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華
公公80多歲了,身體羸弱,腿腳不利索,拄著拐杖只能在房前屋后慢慢走動,他每天都要看看他種的那些樹,為了護樹,有時像個老小孩一樣跟我們發脾氣,那些樹成了他晚年生活的重心,也讓他變成了一個“樹癡”。
我家屋后的山上有一片十幾畝的山林,栽滿了竹子、杉木和各種果樹,長得郁郁蔥蔥,遮天蔽日。有一年,山上的竹子長大了,賣了1000多元錢,公公高興得眉開眼笑,在我們面前反復提這件事,生怕我們忘記他的功勞。
小姑子家里需要一根竹竿晾曬衣服,想回來砍一根,公公說:“你拿錢來就砍一根。”我聽了不以為奇,我和愛人結婚30多年,和公公相處久了,早就知道,公公的東西,誰都拿不走,他就像勇士捍衛國土一樣捍衛著他的樹木。
有一次,愛人看見院子外枇杷樹的樹枝又密又低,從廚房側門去小溪里洗菜很不方便,每次出去,需要用手撩一下枝丫,便用刀隨手砍掉了幾根妨礙走路的枝條,沒想到捅了大婁子。公公大發雷霆:“氣死人!真是氣死人!好好的枇杷樹,你就砍了枝條,結了枇杷就是錢啊……”愛人慌忙解釋:“枝丫要是傷到了別人的眼睛,我們還要賠錢,這得賣多少枇杷才夠啊?!”公公急得把拐杖戳在地上“篤篤”響,扯開嗓子繼續罵。愛人趕緊走開,他知道爭辯沒用,只會讓公公更生氣。
前幾年,我們拿出一些錢在老家翻修舊房子,公公又抱怨我們請的鏟車師傅把他的茶樹和芭蕉樹全部軋死了。公公喝的茶葉是院子里的茶樹產的,每年清明摘一次,他親自做成茶葉曬干,再收藏,然后慢慢喝。芭蕉樹是公公去興國老家走親戚時帶回來的,他小心翼翼種在房前屋后,已經結了幾年果實,我也吃過芭蕉,比香蕉小一點,很甜。
現在公公老了,不能下田勞動,唯一的樂趣就是每天去看他的樹:春天,他去看枇杷樹;夏天,他去看楊梅樹;秋天,他去看板栗樹;冬天,他去看橘樹。那些樹就像內容豐富的彩印畫冊,公公每天必須專心看一遍,有時用手反復撫摸,就像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有時自言自語,像在跟樹開心地聊天。
一個平平常常的農家,在公公的悉心打理之下,綠樹成蔭,果實累累。我們無論哪個季節回去都可以吃到自家的水果。飯后,我們出門走走,步步是鄉村美景,隨便拍一張照片,背景都賞心悅目。公公的樹從小樹苗長成大樹,從開花到結果,陪伴他走過無數個春秋,他一直過著一屋兩人三餐四季的簡單生活。有了那些樹的溫馨陪伴,公公的晚年生活過得安樂又祥和,我們也可以安心在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