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婷 李瓊 隋礎陽 接力剛 毋靜 杜紅延
類風濕關節炎(Rheumatoid Arthritis,RA)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可引發關節軟骨和骨的進行性破壞,難以有效治療,且目前機制尚未明確[1]。非編碼RNA(nc RNA)是一類不編碼蛋白質的RNA,包括微小RNA(microRNA,miRNA)、長鏈非編碼RNA(long noncoding RNA,lncRNA)、環狀RNA(circular RNA,circRNA)等。2008年,Stanczyk等[2]揭示了RA中miRNA表達水平的顯著變化。隨后研究發現可能與RA患者炎癥關節和外周血循環中某些miRNA失調有關[3]。circRNA可以充當“miRNA海綿”,隔離目標miRNA,阻止其調節其它內源靶基因[4]。circRNA也可以與RNA結合蛋白相互作用,調節基因轉錄[5]。另外,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lncRNA在免疫功能和自身免疫的調節中起著關鍵作用,lncRNA的表達變化對RA的發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6]。近年來,非編碼RNA在類風濕關節炎的發病發展過程中的表達量變化、調節功能和作用機制受到越來越廣泛的關注,本文就近年來nc RNA在RA進展中的作用研究進行綜述,有望對RA發病機制的揭示提供參考和借鑒。
miRNA是一類長度約為21-25個核苷酸的短鏈非編碼RNA,對轉錄起負調節作用[7]。miRNA可以對mRNA進行靶向切割或翻譯抑制,從而在多細胞生物中發揮重要的基因調控作用[8]。大多數miRNA基因首先由RNA聚合酶Ⅱ(polⅡ)轉錄,產生初級miRNA(pri-miRNA)[9],pri-miRNA由被稱為微蛋白處理器的Drosha-DGCR8復合物在細胞核內進行底物識別和催化反應。在成熟的miRNA選擇性地加載到RNA誘導的沉默復合物(RISC)后,通過已知的7至8個核苷酸長度的序列將復合物導向靶mRNA的3′非翻譯區(UTR),隨后的mRNA降解或翻譯抑制[10]。
RA患者的滑膜和成纖維樣滑膜細胞(fibroblast-like synoviocytes,FLS)中miR-410-3p的水平均降低。通過瞬時轉染使FLS-RA中miR-410-3p過表達發現miR-410-3p的上調可抑制FLS的生長增殖,而加入miR-410-3p干擾片段下調其表達則促進了FLS-RA的增殖。另外,miR-410-3p可促進FLS-RA的凋亡并促進其細胞周期從G1期向S期的轉變[11]。YY1基因與細胞活力有關,其過表達在包括乳腺癌[12]、胃癌[13]、大腸癌[14]等多種癌癥中被發現。同樣測得YY1在RA患者滑膜組織中高表達,且被證實miR-410-3p可與YY1基因在3'UTR區結合,而加入miR-410-3p干擾片段后YY1的mRNA及蛋白質水平均增加。以上研究結果提示miR-410-3p通過靶向YY1抑制FLS-RA增殖,促進其凋亡及G1-S相變。
