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福
內容提要:武器裝備現代化,是軍隊現代化的重要標志。我軍武器裝備現代化應走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融合發展之路。在融合發展定位上,要強化武器裝備智能化的引領作用,堅持武器裝備信息化的主導地位,夯實武器裝備機械化的發展基礎。在融合發展規劃上,要以需求牽引確定方向,把一體設計作為核心,用握有尖端保障底線;在融合發展模式上,要聚焦關鍵突破,推動不斷深化;重視迭代升級,優化創新機制;力爭體系部署,形成綜合效益。同時,要營造軍民協調、群智開放、有效監管的融合發展環境。
武器裝備現代化,是軍隊現代化的重要標志,也是一個動態的發展過程。目前,與世界發達國家軍隊或世界強國軍隊相比,我軍武器裝備現代化水平還存在一定差距。貫徹落實黨的強國強軍戰略部署,開創我軍武器裝備現代化發展新局面,應該走武器裝備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簡稱“三化”)融合發展之路。
目前,我軍尚未完全實現武器裝備“三化”中的任何一“化”。十九大報告提出,“確保到2020年基本實現機械化,信息化建設取得重大進展”。雖然機械化、信息化和智能化體現不同時代(工業時代、信息時代和智能時代)的戰爭形態特征,但武器裝備的“三化”卻可能長期并存、融合發展。信息化時代離不開武器裝備的機械化,智能化時代同樣需要武器裝備的機械化、信息化基礎。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既不是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齊頭并進,平均發展,更不是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先后排序,逐一發展,而是協調無礙的融合發展。這種融合發展既具有多數領域武器裝備復合式發展的特征,又具有部分領域武器裝備跨越式發展的可能,是比單純的復合式跨越式發展更高級和復雜的發展方式。也就是說,在武器裝備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發展融合成為一體的發展模式下,明確各自定位,統合于國家安全需求和未來戰爭牽引的大背景下,才能實現我軍武器裝備真正的融合發展。
武器裝備未來的發展方向,是在機械化和信息化基礎上的智能化。美軍推出的第三次“抵消戰略”,就是以智能化軍隊、自主化裝備和無人化戰爭為標志,計劃到2035年初步建成智能化作戰體系,至2050年前智能化作戰體系將發展到高級階段,實現真正的“機器人戰爭”。俄羅斯、英國、德國、法國、以色列、日本、韓國等國軍隊也在加快智能化作戰體系建設,其核心都是武器裝備的智能化。鑒此,要以武器裝備的智能化牽引信息化和機械化的發展。因為只有在武器裝備智能化發展過程中,才能暴露和發現武器裝備信息化和機械化的短板弱項,并甄別出武器裝備未來應用前景和價值。當前,我們既可以重新開發智能化武器裝備,也可以通過加改裝來發展智能化武器裝備。需要說明的是,重新開發智能化武器裝備,也不可能越過武器裝備信息化和機械化設計和制造環節。選擇重新開發還是加改裝,取決于能否獲得軍事經濟效益最大化。
信息化在武器裝備智能化和機械化之間,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是武器裝備機械化向智能化發展進程中繞不過去的“坎”。有專家認為,智能化是信息化發展的高級階段。從這個角度講,信息化是武器裝備智能化最直接的基礎,在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過程中具有特別重要的地位和作用。目前,與強敵相比,我軍武器裝備信息化程度存在很大差距。因此,必須堅持信息化建設發展的主導地位,對現有武器裝備進行信息化升級改造,淘汰老舊的、不具備升級改造和失去實用價值的武器裝備,開發具有整合作用和貫通關鍵節點能力的信息化武器裝備,形成以信息化武器裝備為骨干的裝備體系,快速提升我軍當前和中、短期內的作戰能力。
在武器裝備智能化、信息化發展過程中,不應忽視武器裝備機械化發展。武器裝備機械化是智能化、信息化發展的基礎和載體。我國工業基礎在過去長時間內落后于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機械化積淀不豐厚,導致我軍在進入信息化時代后仍欠機械化發展的賬。例如,發動機等動力裝備作為推動軍隊機械化發展的“火車頭”,到目前為止,特別是一些高性能發動機,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差距,有些還需要靠引進,并未完全實現國產化。外軍一些大型長航時遠程無人裝備,之所以性能優越,信息化和智能化程度高是一個方面,機械化基礎好也是一個重要原因。美軍在發展智能化無人飛行裝備時,就專門設立了“經濟型多用途先進渦輪發動機計劃”,以提升作為機械化的推進與動力技術性能。我軍必須打牢機械化關鍵技術基礎,才能不受制于人。
