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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動員體制前夜:日本社會對九一八事變的因應

2020-11-30 04:31:45王希亮
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研究 2020年2期

王希亮

1931年日本關東軍策劃的侵吞中國東北的九一八事變,不僅成為影響中國近代史走向、甚至導致東亞史和世界史嬗變的一個重要拐點,也對日本國內的政治、軍事、經濟以及文化等生態空間產生了重大沖擊,預示著日本從此走上對外侵略擴張、軍事極度膨脹、最終徹底崩潰的不歸之路。那么,這場侵略戰爭為何能夠亙時14年之久,日本國內的有識之士、政治團體以及國民大眾為何未能制止住戰爭的腳步,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本文旨在探討九一八事變當時,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下,日本廟堂之外的政治團體、媒體輿論以及基層民眾對待九一八事變的態度,探索侵略戰爭肇始日本社會因應的歷史樣態,進而揭示日本朝野上下迅速排除異見,統一“國論”,舉國一致走向侵略戰爭的內在動力。

一、1930年代初的日本社會

1930年3月,在倫敦裁軍會議上,日本全權代表若槻禮次郎等人與西方大國達成意向性條款。消息傳出,日本朝野上下立即掀起一場足以沖擊政黨內閣權威性的“統帥權獨立”論爭。首先,海軍軍令部長加藤寬治表示堅決反對裁軍條約的簽字。他以“統帥權獨立”為尚方寶劍,示意內閣首相濱口雄幸,“決定兵力量之事,乃統帥權獨立之立國根本……如果政府專斷決定,事態重大”。(1)「倫敦海軍會議一件 條約批準関係 日本ノ部 輿論並新聞論調」(昭和5年7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4122576000。接著,加藤行使“帷幄上奏”權,向昭和天皇渲染裁軍方案對日本海軍作戰不利,“務須慎重審議”。(2)「加藤軍令部長上奏文」(1929年4月2日),稲葉正夫等編『太平洋戦爭への道』(別卷·資料編)、朝日新聞社、1963年、47、48頁。加藤還通過末次信正等親信,將信息傳遞給新聞記者和政友會,“掀起了干犯統帥權(問題)的波瀾”。(3)豊田穰『海軍軍令部』、講談社、1987年、130、131頁。

隨即,由海軍將官組成的“恢弘會”和“洋洋會”,以及陸軍精英團體“偕行會”等紛紛行動起來,組織集會,散發《意見書》之類,反對倫敦裁軍條約的聲浪很快彌漫日本列島。右翼社會也群起響應,成立“倫敦條約反對同盟”“軍縮問題同盟”“反對賣國條約全國學生同盟”“全日本學生革正聯盟”等團體,積極呼應軍部,鼓噪“堅決反對賣國的倫敦條約”“維護統帥權獨立”“打倒軟弱外交”等。(4)「倫敦海軍會議一件 條約批準関係 日本ノ部 輿論並新聞論調」(昭和5年7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4122576000。甚至組織人員聚集在東京車站,攻訐返回日本的裁軍會議代表。反對黨“政友會”也站在軍部的立場上,“政友會”總裁犬養毅與“政友會”大員鳩山一郎在議會質疑濱口內閣無視軍令部及軍事專家的意見,負有“政治上的責任”。(5)「昭和5年於第58議會 統帥権及軍部大臣事務管理に関する質問及答弁抜萃(1)」(昭和5年5月21日)、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8051999600。僅僅兩年以后,犬養毅“被鼓吹統帥權獨立的軍部斷送了生命”,“實在是歷史的殘酷奚落”。(6)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歴史』第2卷、小學館、1989年、188頁。

更為嚴重的是,1930年11月14日,右翼團體成員佐鄉屋留雄以冒犯“天皇統帥權”為由,在東京車站行刺內閣首相濱口雄幸,濱口重傷,翌年死去。以此恐怖事件為開端,以軍部勢力和右翼社會為推手、以鏟除政黨內閣樹立軍事獨裁體制為目標的“國家改造運動”進入恐怖叛亂期。1931年初,參謀本部俄國班長橋本欣五郎串通參謀本部建川美次、二宮治重、小磯國昭、重藤千秋、根本博等要員,以及右翼頭目北一輝、大川周明等人,決定于當年3月19日,“以宇垣大將為中心發動政變”,出動1萬余人的軍隊及社會右翼勢力,襲擊首相及兩大政黨官私邸,鏟除政黨內閣,樹立軍人執政的“舉國一致”體制。但由于濱口首相被刺重傷,在討論首相后繼人選時,執政黨“黨內多數人支持宇垣……北一輝等人只好放棄政變計劃”。(7)「青年將校を中心トシタル國家改造運動ノ概要」、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1283100。“三月事件”雖然流產,卻透視出日本政黨政治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國家行政權的權威遭到來自軍權及右翼社會的挑戰。加之事后日本當局只對主要責任者橋本欣五郎予以“反省”15日的處分,其他涉案者一律不予追究,等于為后來的軍事叛亂活動增添了“正當化”砝碼,進一步慫恿“國家改造運動”甚囂塵上。(8)繼“三月事件”后,1931年10月又發生了“十月事件”,1932年5月刺殺首相犬養毅的“五一五事件”,以及“血盟團事件”、“神兵隊事件”等,直至1936年的“二二六事件”,日本憲政體制崩潰,軍事獨裁政體成立。

“三月事件”后不久,在參謀本部部分要員的默契配合和支持下,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石原莞爾等人策劃了九一八事變,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隨即予以追認。9月19日,在沒有獲得任何軍令的情況下,朝鮮駐屯軍擅自越界侵入東北,事后不僅獲得昭和天皇的認可,也得到內閣承認和軍費預算的追補。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九一八事變又是日本軍權綁架行政權的實戰演習。

1930年代初,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危機開始嚴重沖擊日本社會,尤其是農業生產和農業經濟,以生絲價格下跌為導火索,農產品價格暴跌一發不可收拾。如以1929年各類農產品價格為100%,1931年大米價格為57.7%,小麥為63.9%,蠶絲為42.1%,水果為76.8%,茶為61.9%。(9)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歴史』第2卷、307頁。因此,許多農村出現“豐收饑饉”現象,即農民不得不出售超出往年數量的農副產品,仍換不來維持最低生活水準的貨幣或其他必需品。據記者的調查采訪,在巖手縣御堂村,“外面下著雪,孩子們只穿著褲衩,沒有襯衣,沒有襪子,吃的是蒸煮的橡樹籽,或者以蕨根淀粉充饑。全村小學校900名兒童中,有400名缺食兒童”。青森縣平野村以養馬為業,一匹馬僅售價50日元,最低時30日元,“連飼料錢都收不回來,平均一匹馬損失100元”。甚至有些農民不得不“出賣女兒”,以度災年。(10)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歴史』第2卷、308、309頁。

日本軍隊的兵員主體來自農村,“軍部理想的忠良士兵,來自能吃苦耐勞、頑強的農村出身者”“避諱那些受各種思想和價值觀的洗禮,安逸享樂文化的城市出身者”。(11)吉田裕『現代歴史學と戦爭責任』、青木書店、1997年、206、207頁。而農村又是日本最貧困落后的底層,農民生活困苦,農業經濟長久凋敝不振。恰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滿蒙生命線”論被日本當局炮制出籠,自然而然把底層社會的視線轉移到海外。來自農村的下級軍官和普通士兵,企望通過征戰改變自身和家鄉命運,漸而釀成舉國一致、目標對外、不惜動用武力捍衛“滿蒙生命線”的社會基礎。