比較來自RA患者與骨關節炎(osteoarthritis,OA)患者的FLS中的miRNA表達譜,發現miR-124a在RA-FLS中顯著下調[15]。而且,體外實驗表明,RA-FLS中miR-124a的過表達可以通過靶向PIK3/Akt/NF-κB途徑誘導G1期細胞周期的停滯從而抑制RA-FLS的增殖,抑制RA-FLS對TNF-α、IL-6等細胞炎癥因子的產生和分泌[16]。在miR-124a誘導下,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MCP-1)的表達也被抑制[17]。MCP-1屬于趨化因子的CC亞族,在RA患者的滑膜組織和滑液中高表達,并通過對單核吞噬細胞向關節的募集參與RA發病機制。該結果提示RA發病期間miR-124a的低水平表達可通過上調MCP-1的表達促進白細胞的趨化,對RA的發生發展起重要作用。
RA患者的外周血單核細胞(PBMC)中miR-29b的表達顯著上調,且這種上調與RA疾病活動相關,提高miR-29b的表達可以增加PBMC對自發或Fas誘導的凋亡的抵抗[18]。另外,miR-29b的過表達促進PBMC促炎細胞因子的產生,如TNF-α、IL-1、IL-6,這些細胞因子可將更多的白細胞募集到炎癥關節,引起急性期反應并誘導軟骨損傷,而促炎反應的失調在RA的進展中起關鍵作用[19]。HBP1(high-mobility group box-containing protein 1,HBP1)是一種與細胞凋亡相關的轉錄因子,參與多個細胞進程,包括終末分化,衰老誘導和腫瘤抑制[20]。在PBMC中,miR-29b高表達在轉錄和翻譯上均抑制HBP1的表達,并且證實了miR-29b與HBP1的3′-UTR直接結合。反過來,HBP1的穩定表達又可以抵消miR-29b表達對分化的THP-1細胞的抗凋亡作用。因此,miR-29b至少部分地通過HBP1信號的負調節來介導miR-29b對PBMC凋亡抗性的增強[18]。
RA患者PBMC和滑膜組織中的miR-145-5p表達水平顯著上調,miR-145-5p的過表達增加了RA-FLS中MMP-3,MMP-9和MMP-13的表達。在正常的生理過程中,關節軟骨基質蛋白的合成和降解處于動態平衡狀態。然而,RA患者滑膜液和外周血中各種MMP的水平升高,導致基質蛋白的過度降解,平衡被破壞,關節軟骨被侵蝕和破壞,關節完整性逐漸喪失。另外,miR-145-5p增加了p65的磷酸化水平和核轉位,同時顯著降低了IkB-α的水平,提示miR-145可以通過靶向激活NF-κB途徑來促進RA患者MMP-9水平的升高,從而加速骨侵蝕的進程,增加RA患者的疾病嚴重程度[21]。
lncRNA是長度大于200個核苷酸的長鏈非編碼調節RNA,其主要功能之一是在多個步驟中調節特定基因表達,包括基因轉錄機制的募集和表達,轉錄后修飾和表觀遺傳學。lncRNA可以顯示復雜的二級和三級結構,與基因組DNA元件結合,例如基因啟動子區域,并調節基因轉錄;可以與其他RNA結合并參與mRNA剪接、編輯、亞細胞分布和穩定性的調節;部分lncRNA具有短開放閱讀框(ORF),具有編碼肽鏈的能力;還可以作為催化性RNA(核酶)[22]。
與正常FLS相比,RA-FLS中lnc-ITSN1-2表達增加,已有研究證明lnc-ITSN1-2與疾病活動性及進展相關。最近的研究證明敲低lnc-ITSN1-2基因可以抑制RA-FLS增殖,促進其凋亡,同時,抑制了RA-FLS分泌INF-γ、TNF-α、IL-17等細胞炎癥因子,增加了IL-10,即減輕了RA-FLS炎癥[23]。NOD2是一種細胞內的模式識別受體,在樹突狀細胞、巨噬細胞等細胞中大量表達,是Toll樣受體(TLRs)家族的重要一員。在自身免疫和炎性疾病如克羅恩氏病和皮炎中,NOD2在先天和適應性免疫應答中起重要調節作用,與炎癥進展密切相關。lnc-ITSN1-2與NOD2的表達呈正相關。lnc-ITSN1-2敲低通過介導RA-FLS中的NOD2/RIP2信號傳導途徑抑制細胞增殖、炎癥,同時促進細胞凋亡。