對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進行科學規劃設計,其實質就是對未來戰爭的重要制勝因素進行設計,因而具有重要的戰略指導意義。美軍信息化建設之所以領先全球,就是因為從20世紀90年代以來特別重視頂層戰略規劃設計。我軍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也應當成立頂層戰略規劃設計相關機構。可以軍委裝備發展部、軍委聯合參謀部的作戰和戰略規劃部門、軍委科技委、各軍種相關人員及國務院有關人員為主要成員,制定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總體規劃、路線圖等文件,以加快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進程。
把軍事需求作為確定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的目標與方向,這是裝備與作戰的關系所決定的。以需求牽引裝備發展,提出明確的、有遠見的合理需求至關重要。應當建立科學高效的需求提報機制和需求發展協調機制,防止因軍種、部門利益牽扯導致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偏離正確的軌道。在需求提報和協調過程中,應當重點關注兩個方面:一是武器裝備不僅僅指鋼鐵裝備或其他材料等硬件裝備,還包括軟件系統、智能程序等,都應提出相應的發展需求;二是武器裝備發展需求范圍不僅著眼于戰場,更應著眼于戰場之外,如美國對伊朗核設施進行的“震網”病毒攻擊,造成其1000多臺離心機永久性物理損壞,使伊方不得不暫停濃縮鈾進程。這一網絡武器,既非尋常武器裝備,也不用于戰場,但它卻顛覆了人們的傳統作戰觀念,達到了優于實地軍事行動的作戰效果。
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能不能融合出效果,關鍵和核心在于一體設計水平的高低。根據上述發展需求,既要明確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各自的發展目標、任務與實現步驟,還要明確實現共同的(即“三化”融合的)目標、任務與方法舉措。同時,還要考慮各軍種武器裝備在機械化、信息化和智能化建設方面協調發展問題,以及主戰裝備、保障裝備、信息裝備、智能裝備等相互協調、統籌發展的問題,避免出現“作戰裝備腿長,保障裝備腿短”的現象。根據美俄等國軍隊武器裝備頂層設計的經驗做法,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進行頂層一體設計時,應特別注意武器裝備的系統架構設計,或叫系統設計。系統架構設計是武器裝備系統結構和行為的總體技術,包括硬件和軟件的功能描述,以及部件之間的接口等。這一設計技術,可以提高機械化、信息化和智能化武器裝備的標準化程度,提供平臺的重復利用,以及生成不同武器裝備系統之間的互操作性和協同作戰能力等。實際上,就是提高了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程度。如,美軍的無人系統聯合架構設計,就極大地提高了其裝備的無人作戰系統的標準化程度和協同作戰能力。俄軍的Apmata坦克的底盤設計,具有極高的信息化程度,可作為其他裝甲車,包括裝甲救護車等裝備的平臺,同樣提高了武器裝備系統的標準化和互操作性能,以及協同作戰和行動的能力。
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是短期內就能完成的。在這一發展過程中,我們的國家安全隨時會受到挑戰,風險也可能隨時發生。這也就意味著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正常進程將有被打亂和暫停的危險,按照常規發展有可能出現難以應對的局面。因此,我們必須握有尖端武器或“撒手锏”武器,以便在關鍵時機起到威懾作用,扼制敵方進一步的危險行為舉動,這就是孫子兵法講的“以正合,以奇勝”。我們應從美國制裁中興和華為的事件中吸取教訓,將握有尖端和“撒手锏”武器作為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規劃的“備胎”計劃,打造能夠確保國家安全的保底手段,關鍵時刻出奇制勝,以維護國家安全利益不受侵犯。
