩瑢嫿ìF(xiàn)代化的刑罰體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