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烏克蘭學校印象
——烏克蘭巴甫雷什朝圣之旅札記之十

史道祥

離開巴甫雷什，我們又專門到烏克蘭國家教育科學院拜訪，討教新時代如何繼承和發展蘇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

教育科學院外事處處長普·達岑科女士熱情地把我們迎到會議室，請來教育科學院原副院長、全烏蘇霍姆林斯基研究會會長阿·薩芙琴科院士和蘇氏女兒奧·蘇霍姆林斯卡婭院士等與我們座談，大家提出了烏克蘭學制、課程設置、考試升學制度等問題，主人耐心地一一解答。一會兒，教育科學院院長、 國家科學院院士瓦·克列緬先生親自過來了，他向我們介紹了教育科學院的概況、職責和與中國教育同人交流的情況，然后把話題集中到蘇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上。

烏克蘭國家教育科學院院長瓦·克列緬先生（右二）介紹對蘇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的繼承和發展

克列緬先生認為，當今世界已進入全球化、信息化時代，國家、民族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多，相互影響越來越大，人們事實上成為世界公民，面向未來需要解決的共同問題也越來越突出，教育轉型和創造智慧的作用就顯現了出來。蘇霍姆林斯基是一個有遠見的、視野開闊的教育家，并且他把自己的思想滲透在學校的實際工作中，成為當前教育改革的軸心。蘇氏教育思想具有鮮明的特征，一個是重視個性，人的個性發展是社會進一步發展的基本推動力，只有充分發展個性的人，才會成為完全合乎祖國要求的公民，才會最為有效地促進社會發展；另一個是對待兒童的人道主義態度，這是相對于現實主義的價值觀而言的，應對市場經濟下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冷漠與人格分裂，人們更加注重知識的價值、 教育的價值對社會關系的意義；還有一個是發展性教學的思想，包括運用現代信息技術手段過程中如何釋放天性、如何開發非智力因素、如何在生活過程中學習、如何進行自我教育等，掌握經常更新的方法論。

幾位專家都談到，烏克蘭教育科學研究和國家教育政策的制定，都注意吸納蘇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全烏蘇霍姆林斯基研究會每5年舉辦一次國際會議，針對教育現實進行專門研討并出版論文集。國家教育改革非常關注教育研究成果，“新烏克蘭學校”的現代觀念，就是建立在蘇氏主體思想基礎之上的。2017年9月，烏克蘭通過了新的《教育法》，規范了新教育體系的基本原則，《普通初等教育國家標準》（2018年2月）和《普通中等教育國家標準》（2020年9月） 相繼得到批準實施。從2017～2018 學年開始，初等教育國家標準在100 所實驗學校中成功通過測試，2018～2019 學年在全國范圍內從一年級新生開始按照該標準執行。從2021年9月起，中等教育國家標準將在新烏克蘭學校的五年級進行試點，計劃于2022年9月全面鋪開。

新烏克蘭學校對管理者而言是自主與責任并重。基礎教育學制開始與國際接軌，實行12年學制，學校是開放而有趣的，目標是改變教育環境，引入生活訓練，給學校更多的回旋余地。新《教育法》規定了學校人事自主權，校長通過競爭選出，一個人在這個職位上可以有2 個任期、最多不得超過6年（如果是首次被任命為這個職位的，則第一個任期為2年），此后可以在這所學校擔任其他職務或參加另一所學校的董事競選。校長有權任命自己的班子成員，聘用或解雇教職員工，學校領導、教職員工均按照合同期限聘用。

新烏克蘭學校對學生而言，關鍵是教學內容和學習方法的改變，目標是培養具有創新能力的公民。

在學習方式上，學生無須記住太多的事實和概念，重在獲得能力，即知識、技能、思維方式、價值觀和其他個人素質的動態結合。學生獲得的能力包括流利的官方語言，能夠以母語和外語進行交流，數學能力及自然科學、 工程和技術能力，信息和交流能力，終身學習能力，健康的生活方式、有關的公民和社會能力等。所有能力的共同點是具備跨領域的技能，如閱讀理解能力、 口頭和書面表達意見的能力、批判性和系統性思維能力、創新能力、與他人溝通和合作的能力。為此，學生需要坐在教室里聽老師講課，還需要基于項目的綜合學習。學校為此制定了一系列評價標準，新的模型基于過程性評估，而不僅僅是一個結果（正確、錯誤），這種評價方式更加關注孩子尋求最佳方式促進學習的愿望，利于他們和諧發展。