發展模式對事物發展過程具有規范和導向作用,對事物發展結果具有重要影響。因此,確定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規劃后,選擇正確的發展模式顯得尤為重要。根據武器裝備發展規律和我軍現實情況,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應當遵循聚焦關鍵突破、重視迭代升級、力爭體系部署的發展模式。
推動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必然存在若干瓶頸、短板及弱項問題,以及發展過程中的其他“攔路虎”。一些問題可能單純屬于機械化、信息化或智能化發展問題,這些問題不解決,既影響其自身所屬某“化”的推進,也可能影響其下一代某“化”的發展。還有一些問題可能屬于機械化、信息化和智能化二者或三者共有的問題。這些問題必定有起關鍵作用的,它的解決將帶動其他問題解決。因此,必須實施關鍵突破。一是關鍵理論突破。理論的突破難度很大,但一旦突破將對武器裝備發展帶來革命性的變革,甚至對整個武器裝備體系,以及戰爭方式帶來巨大影響,可能會推動制造出一些戰略性武器或“撒手锏”武器。例如,20世紀40年代以后,核武器就是之前物理學理論特別是人們對構成物質的原子的認識取得突破以后才研制成功的。二是關鍵技術突破。在對待戰爭問題上,我們有重謀略不重技術的傳統,古人把西方的發明創造(包括洋槍洋炮)稱作奇技淫巧。這一傳統的影響至今還導致我們在某種程度上不太注重技術創新,而更愿意花錢買技術,致使一些行業(如航空運輸業等)發展緩慢。歷史告訴我們,核心技術是買不來的,軍事核心技術更是買不來的。我們必須聚焦關鍵技術實施突破,如動力推進技術、傳感器技術、數據融合技術、軟件工程和系統架構技術等。只有在關鍵技術上取得突破,才能使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不斷深化。
武器裝備發展需要不斷創新,而“三化”融合發展可以說是一種發展方式的創新,這一方式為武器裝備創新發展提供了更加有利的條件。當然,創新是有成本的,包括時間、人力和資金成本等,因此,創新也需要講究效益。誕生于互聯網時代的迭代創新方法,在效益、需求、成本等方面找到了平衡,因而被眾多創業者所青睞。迭代創新是指,基于主導創新平臺或設計,通過對創新網絡節點信息的快速響應和反饋,以使產品、服務等局部改善,漸進尋優,迭代升級而進行的一種創新模式。這一模式的最大優點就是需求反饋及時,節約時間成本,并對設計缺陷、失敗及時“止損”。這一創新模式用于武器裝備創新發展,既可加快武器裝備開發完善,又能防止出現失敗的“燒錢”武器裝備。如二戰時期設計的“空氣炮”,原理是以壓縮空氣為動能發射炮彈擊落敵機,由于射程只有200米,且體型較大較笨重,機動性差,投入戰爭后,竟沒有擊落一架敵機,反而容易暴露成為敵攻擊的目標。即使在現代,像這樣一些失敗的、過時的武器裝備設計也不少。運用迭代創新模式,可有效防止這一現象的發生。雖然武器裝備在列裝部隊前經過若干次試驗,但相比戰場真實環境還有一定差距,況且還有武器裝備協同配合問題是無法試驗的。因此,可將基本定型的新式武器裝備先列裝部分部隊訓練演習使用,在實戰運用中發現問題,爾后反饋至軍工部門改進,直至取得滿意的實戰運用效果。
體系部署,是指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要以通過武器裝備綜合運用,形成體系作戰能力為核心,來指導武器裝備的研發、配備和部署。體系含有系統的系統之意,因此在理解體系作戰能力和武器裝備體系部署時,可從不同方面、不同系統(也包括分系統、大系統等)去思考研究。例如,發展武器裝備,以形成各軍(兵)種作戰能力、聯合作戰能力;不同物理空間作戰能力、網絡虛擬空間作戰能力(信息作戰能力)和綜合作戰能力;常規作戰能力、非常規(特種)作戰能力、混合戰能力,以及未來智能化無人作戰能力、爭奪“制腦權”的認知領域作戰能力等。武器裝備體系部署,就是要按照發展規劃和設計,有步驟滿足這些不同能力體系對武器裝備發展的要求。這樣,才能形成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綜合效益,提高部隊體系化作戰能力。
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既要尊重自身發展規律,確立好定位,搞好規劃,選擇好發展模式。同時,還需要營造一個良好的發展環境。
