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振林
小時候,我家是一個有十口人的大家庭,包括我兄弟姐妹七人、父母雙親和奶奶。由于處在大集體時期,我家人多勞力少,父母辛辛苦苦一年干到頭,所掙工分根本不夠一大家人的支出。
由于家境貧困,家中每天一日三餐只能喝大米粥或小米粥,沒有干飯吃,到了冬天農閑時,每天就只吃兩餐了。即便這樣,糧食還是不夠吃,很多日子里,我們就用苞谷、紅薯及南瓜等雜糧摻和著吃。在那個物質十分匱乏的年代,如果家里偶然有一盒餅干、一包砂糖或一瓶罐頭什么的,那一定是每個孩子時時刻刻窺視和想念的東西。
記憶中,我最喜歡偷吃的就是家中的餅干。當時,一盒餅干不到1元錢,一般人家都舍不得買,更舍不得吃。只有到了春節,各家才會買上這種盒裝餅干去親戚家拜年。
親戚送來的盒裝餅干,父母一般都鎖在柜子里。之所以這么做,主要是擔心不懂事的孩子偷吃,家里又拿不出錢來再買禮品回贈親戚。好在鎖柜子的鑰匙父母一般都不帶在身上。我們通過暗中跟蹤,發現父母藏鑰匙的地方后,便趁父母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打開柜鎖,將餅干盒取出。餅干盒用細麻繩捆著,因為害怕打開后不能復原,所以我們常常會把包裝紙的一角輕輕撥開,取出幾塊餅干后再慢慢地盡可能恢復原狀。這樣我們既解了饞,也不容易被父母發現。不過嘴饞的我們終究經不住餅干的誘惑,幾次下來,從包裝外形看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一盒餅干已剩不了多少塊了。當父母哪天拿出餅干盒準備走親戚的時候,一掂發現分量輕了很多,一搖盒內又沙沙作響,頓時火冒三丈,肯定少不了對我們進行責罵與懲罰。然而,時間久了,后來再發生類似的事時,父母看到我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的樣子,他們實在不忍心,也想不出其他辦法來阻止我們的偷吃行為。
其實,兒時的偷吃,對我們來講,或許是一種生活的無奈,更多的是反映了那時生活的艱辛。但不管怎樣,父母對我們偷吃公家的東西是絕對不允許的。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城市和農村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物質日漸豐富的今天,我們的孩子和孩子的后人很難想象那種吃不飽、吃不好的日子。
有一回,我和妻子到女兒家做客,外孫女提著一大包各種各樣的品牌零食,分發給我們品嘗。我對她說:“寶貝乖,留著你自己吃,外公不吃。”“我才不喜歡吃呢。”誰知外孫女頭一揚,用稚嫩的童聲這樣回答。
一旁的親家公笑著說:“現在的孩子真幸福,不但各種零食應有盡有,而且想吃肉弄肉吃,想吃魚買魚吃,每天還要不停地變換花樣做。即便如此,還得哄著他們吃、勸著他們吃,看見他們吃得開心,真是比自己吃進嘴里還高興呢。”
是啊,現在社會發展進步了,人們的生活條件好了,孩子們衣食無憂,他們具備隨便吃、挑樣吃和勸著吃的條件和基礎。而“偷吃”對于我們這代人來說,那是鐫刻在鄉村貧困歲月里的文字,是家鄉故土的一縷情思,更是對美好生活的渴求與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