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危機也造成日本經濟的空前恐慌。具體表現在:股票、物價大幅度下跌,對外輸出低迷,國際收支連年赤字,國民生產總值大幅度滑坡。如以1929年國民生產總值為100%,1930年下降至89.1%,1931年滑落到80.6%。(12)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歷史』第2卷、273頁。在進出口貿易方面,以1929年為例,日本對外輸出額為27億9400萬元(日元,下同),1931年下降至15億1300萬元,減少43.2%。輸入額1929年為27億9400萬元,1931年下降至16億9600萬元,下降約40%。(13)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歷史』第2卷、275頁。經濟的困頓低迷,致使許多中小企業倒閉,失業率居高不下,包括壟斷財閥也連年虧損。以1931年三井、三菱、住友等三大財閥的虧損額為例,這一年三井虧損額1230萬元,三菱虧損670萬元,住友虧損138萬元。(14)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歷史』第2卷、319頁。同樣,三大財閥旗下的輕重工業企業也連年出現赤字。1931年,住友財閥旗下的住友制鋼虧損72萬元,住友電線虧損64萬元,住友九洲炭礦虧損62萬元,住友別子礦山虧損138萬元。(15)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歷史』第2卷、322頁。為了擺脫困境,帝國主義解決自身危機的慣用伎倆派上了用場,即把視線移向海外,“開拓”海外市場,轉嫁經濟危機,借以平息國內的階級矛盾或政治災難。

為了應對國內左翼政黨和民主進步運動,從田中義一內閣起始,日本當局采取了更為嚴厲的彈壓措施。1928年3月15日,警憲機關對日共展開全國大檢舉,日共領導人德田球一、野坂參三、志賀義雄、山本懸藏、水野成夫等1600余人被檢舉,其中約500人被起訴,史稱“三一五事件”。(16)每日新聞社『別冊·1億人の昭和史「昭和史事典」』、每日新聞社、1980年、154頁。1928年4月,田中內閣向國會提出《治安維持法改正案》,將日共及其同行者視為“兇惡的思想犯”,增加了死刑條款,規定“以變更國體或否認私有財產為目的之結社組織者”“處死刑、無期或5年以上徒刑或拘役”。《治安維持法改正案》還新增一項“目的實行罪”,依司法省刑事局長的解釋,凡在結社領導人指導下,為結社之目的進行協議、宣傳、煽動者,演說現場散發共產黨傳單者,即使不是共產黨員,也將被追究“目的實行罪”。(17)中村政則:「昭和の恐慌·大不況と忍びよるファシズム」、『昭和の歷史』第2卷、155—157頁。《治安維持法改正案》獲得通過后,日本當局宣布解散勞動農民黨、日本勞動組合評議會、全日本無產青年同盟等三家左翼團體。1929年4月16日,又在全國范圍內實行“大檢舉”,日共領導人高橋貞樹、市川正一、鍋山貞親、三田村四郎等300余人被檢舉,其中包括日本無產階級作家小林多喜二,史稱“四一六檢舉”。在當局日甚一日的彈壓和“改惡”的《治安維持法》桎梏下,(18)“改惡”一詞系日語,相對于“改善”而言,意為向壞的方面發展,這里原詞引用。以日共為代表的左翼政黨大多陷于半癱瘓狀態,難以匯聚抗衡當局的民眾力量。

二、左翼政黨團體的反戰運動及其變異

九一八事變爆發當時,日本共產黨處于被取締和被彈壓的非法地位,活動方式不得不轉入地下。9月19日,九一八事變的消息傳到日本,日本共產黨起草反對日本出兵侵略滿洲的檄文,刊登在外圍刊物《第二無產者新聞》(號外)上,在東京市芝區池貝鐵工廠一帶散發了百余張,另在廣島、仙臺等地張貼或傳播。10月7日,日共東京地方委員會以紀念在臺灣被警察追捕被迫自殺的中央委員渡邊政之輔為名,準備組織數百名工人前往參謀本部等地散發傳單,并舉行示威活動,但在警察憲兵的嚴密警戒下未能成行,結果還有十數人被警憲當局逮捕。11月13日,日本共產黨又發行《滿洲占領與日本共產黨的當前任務》小冊子,在提出反戰口號的同時,繼續堅持“打倒天皇”“建立蘇維埃日本”等主張,“反戰斗爭仍采取極左的、排他的方針”“反戰斗爭實際上仍與(日本)共產黨的革命運動同調”。(19)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小學館、 1989年、131、132頁。1932年10月30日,日共在熱海召開地方代表會議,被特高警察查獲全部逮捕,日共高級領導人紺野與次郎、風間丈吉、巖田義道等人也先后入獄,全國被檢舉者達500余人,史稱“熱海事件”。(20)每日新聞社『別冊·1億人の昭和史「昭和史事典」』、15頁。1932年末,日共組織“幾乎全面潰滅”,至1933年1月末,“(日共)運動陷入萎靡不振狀態”。(21)「日本共産黨運動概況等」、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6030017000。

相比較而言,日共外圍組織日本共產青年同盟、日本反帝聯盟、日本文化聯盟以及日本赤色救援會等團體稍顯活躍。1931年9月22日、25日兩日,共產青年同盟神奈川地方委員會在橫濱市內散發傳單。與此同時,仙臺市共產青年同盟地方委員會也在市內散發傳單,在廣島市還出現以共產青年同盟中央委員會名義散發的傳單,“煽動反對滿洲出兵,反對戰爭的運動”。(22)『特高月報』(昭和6年9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600。日本反帝同盟于9月20日發行《滿蒙侵略反對斗爭月報》,還發表了《滿蒙侵略戰爭與日本反帝同盟的見解態度》等檄文,“但其宣傳煽動不過是文書宣傳,其具體的策動是于9月29日夜,在東京市內若干場所的電線桿、建筑物上張貼‘反對侵略滿洲’的傳單”。(23)『特高月報』(昭和6年10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700。另外,日本勞動組合全國協議會、關東勞動組合統一協議會、全國勞農大眾黨等團體也在九一八事變后不久紛紛發表反戰聲明,開展了散發或張貼反戰傳單等活動。(24)『特高月報』(昭和6年9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600。

在反戰運動中,態度比較鮮明的是勞農大眾黨。1931年9月30日,該黨發表聲明書指出,“政府及軍部對鄰邦中華民國采取的帝國主義政策、出兵政策等,孕育著誘發世界大戰之危險,吾等斷然反對,吾等要求政府即時撤兵,絕對不得干涉對支內政,并徹底抗爭軍部的跳梁”。(25)『特高月報』(昭和6年10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700。這里的“軍部”指陸軍參謀本部、海軍軍令部、軍事參議院以及教育總監部等負責軍令的機關,與行政機關平行,對統帥權負責。內閣中的陸海軍大臣負責軍政,亦對統帥權負責。下同。10月15日,該黨成立“反對對支出兵斗爭委員會”,發布《反對對支出兵斗爭方針書》,提出“以該問題(事件)為契機,致使資本家地主的統治強化,以及向資產階級和戰爭機遇傾斜,對此展開反對斗爭”“吾等披瀝見解,堅決與政府及軍部的宣傳對立”。“方針書”還提出“反對軍事干涉滿蒙”“絕對反對對支出兵”“絕對反對帝國主義戰爭”等口號。該黨的聲明、方針等文件分別散發到東京、京都、大阪、福島、北海道等各支部。(26)『特高月報』(昭和6年10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700。