營造軍民協調的國家社會經濟環境,是指在確定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目標、發展任務和重點,甚至具體武器裝備發展項目時,要充分考慮國家社會經濟發展狀況、國家安全需求和國家發展戰略等情況,把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放在國家社會經濟與國家安全的大盤子下運籌謀劃。也就是說,要使軍事經濟與國家社會經濟、國家安全與發展戰略協調一致發展,特別要處理好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與國家社會經濟的關系。恩格斯指出:“暴力創造一個時代、一個民族等等的經濟的、政治的以及其他等等的生存條件。但是誰創造暴力?有組織的暴力首先是軍隊。沒有任何東西比軍隊的編成、編制、裝備、戰略和戰術更加依賴于經濟條件了。裝備是基礎,而它又直接地取決于生產的階段。”①《馬克思恩格斯軍事文集》(第一卷),38~39頁,北京,戰士出版社,1980。這就是說,暴力既創造了經濟的生存發展環境,又依賴于經濟條件的發展狀況。因此,要使武器裝備“三化”與國家社會經濟全面協調發展,就要做到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既不超出國家社會經濟發展所提供的條件,又保持足夠發展規模能夠為國家社會經濟發展保駕護航。這方面,韓國“天王峰”級坦克登陸艦的建造就是一個反面典型例子。韓國聯合參謀部本部借朝韓關系緊張之機,于2006年借勢上馬了一批旨在“趕上潮流”的自產武器裝備計劃,“天王峰”級坦克登陸艦就是該計劃的一部分,起初設計方案是10000噸級的大型船塢登陸艦,后來由于雷曼危機暴發,韓國經濟受到嚴重影響,自產武器裝備計劃預算大幅縮減,“天王峰”級坦克登陸艦也縮水到7000噸級的“不太典型”的中型船塢登陸艦,預想的作戰性能大打折扣。再者,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要與國家經濟發展相結合,既要有軍轉民的產品,也要有民轉軍的項目,這樣才能在融合中使軍事經濟與國民經濟協調發展。我國有人民戰爭、軍民結合、平戰結合的傳統,軍民協調發展前景廣闊、大有作為。
保持軍事科技創新活力,營造群智開放的軍事科技創新環境,對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非常重要。武器裝備科技創新,不僅僅是武器裝備技術開發人員的事,也不僅僅是裝備發展部門和作戰部門人員的事,而是所有軍人都有權利也有義務參與其中。不僅如此,武器裝備科技創新還應集中全社會和整個國家范圍內的企業、科研院所、創新團體、科技精英,甚至廣大群眾的智慧,形成一個面向全社會開放的軍事科技創新環境。在軍內,要優化廣大官兵參與武器裝備及軍事科技創新的相關機制,采取激勵措施,疏通參與渠道,完善相應的收集、協調、處理和反饋流程,建立與武器裝備使用者和擬使用者交流溝通渠道,按其反饋的意見、建議和創新想法不斷改進完善。在軍外,應充分吸收全社會有價值的軍事科技創新思想、設計方案及具體開發意見。2018年8月24日,美陸軍成立未來司令部,其設計思想就是通過加強與企業界、學術界的互動,將陸軍的領導者送到私企部門和學術機構,構建一個由批判思想家、創新開發者、商業投資人、企業資本家、科學家和工程人員構成的獨特開放系統,以提升陸軍未來解決方案的速度。
武器裝備“三化”融合發展,既是一項巨大的系統工程,涉及方方面面,又是一項重大戰略性工程和任務,是“國之大事”,能否順利、高效實施并實現預期目標,關系國家安危,來不得半點馬虎,必須在有效的監督管理下營造良好的內外生態環境。一要凈化行業生態環境(又稱內部生態環境)。主要對裝備部門(包括裝備科研部門、裝備實驗驗證部門、裝備采購部門、裝備管理部門等)和軍工系統(包括軍工生產部門、科研部門、軍工企業等),以及軍工系統的外圍及下游企業等,均應制定出臺相應的監管措施和制度,實施全過程、全要素、全員額的監督管理。二要優化改善社會生態環境(又稱外部生態環境)。主要是加強國防教育,提高全民國防意識和軍事科技創新意識;加強全社會對武器裝備系統的監督,特別要發揮政府相關部門和具有合作關系的地方廠家及企業等相關人員的監督作用。因為現在一些大型武器裝備、高技術武器裝備以及其他尖端武器裝備的維護保養、維修,以及排除故障與其他技術問題等,地方技術人員的參與合作呈擴大上升趨勢,他們更容易從專業角度進行監督和提出相關的意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