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 紅
(長春財經學院,吉林 長春 130000)
《棕櫚泉》因在圣丹斯電影節上巨額的交易記錄,成為2020年備受矚目的影片,上映后好評率居高不下。該影片屬于時空循環題材電影,講述的是男主奈爾斯陪女朋友參加婚禮,莫名其妙地被賦予了穿越時空超能力,羅伊和女主薩拉在奈爾斯的帶領下一不小心也具有了這種超能力,每次他們醒來、死亡、進入“時空洞”都會重啟婚禮當天的場景。在時空循環過程中,其他角色人物都像被編程了的機器人一樣,重復著婚禮當天一模一樣的言行舉止;只有被賦予超能力的主要角色才會在時空循環中不斷累加自己的閱歷,在時空循環中用新的言談舉止推動著劇情的發展。《棕櫚泉》與其他經典的時空循環電影有所不同,該影片中有三個人被賦予了穿越時空的超能力,不以實現明確的目標為推動劇情發展的動力,而是以呈現三個人在面對時空循環“困”境時不同的人生態度為議題,引發觀眾對自己生活狀態的反思。
從電影外部空間結構形式的角度分析,影片《棕櫚泉》的敘事結構屬于“時空循環”,又稱重復式空間結構,是指在同一時空中循環兩次或以上相同情節的敘事結構。在影片中主要是通過賦予某個人或某幾個人在特定時空內反復穿越的超能力,產生空間疊加結構的效果,進而構建出重復敘事、平行推進的敘事語境。曾采用“時空循環”敘事結構的影片有《土撥鼠之日》《明日邊緣》等,通過對已有影片分析,發現《棕櫚泉》具有敘事方式類型化的審美特征。敘事方式類型化表現在如下兩個方面:
一方面,敘事劇情設置類型化。敘事劇情設置是推動敘事鏈條發展的關鍵,為了符合觀眾的審美心理,該影片敘事劇情設置具有類型化的特點。通過對《土撥鼠之日》《明日邊緣》《源代碼》《羅拉快跑》《棕櫚泉》交叉對比分析,該影片敘事劇情設置類型化特征顯而易見。

表1 “時空循環”題材電影的劇情設置對比圖
如表1所示,“時空循環”題材電影的劇情設置具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人物設置方面。主角呈現平民化傾向,都具有穿越時空的超能力,在時空循環往復過程中性格都會發生根本性轉變,其行為轉變是推動劇情發展的主要動力;而其他人物角色只是背景人物,被設置為劇情發展的活道具。第二,情節設置方面。時空循環題材弘揚個人英雄主義色彩的電影,沒有逃離、自殺、放縱三部曲;充滿娛樂性質的電影,主角人物在被賦予穿越時空超能力后,都會使用各種辦法試圖擺脫時空循環,束手無策后都會用各種方式自殺,自殺不成都會利用超能力肆意妄為、放縱自我,最終都會積極地面對人生;此外,一般都會加入情感線。第三,環境設置方面。時空循環的目的地,一般都會是和自己生活經歷有一定相關性的場景。
另一方面,敘事鏈條類型化。“時空循環”題材電影的敘事鏈條具有類型化的特點,如圖1所示。

圖1 “時空循環”題材電影的敘事鏈條
“時空循環”題材電影像游戲打怪升級一般,在重復中螺旋前進,最終實現自己的目標,形成了“四段式”模式:第一階段,事件的開始,都莫名其妙地被賦予了穿越時空的超能力。第二階段,矛盾的展開,都會試圖通過逃離、自殺等方式擺脫時空循環,徒勞無功后會自暴自棄,開始放縱自我。第三階段,充分利用穿越時空的超能力去實現一定的目的。第四階段,結局,穿越時空的超能力都被解除。
電影《棕櫚泉》敘事方式類型化,并不意味著是在按部就班地將類型化的敘事劇情設置插入到類型化的敘事鏈條中,而是在敘事方式類型化的過程中不斷創構,具體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劇情設置不以實現某個目標為主線。時空循環題材影片通常都有較為明確的人生追求,以追求個人英雄主義和浪漫愛情為主,比如:《明日邊緣》《源代碼》追求建功立業,《羅拉快跑》《土撥鼠之日》追求真愛。而影片《棕櫚泉》中明確性目標被弱化,似乎既沒有宏偉的目標追求,也不以追求甜美愛情為主要目的,更接近于真實社會生活中平凡的大多數——毫無目標感,為了活著而活著。
第二,賦予三個人具有穿越時空超能力,以他們的時空循環題材喜劇愛情為主線,與三個人的生活態度為輔線進行敘事。時空循環題材影片通常都只有主人公自己具有時空穿越的能力,而影片《棕櫚泉》中三個人同時被困在時空循環怪圈中。影片以他們三個人如何擺脫時空循環、他們之間如何互相傷害、他們每次在婚禮中不同的表現等作為推動故事發展“特有的”動力,擴展了敘事范圍和主題內容。
第三,采用復合式時空循環模式。時空循環題材影片通常都會在線性結構的基礎上做時空循環(圖2),而影片《棕櫚泉》另辟蹊徑,調整了空間敘事的排列組合順序,將羅伊的報復行為、薩拉躲避奈爾斯等內容以插敘的方式呈現(圖3),增加了故事的懸念感,強化了故事的敘事效果。