當然,勞農大眾黨也不是鐵板一塊。九一八事變后不久,該黨顧問、代議士松谷與二郎作為眾議院滿蒙視察團成員之一前往滿洲視察,回國后在其《意見書》中表示,“正當防衛關系到我國的生死存亡,不過是自衛權的發動而已”,主張“將國內200萬失業人群送到滿蒙曠野,依靠他們處理滿蒙權益”“黨應該為此目標殊死奮斗!”。(27)『昭和6年労働運動年報』、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96200。松谷的態度對勞農大眾黨的后來走向產生不容低估的影響,以致“反對出兵運動難以為繼……結果,該黨的反戰運動僅停留在幾次演說會上而已”。(28)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29頁。

此外,被稱作“兩大無產政黨之一”的社會大眾黨與其他政黨團體的反戰立場完全不同。九一八事變爆發后不久,社會民眾黨書記長赤松克麿明確表態,“本人早已預想到,滿蒙是日本的生命線,必須完全占領支那,無條件支持參謀本部和陸軍省的方策”。(29)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25頁。10月15日,該黨召開中央執行委員會,高層領導之間達成共識,“鑒于滿蒙問題之重大性”,決定“派遣調查委員前往滿洲地方調查,待調查結果后再決定黨的態度”。(30)『特高月報』(昭和6年10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700。10月29日,片山哲、島中雄三、小池四郎等3名委員受命前往滿洲。11月14日,片山等人返回東京。11月18日,社會大眾黨在東京共區櫻田本鄉町飛行會館召開懇談會,邀請新聞媒體以及右翼團體頭目津久井龍雄、松延繁次等人出席。小池四郎代表調查委員發言,表示“為保護我居留民及擁護(滿蒙)權益,我國當局采取的措置是當然的,出兵是萬不得已”。(31)『特高月報』(昭和6年11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900。這無異為社會大眾黨出臺對策設定了基調。11月22日,社會大眾黨通過一紙決議,認為“滿蒙問題日支兩國之間發生的值得憂慮的紛爭,我等甚是遺憾,此乃支那軍閥有計劃不當的排日行為,與我國政府傳統的、錯誤的資產階級外交及滿蒙政策的共同責任所致”“我等為確保日本國民大眾的生存權,認為在滿蒙侵害我條約上的權益實屬不當”,主張“排除錯誤的資產階級的滿蒙管理,轉移到社會主義的國家管理,相信站在這一立場上,為滿蒙日支民眾的生活利益樹立兩者的共同經濟,乃是解決滿蒙問題之根本”。(32)『特高月報』(昭和6年11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900。

左翼政黨團體反戰運動之所以從最初就呈現出簡單化或形式化傾向,如前所述,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日本當局推行的嚴酷彈壓政策。九一八事變后,警憲當局愈發嚴厲監督左翼政黨團體動向和民主進步運動,政黨團體成員被檢舉、逮捕或拘役事件屢有發生。據當局統計,自九一八事變至當年12月8日,被檢舉人數為263人。1932年10月至1933年10月,被檢舉者2371人,其中學生685人。(33)「自昭和八年至昭和十二年 検擧索引簿·第2號 特高第一課」、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6030013100。因此,日本左翼進步團體的反戰活動只能停留在“文書宣傳”上,或者在各自發行的刊物上,“幾乎沒有外部的運動”。(34)『特高月報』(昭和6年9月)、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600。唯有無產青年社、無產者新聞等團體,“受滿洲事變刺激,準備結合反戰斗爭舉行非合法游行示威,計劃動員極左團體,以東京市內的市役所、平河町萬年館、三田車庫、京棉魚戶市場、裁判所等場所為目標進行示威活動,但只聚集了少數人,又有37人被檢束,示威活動不得不終止”。(35)『特高月報』(昭和6年10月分)、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700。

9月21日,前述關東勞動組合統一協議會召開有500人參加的大會,會議提案中包括一項《絕對反對帝國主義戰爭之斗爭件》,但警察當局在預審時將該提案刪掉。會議進行期間,凡演說內容涉及“不穩”,當場便被監視警察強令中斷,“期間計有17人被中止發言”,當審議到“打倒若槻內閣提案時,被命令解散集會,有12人被檢束”。(36)『特高月報』(昭和6年10月分)、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66700。

在嚴酷復雜的社會環境下,一些無產政黨及部分領導者改變了立黨初衷,甚至搖身一變充作當局的御用工具。1931年11月,勞農大眾黨部分成員脫黨,聯絡日本勞動組合總聯合、社會大眾黨部分成員,以及大川周明、石川準十郎等右翼巨頭,籌劃成立“新黨”。12月17日發布《關于新黨之樹立》,內稱,“外有在北滿零下嚴寒中與兵匪交戰的同胞,內有不顧民眾涂炭……貪圖暴利的餓鬼金融財閥當道……資本家政黨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實行腐敗政治”。“新黨”鼓動“國民大眾面對大轉換期……不能放任馬克思狂徒毫無規則的紙上談兵,擔負起日本革新之大業”。(37)『昭和6年労働運動年報』、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A04010496200.標志“新黨”的目標開始轉入當時盛極一時的“國家改造運動”,即對內鏟除政黨政治,對外行使武力捍衛“滿蒙生命線”。

1933年6月5日,在獄中服刑的日共領導人佐野學、鍋山貞親聯名發表《轉向上申書》,表明轉變立場,服從及贊同當局政策路線,得到當局的改判。在他們二人帶動下,在押的日共黨員中大約有74%追隨其后,宣布“轉向”。(38)每日新聞社『別冊·1億人の昭和史「昭和史事典」』、243頁。

綜上所述,在日本當局強化彈壓的背景下,日本左翼團體的反戰運動只是在事變之初以“文書宣傳”為主要形式,其聲音較為微弱,其影響力也不足以喚醒或發動社會大眾,抵制日本的對外侵略政策。當然,并不排除其中仍有部分堅定的反戰斗士,在世界各地或各種場合堅持反對日本法西斯的斗爭,也有人身陷囹圄絕不“轉向”,堅持斗爭直至日本戰敗投降。

