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甘 多少佛塔煙云中

李雨霖

亞洲最震撼人心的景色，一定包括蒲甘，這座早已聞名于世的萬塔之城。手指之處，必有浮屠。這么多佛塔建筑，當年修建它們的那個王朝又該有多么強盛和繁華呢？它是如何崛起，又為何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公元849年，披因比亞建立蒲甘王國；公元1004年，宋真宗景德元年，蒲甘向宋朝朝貢，蒲甘王朝同中國正式建立關系；公元1044年，阿奴律陀繼位，蒲甘進入極盛時期，統一緬甸及泰國一部分，甚至北上入侵大理國；公元1287年，忽必烈的鐵騎呼嘯南下，蒲甘城被攻破，從此亡國。400多年的歷史中，蒲甘王朝篤信佛教，政教合一，僧侶在政治上擁有左右國王的大權，寺廟占有大量土地和塔奴。萬塔建成，在佛法昌隆之際登上王朝極盛頂峰的同時，也為王朝衰微崩析，埋下了無可挽回的伏筆。秦因長城而亡，隋因運河而亡，蒲甘因萬塔而亡，無一例外，這些偉大工程都成為世界遺產，但它們的締造者卻都湮滅在時光深處。

當年的蒲甘王朝早已灰飛煙滅，但在這片方圓數十公里的土地上，仍保存下了3000多座佛塔，還有數千座深埋在地下等待考古學家挖掘。這些造型各異的佛塔，記載著無數動人的故事，使蒲甘成為同柬埔寨的吳哥窟、印尼的婆羅浮屠齊名的東南亞三大奇跡之一，吸引著無數游客前來朝拜。

我曾經去過吳哥，同樣是東南亞最偉大的歷史遺跡，同樣是壯麗恢宏。與蒲甘不同的是，吳哥的每一處寺宇都很分散，而且隱藏在叢林之中，很難有一眼望盡的感覺。而蒲甘的佛塔相對集中，無論在哪個角度，都能感受到多少佛塔煙云中，高聳于地平線之上。吳哥更適合于細節處慢慢欣賞，蒲甘則是大氣磅礴的一張張圖片。

有人說：蒲甘的一次日出，可以抵得上童話里的一百次日出，那種奇幻的壯美是地球上的唯一，無可類比。在蒲甘的日子里，每天的晨昏，都是在追逐太陽，騎著電動自行車，穿梭在塔群之間，尋找最好的角度。每一個來蒲甘的人都很拼，為了守候每一天的日出，真的是起得比雞還早，鬧鐘一響便收拾起睡眼惺忪，準備出發。在夜色中手腳并用地爬上瑞山陀塔，發現早已人滿為患，喧囂聲中不知有多少種語言。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隙，日出毫無征兆地開始了，淺紅色的晨曦跳出地平線，呈現在蘇拉瑪尼背后的天際中。晨光愈發明亮，直到聚合成雞蛋黃般的模樣，溫暖的色調才開始鋪天蓋地地溢滿整個平原。平原上樹林中佛塔間漸漸生出一股股白色晨霧，如同炊煙般圍裹著佛塔，就這樣生出一種煙霧繚繞的仙境之感，卻又有近在人間的生活氣息。大概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用語言描繪出這幅震撼人心的景象，隨著數百個熱氣球升起，自帶著歷史的蒼茫與厚重，與地面的佛塔交融在一起。而我能做的不過是按動手上的快門，以宣泄心中難以平復的激動之情。

蒲甘的日落同樣震撼，太陽一點點西下，光從熾熱變得柔和，佛塔似乎在空間中變得不那么立體了，它的輪廓更加清晰，仿佛剪影一般矗立在曠野之中，那些隱藏在遠方本來看不太清的佛塔，也逐漸顯露出清晰的美麗線條。接著又一點點模糊下去，緩緩消失在黑暗之中。

白天的日子，就是走近一座座佛塔。蒲甘的佛塔千姿百態，方形、圓形、橢圓形、多邊形、鐘形等無所不及，有的像宮殿，有的似城堡，有的如石窟，有的潔白素雅、樸素大方，有的金光閃閃、雍容華貴。塔內的佛像或坐，或立，或躺，或臥，形象各異；有的頂天立地、高約數丈，有的精巧纖纖、高不盈余。佛塔內的浮雕壁畫，更是技藝精湛，獨具匠心。蒲甘王朝的歷史就被銘刻在這些佛塔、塑像與壁畫上，千年已去。

在蒲甘，畫卷一樣的風景垂手可見，落日樓頭，欄桿拍遍，無數赭紅色古塔像一盤下了一半的殘局，散落一地。陽光絢爛地灑在這塊多難的土地上，在荒草和鮮花叢中端莊地矗立著，像是昔日王朝轉身華麗而落寞的背影?？匆谎?，便今生難忘，那樣華美、古典，卻又透著蒼涼，在紅土荒野里，在被遺忘的角落兀自美麗著，冷眼看世事滄桑。