新烏克蘭學校對教師而言是增強其主動性，提高業務水平和社會地位，目標是促進職業發展和個人成長。

在教學方式上，教育和科學部提供課程標準，教師（或教學團隊）可以自主選擇教材，補充或創建自己的課程，結合教學實際進行各種實驗。同時，被賦予教學自主權的教師必須有職業發展規劃，新的改革確定了 “錢追教師”（грошi ходять за вчителем）的原則。2020年2月，政府從財政預算中拿出14 億烏克蘭格里夫納專項補貼用于學校設備與教師的專業發展，全年國家計劃總投資超過75 億烏克蘭格里夫納用于學校發展。新《教育法》規定教師5年的高級培訓應達到150 小時，每年必須進行1 次培訓，教師不僅可以在教育機構和科學機構中提高技能（如申請讀研究生），而且可以利用包括個人（企業）在內的法人或自然人的服務來提高技能，研討會、講習班、網絡研討、實習等自己選擇靈活的培訓方式也是允許的。教師培訓先由教育機構公布項目和預算公告，教師根據自己需求提交申請，包括主題、方式和持續時間，然后由教育部門批準實施。為將這項措施落到實處，政府引入了認證制度，認證申請通過后教師可獲得占薪水20%的獎金。

新烏克蘭學校對家長而言是強化伙伴關系，包括學校與家長、學校與社會機構的合作關系。

作為自治機構的家長委員會對學校教育和教育過程施加影響，社會機構可以通過向學校捐款的方式參與管理，掌握資金使用流向和財務狀況。當然，所有接受公共資金 （例如預算資金和慈善捐款）的學校都必須披露其預算和支出信息。

為了對新烏克蘭學校實驗有一個直觀的印象，在基輔市蘇霍姆林斯基實驗中學原校長瓦·哈伊露蓮娜女士的協調下，我們參觀了基輔市烏克蘭人文中學。這所中學有3 個年級、68 位教師、 在校生350多名，201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定為世界100 所名校之一。校長尕·薩佐寧科把我們帶到一樓的杰出學生墻前，一一介紹他們的優秀畢業生，有學者、企業家、官員等，其中有16 位諾貝爾獎獲得者是從這所學校畢業的；學校在培養方向上強調人文素養和學科知識并重，與高校合作的課程資源豐富，選課制度可以滿足所有學生的需要；因為一項天文學觀測成果得到國際相關組織認可，2005年發現的一顆小行星以學校名字命名；2019年3月，在中國北京舉行的第39 屆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上，學校參賽選手獲得生態組金獎……在三樓的校董事會組織結構圖前，薩佐寧科校長介紹說，董事會主席是烏克蘭第一任總統列·克拉夫丘克，秘書長是前外交部長，成員還有企業家和學生家長，都給予學校極大的支持。

作者與基輔市烏克蘭人文中學校長尕·薩佐寧科女士（左）進行交流

在三樓會議室，薩佐寧科校長介紹了學校積極踐行蘇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和吸取其他教育家成果的經驗，她重點談到蘇氏 “愛孩子”“發展個性”“培養人文素養”“教師要有研究意識”等對學校的影響。作為校長，她還堅持上課（她是一名化學老師），注重國際交流（曾到過中國的北京和石家莊），她特別欣賞蘇氏的“教育研究是一條幸福之路”“課就是教育思想的源頭”等觀點，帶領教師共同進行研究，已出版6 部教育學方面的著作……她最為驕傲的還是自己的學生，培養理念上充分吸收了蘇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

每個學生的才能和天賦都能在教育過程中得到發展。日后，一些人將成為科學家、思想家、藝術家，另一些人將成為工程師、技師、醫生、教師，又一些人將成為鉗工、車工、農業機械師，但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會使他們很相似，這就是智慧和創造性在勞動中起主導作用。……開發每個人的天賦和才能，使他享受到為社會、為人民的幸福進行饒有趣味的、 充分發揮了智力的創造性勞動的幸福，這就是學校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