三、媒體輿論界的追隨附和

日本關東軍制造“柳條湖事件”、嫁禍中國軍隊的事實真相,從最初就蒙蔽了全體日本國民,直到戰后東京審判才真相大白。有日本學者評論稱,“這一‘成功’不僅僅是關東軍之力……還必須有媒體的強有力運作……尤其是報紙和廣播”。(39)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00頁。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日本各家媒體幾乎異口同聲追隨軍部口徑,指責中國軍隊炸毀南滿鐵路,挑起事端。9月19日,《東京朝日新聞》報道“奉軍爆破南滿鐵路,日支兩軍展開戰端,我鐵道守備隊應戰中”。同日,《東京日日新聞》報道“由于奉軍襲擊,日支兩軍終于交戰”等等。從這一天直到日本戰敗投降,有關“柳條湖事件”的真相,“沒有一則報道對軍部發表的消息,即一切都是中國軍隊的所作所為這一點表示過懷疑的態度”。(40)日本讀賣新聞戰爭責任檢證委員會撰稿,鄭鈞、趙軍等譯:《檢證戰爭責任——從九一八事變到太平洋戰爭》,新華出版社2007年版,第120頁。9月22日,國聯行政院以會議主席名義,勸告中日雙方“務須避免一切足以使事變擴大或足以妨礙和平解決之行為”“與中日兩國代表,協商一種確實辦法,使兩國立即撤兵”。(41)吉林省檔案館編:《東北淪陷十四年檔案史料叢編·九一八事變》,檔案出版社1991年版,第436頁。國聯“撤兵”之議觸動了各家媒體的神經,紛紛發表支持軍事侵略、反對撤兵的言論。9月22日,發行量居日本報業之首的《東京日日新聞》發表文章稱,“支那無視和懈怠條約方面對我國的義務,我國的國論一直強調即時清算,此次事件乃是解決以往懸案之端緒”。(42)「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同日的《東京朝日新聞》也完全附和軍政當局的腔調,稱“激發此次事態的責任在于支那方面”“為了防止我權益被侵害及生命財產的危險,允許緊急的軍事行動”。《報知新聞》則表示,“支那不能保障我國絕對安心地介入,在我權益及在留邦人生命財產安全得到確保之前,不能提早撤兵,依現在的情勢,這樣的(撤兵)要求沒有任何理由,我國必須斷然拒絕之”“此次事件純然是一時之事變,對此,如果無理套用不戰條約,則是對該條約的極端濫用。締結不戰條約之際,英國政府曾對特殊地域發生的戰爭持保留意見,獲得有關國家的默許,吾人對此記憶猶新”。(43)「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

9月24日,日本政府發表第一次聲明,指責“一部中國軍隊,破壞南滿鐵路線路,襲擊我守備隊”“我軍隊認為有先發制人,清除危險根源之必要,為此,迅速開始行動,排除抵抗,解除駐屯于附近的中國軍隊之武裝”,聲明還表示“決定竭力不使事態更行擴大之方針”。(44)趙朗編:《“九·一八”全史》第五卷(資料編 上),遼海出版社2001年版,第130、131頁。針對日本政府所謂的“不擴大方針”,各家媒體紛紛表態。9月25日,《東京日日新聞》表示“理解本邦正當且合理的立場”。《東京朝日新聞》聲稱,日本政府聲明“意味著政府與軍部的對立取得了一致的結論”。《時事新報》則圍繞美國國務卿與出淵大使的會談,評論“美國極為理解懇談的態度,善意體諒我政府之苦衷,列國暫時靜觀成行,期待兩國之間的直接處理”。(45)「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

10月2日,圍繞撤兵問題,《東京日日新聞》發表評論,認為“日本在滿洲負有維持治安之全責,支那方面如果誠實地顯示出充分保護我居留民生命財產之實際,我軍有準備盡早撤回鐵路地帶……可是現今我居留民的生命財產以及軍隊的安全時時刻刻受到威脅,鑒于現狀不可急速撤兵”。《東京朝日新聞》也為當局出謀劃策,聲稱“鑒于滿洲的客觀政情,對于維護帝國權益密切相關,決定趁此時機解決懸案及其他(問題)并非無理,也是解決事變問題的唯一途徑,為此,爭取列國的諒解,乃是日本的根本及當務之急”。(46)「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

10月24日,國聯行政院以13比1通過限期日本撤兵的決議案。10月26日,日本政府發表第二次聲明,強詞奪理拒絕撤兵。10月23日,《東京朝日新聞》《中外新聞》以及《東京日日新聞》紛紛發表文章,渲染“支那方面沒有維持滿洲治安之能力,我居留民生命財產瀕臨危機,在這種現狀下無論如何不可撤兵”。《東京朝日新聞》攻擊中國“蹂躪日支條約,由此產生諸多損害,至少,撤兵前支那方面必須承認尊重我條約權之根本,保證類似最近的事態不再重復,以上條件必須確定,而且在治安方面也必須有大效”。《中外新聞》抨擊中國“一向不可信任,又沒有維持治安之能力,從現狀觀察,撤兵是不可能的”。(47)「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該報支持官方甩開國聯“中日直接交涉”的主張,建議“斷然召回芳澤理事,事已至此,惟有展開日支直接交涉”。(48)「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東京日日新聞》指責國聯“無視日本的正當主張,對究明支那的真相默然置之……逼迫日本限期撤兵,失去公平正義,拋棄了聯盟本義,而且沒有法律效力”。國聯“對自衛權法理與戰爭威脅的事實缺失認知……其決議案在法理上支離破碎,也失去道德之效果,實屬怪哉”,主張“脫離違背正義的決議案,開始日支直接交涉”。(49)「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9月22日,合第581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500。

1931年11月,關東軍兵侵齊齊哈爾,馬占山江橋抗戰引發世界輿論的關注。同時,國聯為打破日本否決撤兵議案、“調停”陷于僵局的尷尬局面,決定成立調查委員會,派出調查員調查中日爭端,并同意美國作為觀察員參與其中。日本出于延宕“撤兵”、趁隙炮制偽滿洲國等目的,也表示贊同。于是,各家媒體亦步亦趨,大發議論。11月6日,《中外新聞》發表文章稱,“英俄兩國突然出現在支那舞臺上……聯盟也追隨其動向來到我國,可以體會到今后遠東時局的重大性所在。對于滿洲事變的解決,我國的國論統一,政府應繼續以國論為基調,樹立推行外交政策,并將其具體化”。《中外新聞》還呼吁“朝野兩黨必須襟懷坦白,中止政爭,一致協力”。(50)「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11月6日,合第1323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600。從中看得出,媒體站在“國論”立場上的“良苦用心”。11月7日,《東京朝日新聞》評論稱,“支那官憲歷來無意尊重與日本簽訂的條約,無視我權益、虐待在留邦人的事例勝不枚舉。在這樣的特殊地域里,缺失履行條約的責任和尊重條約的義務,與歐洲諸國必須尊重條約的信譽不同。因此可以說,在國際法上使用武力的結果,課以支那當然之義務,方可履行國策。理事會無視這一基本問題,把日本極正當主張誤認為企圖依靠武力擴張新的權益,因此,提出實際上不可能的即時撤兵,試圖來解決問題。其結果是,關聯居留民生命財產的安全,以及尊重條約等問題如何解決?陷入細微末節之中,距離紛爭的本質甚遠”。(51)「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11月7日,合第1345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600。

值得關注的是,這一時期的部分報刊摻雜了抨擊國際聯盟或歐美諸國的內容,甚至預測和分析日本脫離聯盟的后果,為當局和國民注射即便脫離國聯也大可不必擔憂的安定劑。11月10日,《東京日日新聞》載文稱,“滿洲事變以來……聯盟諸國特別是英國,將不祥事變視為對自身有利的政治而策動,不僅使我國國民頗為困惑,也使國際正義的聯盟殿堂墮落成為舊式外交的策動地。我國對滿洲事變的數次聲明,態度明確,光明正大,沒有妥協之余地。所以,無論支那以及第三國如何策動,如何向我國施加壓力,我國以斷然之決心向既定方針邁進。他們這些徒勞的策動只能拖延事變的解決,不僅置東洋和平于不安之境地,而且使聯盟促進和平解決事件的計劃被這種政治掃除一盡”。(52)「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11月10日,合第1403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600。11月13日,《東京日日新聞》以《聯盟失去日本的場合》為題發表社論,分析日本與國聯關系的各種“流言”,內稱“聯盟可能通過投票方式將日本從聯盟中除名,或者對日實行經濟封鎖,或者召回駐日本的大公使,以顯示聯盟的強硬。這些流言從海外傳來,以這些流言動搖日本死守生命線的嚴肅國策。如果是這樣,不禁令人噴飯。如果聯盟出此方策,旨在對日本前進的道路施加不當的壓抑和恫嚇,試圖變更日本的對支政策……預測即使在最壞的場合,日本脫離聯盟,聯盟則在大東亞失去一塊立足之地,日本則沒有必要考慮聯盟在東亞的利益,歐洲以及美國的利益恐怕也處于不安狀態。還可以預見,很容易導致明年裁軍會議的不成功。為此,吾人仔細考慮聯盟失去日本后的東亞形勢,不能不提出此勸告”。(53)「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11月13日,合第1462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600。