RA患者的PMBC和CD14+單核巨噬細胞中的lncRNA HIX003209表達升高。而且PBMC中lncRNA HIX003209的表達與CRP,ESR和RF之間存在正相關,提示與疾病活動相關。同時,在RA中lncRNA HIX003209的表達與TLR2和TLR4正相關。TLRs及其下游通路,如MAPK、Wnt、NF-κB等,在RA滑膜炎癥反應及骨重塑中的作用已經被證實[24],提示lncRNA HIX003209經TLR2/TLR4途徑,通過提高巨噬細胞炎癥反應而參與RA發病。另外,lncRNA HIX003209還通過NF-κB途徑提高巨噬細胞的增殖和活化。更重要的是,lncRNA HIX003209可以通過有效結合miR-6089來充當競爭性內源性RNA,從而恢復巨噬細胞中TLR4的表達和下游信號分子NF-κB的激活[25]。
在RA患者的PBMC和血漿外泌體中,Hotair的表達水平顯著升高,引導活化巨噬細胞的遷移。在分化的破骨細胞和RA-FLS中檢測到較低水平的Hotair,而Hotair的高表達導致MMP-2和MMP-13水平顯著下調[26]。Zhang等[27]研究發現Hotair通過抑制LPS誘導的軟骨細胞中miR-138介導的NF-κB信號傳導的激活,起到軟骨保護的作用。并且體內、外研究均表明Hotair的過表達可通過增加細胞增殖和炎癥抑制對RA起到保護作用。而最近有研究建立了由Hotair介導的調節MMP-13表達的Wnt/β-catenin途徑的動態網絡,以研究該網絡參與軟骨損傷的發病機制[28],這些結果提示Hotair可能作為RA的潛在治療靶點。
RA大鼠滑膜組織和RA-FLS中PVT1的表達升高,而sirt6的表達則降低。哺乳動物的sirtuin家族由sirt1至sirt7組成,已證明過表達sirt6在膠原誘導的關節炎小鼠中可減輕關節炎的嚴重程度,抑制炎癥反應并改善關節破壞程度,也被認為是預防軟骨細胞復制性衰老和IL-1β誘導的骨關節炎改變的有利因素[29]。啟動子高甲基化是至關重要的基因沉默機制。PVT1可以募集DNA甲基轉移酶(DNMT1,DNMT3A和DNMT3B)至sirt6啟動子區域,從而抑制sirt6的轉錄。隨著sirt6表達的下調,RA-FLS的凋亡被抑制,增殖和侵襲得到增強[30]。
環狀RNA(circRNA)是一類獨特的內源性RNA它不具有游離的3′或5′端,但形成共價閉合的連續環[31-32],這有助于它們抵抗RNA外切核酸酶的作用,保持穩定的表達,使得它們比其他類型的RNA更適合作生物標記物[33]。雖然已有研究證明circRNA可能參與RA的發病機制,但目前研究較少,有待深入探究。
hsa_circ_0092285來源于PNKP基因,而PNKP與RA中氧化應激和炎癥的發展有關。hsa_circ_0058794是從AGAP1基因剪接的。RA滑膜細胞的特征之一是軟骨的侵襲和遷移。遷移到未受影響的關節是疾病進展的表現。侵襲和遷移需要細胞外環境中集成的信號和重塑肌動蛋白骨架,而AGAP1影響影響肌動蛋白細胞骨架的動力學,所以hsa circ 0058794可能影響軟骨的侵襲和遷移[34]。
類風濕關節炎發病機制復雜、影響因素眾多,雖然近年來該領域受到了許多關注,研究不斷增多,但其發病機制仍未明確,還需要深入廣泛的探索。非編碼RNA在基因表達過程中的調控作用,為類風濕關節炎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可能為RA的診斷、治療等提供新的靶點。相對于編碼RNA,人們對非編碼RNA的了解還比較初步,且非編碼RNA體系龐大、機制復雜、功能多樣,有著廣泛的研究前景。相信隨著研究的深入和技術的發展,非編碼RNA在類風濕關節炎中的作用機制會逐步明確,為類風濕關節炎的診斷和治療帶來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