圖2

圖3
第四,創構打破時空循環的新方式。《土撥鼠之日》中真誠、樂于助人的人格會幫助主人公打破時空循環,《明日邊緣》中給主人公輸入普通人的血液會打破時空循環,而《棕櫚泉》中加入了科幻元素,需要以高大上的物理理論為基礎通過炸時空洞打破時空循環。
人物形象主要是以觀眾內心審美符號為基礎條件而塑造的,為了增強觀眾的親近感,會塑造平民化的人物形象。比如,《棕櫚泉》中將主角薩拉塑造為典型的改過自新的渣女形象。她從小失去母親,繼母生的妹妹對自己關愛有加,但是她竟然在婚禮當天要與奈爾斯發生性關系。在與奈爾斯私會時,一不小心進入時空循環的怪圈,在時空循環中不斷強化在妹妹婚禮前夜與妹夫一夜情的不恥,對妹妹的愧疚之情催促著她要改過自新。從那以后她都在博覽群書、虛心求教,最終用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打破了時空循環。薩拉這一人物角色并未被塑造為偉岸的英雄人物的傳奇人物,甚至都不是改過自新后人生逆襲的普通人,她只是一個曾經犯過錯、現在想擺脫處境、未來不可知的大多數平凡人。
再細觀另外兩個人物角色,也能發現人物形象具有現實化審美特征——第一個進入到時空循環中的奈爾斯,也曾做過很多打破時空循環的嘗試,最終只剩下滿滿的無力感,對于生活不得不妥協,學會享受他人婚禮的愜意時光,從此過上得過且過的佛系生活,凝聚著日常生活中妥協者的縮影。“一不小心”被奈爾斯帶入到時空循環怪圈的羅伊,他的日常生活除了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再就是對奈爾斯實施各種形式的報復,凝聚著許多怨天尤人生活態度的人的縮影。影片以“無為而治”小人物的視角,塑造了平凡生活大多數,極大地增強了觀眾的親近感,不同人物的人生選擇又會引起觀眾對生命的哲思。
每個電影都會有一個明確的主題,讓觀眾明白它所想要傳達的中心主旨,產生情感共鳴,獲得精神上的滋養。比如:《土撥鼠之日》讓觀眾感受到生命寬度的延展,見證了男主從尖酸刻薄向對他人道德關懷的人格轉變;而影片《棕櫚泉》探究生命長度的哲思,對生命本質發出靈魂拷問——如果生活像驢拉磨一樣在一個小范圍內無限循環,你會選擇怎么樣的人生態度過活?影片《棕櫚泉》映射出面對困境時,不同人的生活態度:聽天由命、怨天尤人、事在人為,也詮釋了任何生活態度的選擇都可能為自己的人生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
另一方面,影片結尾關于打破時空循環的劇情設置,每一個人都可以打破時空循環重新啟動新生活,也體現了主題內涵人文化的特點。影片一直在重復11月××日婚禮的場景,奈爾斯和薩拉引爆時空洞后,假借他人的游泳池曬陽光浴,卻撞上了旅游歸來的游泳池主人,奈爾斯感慨“原來他們是11月10日回來的”,就充分地說明他們已經成功打破了時空循環。婚禮上羅伊找奈爾斯證實打破時空循環的信息是否為真,奈爾斯卻一臉茫然地看著羅伊,并表示他不認識羅伊。很顯然,此時的奈爾斯不具備感知、穿越時空循環的能力,他是一個“素人”,此時的奈爾斯正處于游泳池中的奈爾斯的平行空間(物理學中的假設理論)。看到奈爾斯無可奉告的樣子,很多觀眾都會誤以為時空洞被銷毀,只有羅伊被困在了時空循環里。其實不然,小羊攜帶炸藥曾炸過時空洞,它依舊存在;那么奈爾斯和薩拉炸過時空洞后,它也依舊會存在;進而證明了羅伊也可以通過炸時空洞的方式成功打破時空循環。
影片還呈現出視聽語言感官化的審美特征。視聽語言主要是由畫面、聲音和剪輯三個部分組成。從畫面的角度來看,影片《棕櫚泉》的男主“夏威夷”風格的服飾,較亮的光線,明亮的色調,都與歡快中帶有幽默氣息的影片情緒相匹配;影片中多以中近景畫面為主,增強了觀影的代入感。從聲音的角度來看,影片聲音的運用恰到好處,在開篇和片尾用富有原創性的主題歌曲直抒胸臆、表達主題思想,用歡快的背景音樂烘托影片氣氛,用背景音樂的聲音層次感推動敘事的內心獨白。從剪輯的角度來看,影片中大量運用重復蒙太奇,導演挑選有敘事作用和情感表達能力的重復情節和鏡頭,幫助電影刻畫人物形象、展現人物心理、推動情節發展;還使用偏快的剪輯節奏,避免重復的情節引起觀眾的乏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