關東軍兵侵齊齊哈爾事件發生后,各媒體編造各種借口贊同當局對齊齊哈爾用兵。11月12日,《東京朝日新聞》稱,“現今,事變擴大到北滿之形勢,既是聯盟無批判地接納支那單方面要求,又是支那利用聯盟推行無理要求的結果……(法國外長)白里安不諒解我軍的正當行動,將為維持國際和平留下百年之弊……今天,我國為維護理事會的道德尊嚴,但無論如何不能犧牲國家生存的權利”。(54)「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11月14日,合第1489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600。11月19日,《中外新聞》發表評論,“為絕對維護南滿的治安,當然也必須保證北滿的治安,我軍為維持北滿治安,采取的是積極而且應機的措施”。《大阪朝日新聞》提出,“吾人希望國民政府當局迅速下令馬軍撤退,恢復齊齊哈爾一帶的和平,確保我在四洮、洮昂鐵路的利益。支那方面若無此用意,日黑兩軍的紛爭將無底線,關聯東支鐵路的權益問題,有引發日俄支三國紛爭之虞”。《東京日日新聞》稱,“如果默許馬占山軍對我軍的攻勢,將置我少數兵力于不斷危險之中,而且敗兵殘匪隨處與我方敵對,將招來整個滿洲的大混亂”。(55)「日支軍隊衝突事件ニ関スル本邦新聞論調」(昭和6年11月19日,合第1587號)、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288600。

國聯調查團展開活動前后,日本各大媒體大多派出記者跟蹤報道調查團的動態,捕捉各種信息,隨時呼應當局的論調。1932年7月3日,調查團第二次進入日本,《東京日日新聞》刊登調查團成員鹽崎一等書記官代表官方的聲明,聲稱“日本第一期待的是,確保日本政治、軍事以及經濟方面的安全;第二是確保東洋永遠和平和幸福的基礎……作為委員最終報告書所提出的結論……理應是建立在決定性地理解此兩大理想的基礎之上。單純地議論日本軍事行動的是非,拘泥于承認新國家(指偽滿)問題的枝節事項,或者對法律、條約等進行技術性的議論,則不能理解日本舉國性、根本性的祈望”。(56)「連盟調查委員ニ関スル新聞論調·追加の分」(昭和7年3月16日)、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50900。同日,《東京日日新聞》發表題為《聯盟調查團再來日,請坦言日本之立場》社論,內稱,“無論李頓一行來日的任務如何……我們特別要關注的是我國政府對調查團一行的態度。據民間流傳,調查委員關于起草報告書的方針尚沒有決定,另外,以滿洲國為中心的日支間和平解決方案,傳說也出臺二三,這些方案是支那方面的意見?還是調查團的意向?不得而知。但事實是傳說的方案都比較暗淡。無論如何,我國國民對這些方案是絕對不能同意的。我們希望,調查團能夠充分理解我國政府對此做出的說明……這些方案共同的、根本性的謬誤及其非現實性。這些方案不承認滿洲獨立的事實。滿洲的居民脫離張學良政權,形成新國家,不僅是事實,而且,這一事實也是他國不能改變的……滿洲國從支那政權分離出來的狀態,幾乎成為既成的事實……綜上,我國應在適當的時期正式承認滿洲國……否認已經形成的獨立國家,以及正在慘淡經營的滿洲國民的意愿,或者妨礙他們的意愿都是絕對不可行的……我國應該給予調查團一行最強烈的印象”。(57)「連盟調查委員ニ関スル新聞論調·追加の分」(昭和7年3月16日)、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50900。

不難看出,九一八事變后日本媒體的輿論導向始終同執政當局保持一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對于影響廣大受眾追隨日本當局的侵略政策起著官方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東京日日新聞》受到軍部的贊許,該報1931年10月27日發行的《守衛滿蒙·帝國的生命線》專版“廣為流傳”。《大阪每日新聞》還得到駐地師團司令部的“購讀嘉獎”,該司令部特別作出決議稱,該報“所論皆為憂國,吾人首肯之處甚多……為指導近畿在鄉軍人教育,決議今后廣為獎勵購讀大阪每日新聞”。(58)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05頁。

四、民間社會的軍國熱

日本官方和媒體輿論顛倒是非的宣傳鼓噪,把對外侵略美化成“捍衛滿蒙生命線”及“膺懲支那”,以“國難到來”的危機意識呼喚民眾的被害心理及對華敵意,很快在民眾中間引發共鳴,甚至釀成一股軍國熱潮。據《神戶日報》1931年9月20日刊載的一則“民意調查”:一車夫稱,“因是對方挑釁,占領滿洲,不,占領整個支那!日本就能富起來,我們也能得到幫助”。一公交司機稱,“干得好!是支那軍隊挑起事端,贊成討伐”。一位飯店女老板表示,“(經濟)因此能景氣起來,比什么都好”。(59)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09頁。大阪一位被服廠女工,供養兩個孩子和老母,卻捐出3元(日元)慰問金,被媒體譽為“日本女性的驕傲”。東京一所小學教師向小學生宣講關東軍如何在滿洲“苦斗”,“被感動”的小學生們把零花錢積攢起來,湊成3元80錢送到陸軍省,媒體稱之“貧民兒童的愛國心”,連陸軍大臣南次郎也“閃動著感激的目光”。(60)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14頁。在如此渲染的“軍國美談”聲浪里,日本各地掀起捐款捐物熱潮。據不完全統計,從九一八事變到1932年1月中旬,短短幾個月時間里,計有2183850日元的民眾捐款,1533495條裝有各種生活用品、慰問信、祈安符之類的慰問袋送到陸軍省,遠遠超過日俄戰爭期間民眾的捐款捐物數量。(61)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00、115頁。

1931年10月30日,以東京目黑町駒場青年團獻金200元、籌款捐獻“愛國號”飛機為開端,社會各界紛紛響應,捐款捐物熱潮轉向“國防獻金”運動。日本勞動組合總聯合、日本造船勞動組合聯合等工會團體也踴躍投身到“獻納飛行機”的國防獻金運動之中。運動還延伸到居住中國東北的日本商民之間,大連日本居留民捐獻兩架“愛國號”飛機及其配件。(62)「愛國滿洲號飛行機受領及び受付ノ件」、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1002824400。

與此同時,各類“伸張國權”又區別于傳統右翼的民間團體相繼涌現,除原有的在鄉軍人會外,諸如大日本國防婦人會、女子青年團、護國義會、守國會等也浮出水面。1931年11月25日,山口市護國義會成立,其《會則》指出,“本會鑒于時局大勢,以統一國論,普及并貫徹護國思想,宣揚國威為目的”。(63)「滿洲事変ニ関スル建議書(2)」,『公文備考T卷4事変(4) 海軍大臣官房記録』(昭和6年)、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5021899000。在這些團體的組織下,各縣、市、町、村紛紛召集民眾聚會,發布宣言或決議書,毫無例外地支持當局對外侵略擴張的國策,為關東軍打氣加油。以下幾例《宣言》或《決議書》可略見一斑。

