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璐
北方工業大學,北京 100043
校園欺凌與校園暴力不可一概而言,兩者在主體、受害人及行為方式等方面都有所區別。我國發生頻率較高的校園暴力類型主要有四種,即外侵型校園暴力、師源型校園暴力、傷師型校園暴力及校園欺凌。從主體和受害人方面來看,校園暴力的雙方除師生外還包括校外人員;校園欺凌的主體和受害人都為學生。從行為方式角度看,校園暴力更偏向于肢體沖突;而校園欺凌除肢體沖突外,還有言語、非言語或網絡等帶來的精神壓迫,帶來的危害也有可能是伴隨受害人一生的精神創傷。校園暴力的外延大于校園欺凌,故應對校園欺凌作狹義解釋。
校園欺凌存在于學生入學到結束學業的各個階段,鑒于大學校園欺凌的加害者已成年,其行為可由刑法規制,故本文將校園欺凌的研究對象限定為未成年學生。
綜上所述,本文所指未成年人校園欺凌為在中小學校園內及合理校外范圍、未成年學生間,加害者以肢體、語言或網絡為媒介對受害者進行偶發性或持續性的身體、精神上的壓迫、欺侮,使受害者遭受身體、精神痛苦或財產損失的行為。
2016 年4 月,國家機關出臺了《關于開展校園欺凌專項治理的通知》,這是我國國家機關第一次并以規范性文件的形式使用校園欺凌一詞,《通知》將校園欺凌定義為發生在學生之間,蓄意或惡意通過肢體、語言及網絡等手段,實施欺負、侮辱造成傷害的行為;2016 年11 月,《關于防治中小學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導意見》,要求加強防治學生欺凌和暴力事件;2017 年11 月,《加強中小學生欺凌綜合治理方案》出臺,《方案》細化了《通知》的內容,對校園欺凌發生的范圍、主體、行為人主觀心理、行為方式、次數及后果等方面作出進一步規定;2019 年,全國人大進行未成年人保護法和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的修改工作,其中涵蓋校園欺凌問題。
2016 年以前我國相關正式文件對于類似校園暴力或校園欺凌的事件大多以事故處理,之后一系列正式文件的出臺及法律修改足以見得校園欺凌問題已得到國家重視。然而,當下我國校園欺凌治理還存在一些問題:
第一,“校園欺凌”并非一個正式的法律概念。我國僅在效力不高的規范性文件而非法律中對校園欺凌作專門規定,學界對此沒有形成統一觀點而無法進行進一步理論研究,司法實踐也難以統一標準進行實務認定。
第二,對校園欺凌者懲罰的缺失。《意見》第6 條規定可以采取強制性懲戒措施,并可以參照和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及《刑法》等相關規定,但該條文表述較為寬泛,可操作性弱,實踐中往往也只對欺凌者進行思想教育或以違反校規校紀處理,行政處罰無從適用。未成年人保護法律秉持著教育為主的政策,其規定的懲戒方式如工讀教育制度,也因為招生的非強制性而失去應有的矯正作用。遺憾的是,此次未成年人保護法修改草案中也并未提出對校園欺凌加害者的具體懲戒措施。刑事責任更是存在欺凌者不足刑事責任年齡、未構成犯罪等因素而不被認定,法律責任對校園欺凌者的震懾作用大大減弱。
第三,防治校園欺凌的機制不夠健全。我國現行法律并無校園欺凌的專門規定,也沒有預防與治理的具體制度設計,如相關部門如何預防校園欺凌發生,發現后及時干預及后續工作分配等,都需要一套完善的校園欺凌防治制度細化相關部門的責任。政府、學校等在處理校園欺凌時于法無據,欺凌行為難以矯治,被欺凌者也未得到安撫。
我國尚未構建起完善的校園欺凌法律防治體系,盡管學界近幾年對校園欺凌的研究成果頗豐,卻未對其行為主體及行為方式等形成統一的意見,筆者認為,當前未成年人校園欺凌的規制可先探尋法律層面的解決路徑,包括未成年人保護相關法律制度的自我完善及其與刑法的制度銜接。
(一)未成年人保護相關法律制度的健全。有學者認為對于未成年人校園欺凌的治理,我國可以借鑒美日等國家對校園欺凌進行專項立法的經驗,筆者對此持否定態度。首先,未成年人校園欺凌本就屬于未成年人保護法律的規制范疇且我國本就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律制度的框架,在該框架中添加有可操作性的內容即可;其次,基于維持法律體系的完整和有序性的考慮,未成年人校園欺凌的治理問題應從完善未成年人保護法律制度本身著手,無需進行專項立法;最后,美日等國家與我國的文化教育背景不同且我國存在區域發展不平衡的情況,故對未成年人校園欺凌進行專項立法還需要進一步考慮。
健全未成年人保護法律制度成為規制未成年人校園欺凌的首要任務,即在《未成年人保護法》中設計一套完善且可操作的校園欺凌預防、懲戒及教育矯治制度,明確政府、學校等各方的責任,適當引入社會力量,重點加強對被欺凌者的后續安撫工作,并與《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刑法》等法律制度銜接。
(二)刑法角度下的未成年人校園欺凌治理。刑法領域內對該問題的爭論聚焦于刑事責任年齡的降低與否。依照我國《刑法》第17 條的規定,已滿14 周歲不滿16 周歲的人犯故意殺人等八項重罪的應負刑事責任,已滿14 周歲不滿18 周歲的人犯罪應從輕或減輕處罰,因不滿16 周歲不予刑事處罰的責令其家長或監護人加以管教,必要時也可由政府收容教養。未成年人校園欺凌行為多屬于故意傷害罪或搶劫罪等犯罪,但因欺凌者未達刑事責任年齡而無法認定其刑事責任;第17 條規定的懲戒措施也不具有強制性,無法在本質上起到對未成年人校園欺凌者的矯治作用,刑事責任年齡的規定使刑法在未成年人校園欺凌的法律治理成了真空地帶。有學者認為,生活條件的不斷改善使未成年人的心智成熟得更早,犯罪低齡化趨勢愈發明顯,故應降低刑事責任年齡來規制未成年人校園欺凌。不可否認的是,網絡迅速發展確實帶來弊端,但未成年人的三觀尚未成型,且我國存在區域發展不平衡的情況,一刀切地降低刑事責任年齡難以實現個案正義。
筆者認為,當前我國還未建立完善的校園欺凌防治體系,未成年人校園欺凌大多不構成犯罪且刑法要堅守法律治理最后一道防線的地位,故在此問題上應持謹慎態度。我國刑事立法可借鑒國外“惡意年齡補足”原則,即雖然校園欺凌者未達到刑事責任年齡標準,但在有證據證明的前提下可推定行為性質惡劣或構成犯罪的未成年校園欺凌者存在惡意,在現行刑事責任年齡之下認定刑事責任,以此來預防并規制未成年人校園欺凌行為。
未成年人校園欺凌問題的形成原因是復雜的,其治理也是學校、政府等的共同責任。法律作為公民的行為準則也應發揮其應有作用,當前我國未成年人校園欺凌治理還需結合我國國情,不斷完善未成年人保護法律制度,構建完善的校園欺凌防治體系,為未成年人健康成長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