11月20日,北海道龜田郡七飯村民的《宣言》稱,“滿蒙天地日現暗淡,壓迫橫暴無有止境……當下惟有奮然崛起”。《決議書》稱,“期待上下一致,堅決確保我既得權益”“鑒于鄰邦軍備態勢,充實絕對需要的武裝力量”“以當下事變之態勢,徹底解決之,以期毫無再起糾紛之余地”。11月20日,北海道中川村國防義會中川支部《宣言》稱,“鄰邦支那積年無視國際正義,在滿蒙蠻橫暴戾,以挑戰態度持續危害我皇軍及國民……滿蒙是日本的生命線,是保障國民生活乃至帝國的絕對要害之地,又是必不可缺的資材供應地……吾等忠良國民期待超越政黨政派,強調正當權利和利益,以舉國一致之至誠,宣揚我帝國之國威”。

11月21日,北海道留萌郡八平蕊村國防義會作出《決議》稱,“吾人斷然不可屈服國際聯盟之強壓,依賴自主行動保護在滿現地邦人,維護既得利益,以期永續實現”“吾人對將來的國際會議,超越政黨政派,導正民論,一致國論,以期一心一意永續貫徹皇國主張”。11月23日,北海道十勝郡大津村民及在鄉軍人分會《決議》稱,“絕對確保我國在滿蒙的既得利益”“保證我同胞生命財產,徹底解決滿蒙問題之前,我軍不能后退一步”“不容國際聯盟和第三國置喙”。11月24日,宮城縣桃生郡小野、大鹽、野蒜三個村聯合做出《決議》,向“在滿忠勇奮戰的將士表示滿腔之謝意”,主張“日支之間直接交涉,實現事件之解決”“監視國際聯盟態度,喚其公道正義,發揮聯盟精神”“國家危難之際,撲滅趁機作亂的非國民”。11月25日,山口市市民大會做出《決議》,“鑒于滿蒙我帝國生命線之重要性,以舉國一致賭國運的覺悟,確保既得利益,以期解決堆積的日支懸案”“諸問題之解決,一切憑自主獨立,斷不允許第三者置喙”。11月28日,靜岡縣善田郡佐久間村在鄉軍人分會及青年團《宣言》稱,“冥頑的支那政府無視國際條約和國際信義,頻頻不法侵犯我權益,壓迫威脅日本國民生命財產,終于激起皇國公憤。值此事變之秋,我等帝國國民當一致鞏固團結,以期國運進展和東洋永遠和平”。其《決議》稱,“維護滿蒙既得權益,不容第三者置喙,直接交涉解決懸案,目的貫徹之前絕對不可撤兵”。11月28日,盛岡在鄉軍人支部、膽江兩郡聯合分會《決議》稱,在所謂的滿蒙懸案未解決之前,“關東軍及支那駐屯軍為維持現勢,不得后退一步”“對于即將召開的國際聯盟及裁軍會議,須喚起舉國一致之國論,為確保東洋和平,斷然貫徹我之主張”。12月1日,名古屋吹上聯區區民大會發布《宣言》稱,“滿蒙地域歷來為我帝國之生命線,亦是東洋和平之根源地……近來,暴戾支那無視國際條約,屢次排日侮日,頻頻危及我權益……終于引發滿洲事變,軍部不得已出動交火……為維護我既得權益,徹底解決諸懸案,統一我國輿論毫無異議,為我八千萬同胞之生存,以舉國一致、牢固決意進行自衛……排除第三者置喙,以期堅決貫徹我公正主張”。12月1日,北海道常呂郡相內村冒雪召開村民大會,與會者400余人,會議《宣言》指責“支那無視國際信義,極其狂暴……帝國歷來的傳統國策是徹底懲治不信,批駁不義, 朝著正義正路邁進,不容違反正義的第三者或國際聯盟置喙干涉”。《決議》稱,“為維護滿蒙特種權益,必須有力增援關東軍及支那駐屯軍”。12月2日,山梨縣南巨摩郡睦合村在鄉軍人分會以及男子青年團、女子青年團《決議》稱,“鑒于眼下形勢,迅速向關東軍及支那駐屯軍派遣有力增援部隊,以期徹底膺懲暴戾不逞之支那”。12月24日,名古屋大日本守國會召開“滿蒙將來座談會”,會議作出三項決議,一是“在滿蒙創建國民經濟事業,并著手經營”;二是“斷然即時增兵,占領滿蒙四省”;三是“為了東洋和平絕對反對裁軍”。(64)以上《宣言》、《建議書》等參見「滿洲事変ニ関スル建議書(2)」、『公文備考T卷4事変(4)海軍大臣官房記録』(昭和6年)、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5021899000。

上述各縣、市、町、村的《宣言》《決議書》之類,大多以在鄉軍人會為基干,以地方實力派人物為召集人,不排除其中有“綁架”民眾的因素。但總體而言,不能否認相當程度上抒發了地方民眾心愿。一是關注“滿蒙生命線”與切身利益的關系,堅決支持關東軍侵占滿蒙的行徑;二是相信當局的宣傳,指責中國和東北地方當局違背國際條約,挑釁在先;三是支持當局處理糾紛方針,強調“獨立自主”,不容第三國或國際聯盟置喙。

在民眾的軍國熱潮中,一些中小學生也被裹挾其中。1931年12月5日,日軍第八師團長西義一向陸軍大臣南次郎報告稱,“弘前高等學校(高中)338名學生,感謝在滿軍人的奮發努力,作為激勵義捐152元9 錢”。(65)「連名血判に依る檄文及義捐金の件報告」(昭和6年12月5日)、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4011101300。弘前是日軍第八師團駐地,九一八事變后該師團出征東北。日軍第七師團駐扎北海道旭川市,九一八事變后侵入中國東北。為激發“家鄉子弟兵”斗志,旭川市當局、旭川市北海協調會以及商工會議所策劃,組織“少女慰問團”前往中國東北勞軍,有6名女中學生和3名教師當選,組成“滿洲軍北海道少女慰問團”。旭川北海協調會長荒瀧實在致陸軍大臣荒木貞夫的報告中稱,本協會“在校外以情操教育為目的……作為第七師團所在地的市民,對為了皇國在北滿曠野沒有寧日的派遣官兵,北海道少女由衷披瀝慰問之真情,為此決定派遣少女慰問使,獲得旭川市役所、第七師團司令部、旭川工商會議所以及全市全北海道的極大后援和贊同……本月26日攜帶全北海道捐贈的慰問狀、慰問品向滿洲出發……在傳達全北海道誠意的同時,派遣少女可刺激國民更加體會滿蒙必守,滿蒙必須開拓之信念”。(66)「滿洲軍に対し慰問少女派遣に関する件」(昭和6年12月18日),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4011101900。

1932年6月,一部反映“肉彈三勇士”的小說《日本的顫栗》問世,“把事變推向文壇”“掀起了法西斯風暴”。小說禮贊出征的日本官兵,禮贊“手無寸鐵”的日本居留民自警團,禮贊“被強制出賣肉體”的女性“戰爭協力者”,充滿“日本人優越感以及對中國人的蔑視”“把殘暴行為正當化”,是“軍國主義、侵略主義者的宣言書,軍部、侵略政治家以及資產階級的態度全部集結在作者的筆下”。(67)ねず·まさし『現代史の斷面·滿洲帝國の成立』、校倉書房、1990年、111、112頁。同年12月,一部“煽動戰爭熱”“博得兒童喝彩”的漫畫《野良犬黑吉》面世,通過一條隨同士兵征戰沙場的野狗的經歷,“贊美軍隊生活”“麻醉孩子們的戰爭厭惡感”,頌揚“軍隊萬歲”。(68)ねず·まさし『現代史の斷面·滿洲帝國の成立』、113—115頁。這兩部作品只是從此充斥文壇的軍國文化的代表作。直到日本戰敗投降,軍國文化以及法西斯文化彌漫了意識形態領域,對于蠱惑民眾產生了不容低估的作用。

其他事例如東京8名女公交司機向陸軍大臣呈交按有血手印的志愿書,要求上前線充當護士。新瀉縣高田連隊管區內,有103名在鄉軍人發出從軍請愿書,有十數名女性自愿申請上戰場當護士,還有許多男女青年“用剪斷的黑發、血書以及血染的日章旗表示獻身精神”等。(69)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17頁。自九一八事變后,部隊出征時當地民眾踴躍前往車站碼頭熱烈相送,出征官兵集體參拜靖國或護國神社,祈禱“武運長久”等形成慣例,各類歌頌前方將士的軍歌更是流行不衰等,不一而足。

更有極端者,一位名為井上千代子的日本女性,為了讓丈夫出征后毫無牽掛,竟然自刎身亡,在留給丈夫的遺書中稱:“托您的福,一直關照我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明天就要出征,(我)離開這個世界,您就沒有任何牽掛,望您為了國家努力地干,此乃我惟一所愿。”消息傳出,軍方抓住機會大肆宣揚彰顯,贊譽千代子自殺事件是“振奮普通國民精神的好教材”。(70)「井上中尉夫人自殺の件報告」(昭和年12月15日)、CAJ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4011104600。一時間,“壯烈的軍國美談”傳遍社會各界。千代子的丈夫就是赴任日軍撫順獨立守備隊中隊長的井上清一,數日后,井上在撫順一手策劃制造了“平頂山慘案”,是此次慘案的劊子手和現場指揮者之一。

以上,反映出九一八事變后孕育在日本民眾心底并一朝迸發的軍國熱潮,其中不排除執政當局的宣傳或煽動因素,但也反映出普通民眾已經把“滿蒙權益”、對外擴張同切身利益緊密地結合起來,發自內心地支持戰爭,希望通過戰爭改變自身、家庭或家鄉境遇。

五、社會右翼的推波助瀾

日本傳統右翼向以“內爭民權,外爭國權”為宗旨,1930年代初,日本右翼運動轉向“國家改造”運動,主張以恐怖政變手段,伙同軍部“精英派”和部分下層官兵推翻憲政體制,樹立軍部獨裁的法西斯政體。在對華關系上,右翼站在比其他社會團體更為激進的立場上,強硬主張動用武力解決“滿蒙諸懸案”。

萬寶山與中村事件發生后,以玄洋社、黑龍會為骨干的右翼團體掀起一場“膺懲暴支”、以武力捍衛“滿蒙生命線”的風暴。1931年2月,頭山滿、內田良平等頭面人物召集“振奮內治外交有志者大會”,譴責幣原 “軟弱外交”,鼓吹以強硬手段維護“在滿蒙邦人的利益”。他們還召回在中國東北的浪人,讓他們以“現身說法”舉辦 “中國排日實情展覽會”,捏造事實,危言聳聽,激發國民的反華情緒。該活動不僅在東京展開,而且擴散到大阪、神戶、京都、名古屋等60余所大中城市,致使日本列島上空到處籠罩著反華、仇華陰云,喧囂著訴諸武力侵吞滿蒙的聲浪。右翼自詡:“毋庸置疑,這對于期盼滿蒙問題激化的人們來說,給予了很大的影響”。(71)黑滝會『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下卷)、原書房、 1977年、72頁。

1931年7月21日,右翼團體在上野精養軒召開“滿鮮問題有志者大會”,向社會發布《宣言》和《布告》之類。會后,頭山滿、內田良平、田中弘之、佃信夫、五百木良一、田鍋安之助、工藤鐵三郎等頭面人物前往各政要官私邸,拜訪若槻首相、幣原外相、南次郎陸相等軍政要員,敦促當局采取“決斷措施”,從根本上解決滿蒙問題。

8月25日,玄洋社、黑龍會等71家右翼團體又聯合召開“滿蒙問題研究大會”,會議發出宣言稱,“導致今日之局面,我國威被傷害,國權遭蹂躪,退縮自屈斷不能恢復兩國之正常邦交,調和茍合則難保東亞永遠之和平,打開局面的關鍵在于行使和發動我之武力,匡正是非,堂堂正正貫徹我之主張”。(72)黑滝會『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下卷)、74—75頁。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玄洋社、黑龍會為關東軍“斷然行動”高調喝彩,同時抨擊政府最初出臺的“不擴大方針”。9月19日,以黑龍會為基干召開“滿鮮問題研究會”,向政府施加壓力,敦促政府收回“不擴大方針”。會后,內田良平、松田禎輔、小山田劍南、葛生能久、工藤鐵三郎等人走訪陸相南次郎、參謀總長金谷范三、次長二宮治重等要員,煽動趁機全面占領東北,確保日本的“滿蒙生命線”。9月21日,他們再次召開會議。內田良平在會上宣稱“此次事件乃是我當局軟弱外交的結果,也是增長支那侮慢我方的原因所在,借此機會必須嚴懲,從根本上喚起人心,此乃第一義也”。(73)黑滝會『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下卷)、85頁。大會發表《聲明書》稱,“發揮我炮火之威力,乃是解決滿蒙問題的根本唯一方法,不僅能懾服滿蒙,也能懾服整個支那,倘若期待外交交涉解決,乃是隔壁觀物之蠢舉”。(74)黑滝會『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下卷)、86—87頁。10月24日,國聯理事會通過限期撤兵的對日勸告案,黑龍會又聯絡多家右翼團體組成“舉國一致各派聯合會”,敦促當局絕不撤兵,甚至鼓動脫離國聯,把侵略戰爭進行到底。11月14日,該會在東京芝公園主持召開萬人大會,會后由頭山滿領銜向國聯主席、美國總統等發出宣言電文,聲稱“我日本國民向來祈念東洋和平,希冀恢復滿洲秩序,然而,支那方面毫不覺醒,支那各地的事態也決定國軍斷不能從滿洲撤兵,吾人茲代表日本國民鄭重聲明,以喚起世界公論,促使支那覺醒和國聯的猛醒”。(75)黑滝會『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下卷)、91頁。會議還選出代表分別同政府、軍部、國聯及英美等國外交機構交涉,打著“民意”幌子強奸民意,自下而上推動日本侵略政策的貫徹實施。

1931年10月,右翼巨頭大川周明及參謀本部橋本欣五郎等人,為了策應關東軍軍事行動以及炮制偽滿洲國的陰謀,聯絡“猶存社”“行地社”“血盟團”“櫻會”“天劍黨”等軍民右翼團體,計劃于10月21日發動軍事政變,一舉鏟除政黨內閣要員,樹立軍部獨裁體制,史稱“十月事件”。“十月事件”因消息泄露而流產,但執政當局只對橋本處以禁閉20天的處分,對其他人不予追究,結果直接導致更大的恐怖活動發生。1932年5月15日,右翼團伙刺殺內閣首相犬養毅,宣告大正以來的日本政黨政治崩潰,樹立起“舉國一致”內閣,為后來軍部獨攬軍政大權作了重要鋪墊。

在中國東北,行地社骨干笠木良明伙同“猶存社”要員中野琥逸、庭川辰雄、江藤夏雄等人組建 “大雄峰會”,此外,還有一個滿鐵會社成員組織的“滿洲青年聯盟”。這兩個右翼團體宣稱,“滿蒙乃我國國防的第一線,作為國軍的軍需產地,不僅具有貴重性,而且作為產業發展的資源地、食品補給地,都是關系我國存立的極其重要的地域”。渲染日本正面臨“所有權益被一舉消除的險境”,號召“吾人奮起,以促進9000萬同胞猛醒”。(76)日本國際政治學會、太平洋戦爭研究部『太平洋戦爭への道1·満洲事変前夜』、朝日新聞社、1963年、387頁。萬寶山事件和中村事件發生后,“大雄蜂會”和“滿洲青年聯盟”先后三次組織“母國訪問團”,在玄洋社、黑龍會等右翼團體的支持下,巡回日本列島進行演說鼓噪,歪曲事件的真相,夸大所謂的“滿蒙危機”,煽動國民的反華情緒,敦促當局立即出兵,以軍事手段“膺懲暴支”等。在仙臺演說時,“母國訪問團”成員之一的美坂擴三還演出一場剖腹自殺(未遂)的鬧劇。(77)黑滝會『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下卷)、112頁。“母國訪問團”對煽動日本朝野上下仇華蔑華、訴諸武力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九一八事變后,“大雄峰會”和“滿洲青年聯盟”在收買漢奸、炮制偽滿洲國、維持殖民秩序等方面繼續效力。11月10日,以兩個團體成員為主體成立 “自治指導部”,著手炮制偽基層政權。到1932年2月,南滿地區的偽縣級政權幾乎全由“自治指導部”拼湊產生,兩個團體的成員出任參事官(即后來的副縣長)。乃至后來組建偽滿協和會,提出“五族共和”“民族協和”等口號,都有兩個團體的助力背景。可以說,“大雄峰會”和“滿洲青年聯盟”不僅是武裝侵略中國東北、推動九一八事變的幫兇,也是炮制傀儡政權、催生偽滿洲國怪胎的接產婆。

六、余論

1930年代初,“統帥權獨立”論爭動搖了國家行政權的權威性,軍部上位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軍部勢力和右翼社會趁勢掀起“國家改造運動”,憲政體制面臨崩潰危機。(78)1932年5月15日,犬養毅首相被刺身亡,日本史稱“政黨內閣休焉”。在這樣的背景下,九一八事變的爆發絕非“偶然”。

九一八事變當時,日共已經轉入地下活動,其后又連續幾次遭到大檢舉和大逮捕,組織體系基本陷入半癱瘓狀態。其他無產政黨團體也在當局嚴密監控下難以放開手腳,踐行“建設社會主義日本”的宗旨。因此,事變之初日本的反戰聲音微弱,不足以影響廣大民眾,也難以喚起社會各界的呼應。尤其是日共主要領導人的“轉向”,其他一些左翼政黨、工會團體等也放棄初衷,與執政當局站在同一立場上,匯入維護“國論”、支持戰爭的社會洪流之中。

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危機對日本社會的嚴重沖擊,造成國民經濟低迷,大批中小企業破產,失業率持續上升,尤其是包括廣大農民在內的下層民眾生活在貧困線以下,階級矛盾尖銳難以調解。九一八事變的爆發,成為日本當局轉嫁危機、擺脫困境的突破口。來自農村的下級軍官和普通士兵,也把改變自身、家庭以及家鄉命運的賭注押在對外戰爭上。因此,他們對當局“捍衛滿蒙生命線”的煽動,以及“中國軍隊挑釁滋事”的蠱惑宣傳深信不疑,出征前線建功立業不僅是改變自身及家庭境遇的唯一抉擇,也成為下級官兵和農村社會支持戰爭、涌現“軍國熱”的原動力。

為了適應未來的戰爭,日本軍部一直醞釀樹立國民總動員體制,“壯大國民支持軍隊的基盤”。(79)粟屋憲太郎「昭和の政黨·政黨政治の崩壊と戦後の再出発」、『昭和の歴史』第6卷、小學館、1989年、98頁。九一八事變的爆發使之獲得可趁之機,軍部以擁有300萬會員的帝國在鄉軍人會為推手,在全國范圍掀起一場“國防思想普及運動”。聘請現役或退役軍官,圍繞“滿蒙生命線”“中國的排日反日”“關東軍的苦斗”等內容開展講演活動,把侵略戰爭正當化的理念灌輸到民眾之中。據統計,從1931年9月18日到當年10月23日的35天時間里,東京總計舉辦212場講演會,聽眾達23萬7560人。名古屋舉辦325場,聽眾28萬9660人。大阪147場,聽眾10萬5290人。全國總計召開1866場,聽眾總數165萬5410人。(80)江口圭一「十五年戦爭の開幕」、『昭和の歴史』第4卷、110—111頁。如此規模宏大的“國防思想普及運動”,對于進一步凝聚民心,統一“國論”,舉國一致走向戰爭,發揮了不容忽視的作用,同時也為國民總動員體制打了深厚的社會基礎。

1994年,日本學者家永三郎在一次訪談時表示,“(戰爭時期)我自己雖然沒有到戰場上去作戰,但我并不感到輕松。因為我教過的學生被派到戰場,有的在戰爭中殺了人,有的在戰爭中失去了生命。一想到是我用那些教科書(指國定教科書)教育了他們,我就覺得有不可推卸的責任”。(81)步平:《跨越戰后·日本的戰爭責任認識》,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11年版,第129頁。1946年,日本共產黨出版部發行一部《以人民之手審判戰爭犯罪人》小冊子,內稱,“戰爭犯罪人系指軍閥、財閥、政界巨頭以及身居高位之高官……同樣,混跡于人民中間卻背叛我們,為統治階級效力以飽私囊的怯懦者,則是最下層的戰爭暴政犯罪人”。(82)吉田裕『現代歴史學と戦爭責任』、186—187頁。1948年4月,學者戒能通孝發表文章指出,“即使軍隊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如果沒有國民消極性的支持,那些亂暴的行動也不可能持續下去”。(83)吉田裕『現代歴史學と戦爭責任』、197頁。

1990年代以來,日本學界廣泛展開日本戰爭責任的研究,著名學者荒井信一、吉田裕、田中宏、粟屋憲太郎等人都在他們的研究著作中,分析論述了包括知識、文化、教育、媒體、宗教等界別以及普通民眾應該負起的戰爭責任。(84)詳見荒井信一『戦爭責任論』、巖波書店、1998年;粟屋憲太郎、田中宏等『戦爭責任·戦後責任』、朝日新聞社、1999年;家永三郎『戦爭責任』、巖波書店、2000年。換言之,日本發動的持續14年之久的對外侵略戰爭,從九一八事變擴大到七七事變,再升級到太平洋戰爭,沒有國內各階層、各團體以及普通民眾自覺或非自覺、主動或被動地支持是不可思議的。因此,正確剖析日本民間社會的戰爭責任及其原由,對于維護世界和平,堅守中日永不再戰之誓言具有深遠的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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